第146章 黃庸大魏忠臣課堂開門了
黃庸穿越之後見過不正常的人挺多的,但總體來說楊暨是最不正常的那個。
他跟郭表、王肅這種不知深淺,覺得自己背景極深就能不顧一切的人不同,楊暨知道自己父親雖然官不小,但還沒有到能一手遮天,什麼事情都能替自己遮蓋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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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他也知道調查軍需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孫權大軍進攻以來,荊州、豫州都督司馬懿調集大軍應付,各種需求也不斷報到後方,這些東西讓劉放、孫資這兩個長袖善舞的大佬都不敢觸霉頭,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什麼人,耽擱了大家發財的門路,惹上禍事。
可楊暨不怕。
黃庸都不知道他是抱著多大的覺悟說出的這種話,反正,楊暨真的是決心很大。
目前跟黃庸同為門下侍郎的他直接叫了牛車將大量的公文全都拉了過來,直接把黃庸堵在了家裡。
真是浩如煙海的奏表,足足裝滿了八輛牛車,有太守的、有典農中郎將的、有荊州刺史裴潛的、撫軍大將軍司馬懿的,大家都在告急,仿佛一群伸長脖子等待投餵的小鳥,一旦慢了就要餓死一般。
「呵呵呵。」黃庸尷尬地笑了要,搖了搖頭。
楊暨皺眉道:「黃侍郎為何發笑?」
黃庸嘆息道:「我第一次在我家門口看到這麼多車,裝的居然不是禮物,而都是催命符,真是牛馬命啊。」
楊暨翻了個白眼,也懶得跟黃庸多說。
他擼起袖子,不由分說就跟僕役一起把大量的奏表往黃庸的府中搬。
這奏表有竹簡寫的,有絹書寫的,有紙張寫的,洋洋灑灑蔚為壯觀,很快就堆滿了黃庸的書房。
楊暨端正姿態,做了個請的手勢:「請黃侍郎指教了!」
黃庸心道不愧是曹叡啊。
這麼古老但是有效的DDOS攻擊都能想的出來,他是想用這個方法把我焊死在這為他當牛做馬,幫他清理費用,然後————
嗯,不過好像,這確實是門下閣的職責,雖然稚嫩了一點,但這樣確實是能暫時把自己控制住,再把其他權臣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這邊。
做好了,那就是曹叡識人有術,做不好,那就是黃庸不肯為國盡忠。
不過,這也只是在規則之內。
曹叡跟郭太后學的宮斗手段在這種時候能起到的效果稀鬆平常,黃庸甚至能保證,再過幾年曹叡再進步一點的時候一定會後悔。
看著滿臉期待的楊暨,黃庸笑道:「就這些?」
「這還不夠?」楊暨一臉錯愕。
事關征戰大事,尚書、中書這幾天都快忙瘋了,大家都一點點仔細署理,生怕出現任何錯漏給大魏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
但是。
呃,這恰恰是黃庸不怕的地方。
我是大魏忠臣,門下閣的侍郎,我的工作是提升大魏的效率,那當然要從效率人的角度開始破解了。
「這點東西糾纏在一起,與之前陛下倡導的精簡機構、減少支出的大方向就不符啊。」
黃庸舒了口氣,看著這堆東西,冷笑道:「不看不知道,這些東西聚在一起,正好暴露出大魏上下機構職能混亂,職權不分,上下推諉掣肘,行政效率低,執行力差,基層行政人員缺乏擔當等複雜問題。
要解決這關鍵問題,就得抓住問題的關鍵————」
說著,他一臉期待地看著楊暨。
楊暨聽著黃庸的廢話文學,一臉懵逼,兩個人尷尬地對視了半天。
黃庸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心道還是人家王肅聰明,之前他這麼說的時候王肅都知道送禮,楊暨看來是從來沒有接受過類似的培訓,居然一臉呆萌的樣子,讓黃庸有點無語。
「總之,咱們先得捋一捋休先,咱們並不是前線的人,處理這些事情,首先需要了解前方到底發生了什麼。
現在朝中重臣不敢下判斷,也是因為不知道前線戰況究竟如何,對不對?」
說到這,他的語氣又格外溫和起來:「休先,我知道你不怕死,我也知道你想要為大魏做事,但是一腔熱血、硬碰硬不一定有好結果,咱們門下閣是為了精簡官署,減少支出建立,目標歸根結底不是跟其他人硬碰硬惹人嫌,而是為了讓大魏更好的運轉,最後多快好省地擊敗敵人,對不對?」
這話說的楊暨連連點頭。
進門以來,楊暨第一次感覺到黃庸的水平極高,不禁感慨怪不得天子讓我跟他操練。
此人果然不凡。
說起來,楊暨確實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他之前是潁川典農中郎將,被天子匆匆召回洛陽後本來以為高低也要再提升一級,卻聽說之前很有希望的洛陽典農中郎將好像要被一個叫鄧艾的不明來路的人霸占(他現在以為是荊州鄧氏的子弟),因此對這些可惡的外地人更加憤恨,也有點找不到方向。
倒是黃庸剛才的一堆話,好像給了他一點靈感,讓他一下找到了方向。
「不愧是————黃侍郎,千頭萬緒,這————這一下就找到了。」
黃庸有點意外楊暨居然沒有抬槓,倒是廢了他不少口舌。
他這下更明白曹叡為什麼會選中楊暨了,楊暨這個人單純、勇敢之餘還有點正直,連抬槓都不會。
做人正直,那就是隨用隨棄的最好人選。
黃庸微笑道:「好,那我就繼續說,此番大戰,這麼多奏表一口氣上來,各個都要錢,是個人都知道這裡面肯定有很多不必要的支出。
我們門下閣設立就是為了精簡此事,所以,我認為應該先設置一個精簡官署辦公室。
「」
楊暨本來一邊聽一邊點頭,可聽到這頓時一頓,差點把腦袋甩了出去。
不是。
門下閣是為了精簡官署建立的。
這次與孫權交戰各種奏表紛紛上來正好體現了官署臃腫複雜。
所以我們要設置一個專門的官署來精簡。
這三句話分開楊暨都能懂,可怎麼合在一起他就有點聽不明白了。
「我們門下閣設立就是為了減少官署是吧?」楊暨問。
「對啊。」黃庸答。
「那,我們設置這個官署,豈不是————又多了一個,就不能讓門下閣吏員群策群力一起來做嗎?」
黃庸笑呵呵地道:「休先應該是自己人,不是什麼大漢純臣或者吳軍的探子吧?」
「我才不是!」楊暨漲紅了臉,額上的青筋根根綻出,不滿地道,「黃德和,我仔細請教你,你在胡說什麼?」
黃庸搖了搖頭,輕聲道:「好啊,那如果是休先的意思,應該如何裁撤官署?」
「就是————就是————咱們應該先看看這些奏表,哪些官署上的奏表最不需要,就立刻裁撤哪個,直接請陛下下令讓他們解散。」楊暨理所應當地說著。
黃庸搖了搖頭,嘆道:「休先啊,你還是不明白,這樣,我給你叫個人來,教教你如何當一個大魏純臣。」
「叫人?」楊暨聽得一愣一愣。
黃庸隨即吩咐費叔,讓他趕緊把王肅請來,說有要事相詢。
費叔不敢怠慢,趕緊去見王肅,而楊暨則在一邊蛋疼菊緊地等著。
他知道王肅雖然是個外地人,但他也讀過幾天聖賢書,而且現在以黃門侍郎的身份都督校事,對這種事應該也能提供一些參考。
少頃,王肅已經迅速奔來。
今天的王肅一身素白的儒袍,滿面春風長須飄飄,有點岳不群下山的感覺,他滿臉笑容,遠遠地就朝黃庸點頭,腳下生風,歡喜地道:「德和!我正要來找你!你卻來找我了!」
說著,他已經飛奔到黃庸身邊,用力抓住黃庸的手掌搖了搖,笑道:「上次的酒如何?這次我讓人再準備了兩壇,一會兒就叫人送到鎮南將軍府上。」
黃庸趕緊擺擺手道:「哎呀,子雍兄破費了!怎麼好意思!」
王肅笑得嘴角都咧到了後腦勺,第一次覺得黃庸這樣的乖巧可愛:「怎麼不好意思,就是一點小意思,你我相識許久,以前誤會好不容易解開了,還不能讓愚兄意思意思?」
「哎呀,子雍兄怎麼還在說以前的事情,這就沒意思了!」
「哈哈哈哈,德和你這個人真是有意思。」
楊暨在一邊聽得狂翻白眼,心道這兩個外地人真是有病。
兩壇酒還在這讓來讓去的。
皇帝的好酒兩壇也不夠,送禮就送這點東西還拿出來計較個屁啊。
他耐著性子,不快地給王肅打招呼,王肅看著楊暨也只是隨意點了點頭,沒有答話的意思,倒是繼續問道:「德和,有何事,儘管吩咐。」
「豈敢吩咐子雍兄?只是目下有一事不解,還請子雍兄解答。」黃庸正色道,「此番孫權入寇,撫軍大將軍南征,荊州、豫州上下各曹署紛紛上書求救,一時中書尚書大亂。
剛才我與休先商議,門下閣肩負精簡官署,提高效率,減少錢糧用度的大任,不如直接裁撤一些胡亂要錢的官署。
不知子雍兄意下如何?」
楊暨聽著,已經昂起頭挺起胸。
他知道裁撤得罪人,不怕跟人硬碰硬,甚至已經準備好跟王肅好好辯論一下。
可沒想到王肅聽聞此事面色大變,他臉上居然露出了恐懼、驚慌、呆滯等表情,然後將目光挪向楊暨,死死盯著他,盯得楊暨也滿臉呆滯。
不是,怎麼了?
「荒謬!」
許久之後,王肅終於罵了出來,而且看得出王肅不是在串,而是當真生氣中帶著懷疑,看楊暨的臉色都變了。
「這是你的主意?裁撤官署?你這是讓大魏的社稷崩潰!
你是不是孫權衛來的你?好啊,敢在我校事都督面前說這種話,看我今日就拿了你!」
楊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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