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北伐總導演

  第145章 北伐總導演

  晨曦微露。

  淡金色的陽光溫柔地傾瀉在洛陽城南隅一處幽靜的宅邸庭院之中。

  院內花木扶疏,假山錯落,青石板鋪就的小徑蜿蜒曲折,浸染著隔夜的寒露,散發著清冽的草木香氣。

  初秋早晨空氣微涼,黃庸一襲素色細麻寬袍,衣袂飄飄,宛若謫仙。

  他立於庭院中央那片新近平整過的草坪之上,雙目微閉,神態安詳,雙臂如行雲流水般緩緩划動,一招一式,正在打太極拳。

  哦,當然了,黃庸根本不會太極拳。

  但沒辦法,彈琴、對弈、清談他都不會,也只有太極拳了這個比較符合自己高人的人設。

  一旁,年過半百的老僕費叔正拿著掃帚,看著黃庸這充滿玄機的一招一式。

  他幾次想要開口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卻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對眼前這個年輕主人的擔憂與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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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庸似是察覺到了費叔的異樣,緩緩收了拳勢,拿起搭在石凳上的汗巾,擦了擦額角的汗珠,聲音平和地問道:「費叔,可是有什麼心事?這幾日見你總是愁眉不展,莫非是身子不適?」

  費叔聞言,連忙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地說道:「少主人說笑了,老奴————老奴這把老骨頭,硬朗著呢!只是————」

  他欲言又止,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此刻更是糾結得如同苦瓜一般。

  他偷偷覷了一眼黃庸的神色,見其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中那股子擔憂愈發濃烈,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道:「少主人,老奴————老奴不是有意要探聽什麼消息,只是昨日————昨日劉慈劉常侍前來拜訪之時,老奴恰巧經過,不小心————不小心聽到了一星半點,說是————說是蜀諸葛丞相,要————要興兵北伐,還,還要走祁山?」

  他說完這番話,便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黃庸的反應,生怕觸怒了這位心思深沉的年輕主人。

  黃庸的這座府宅是曹洪送的,比之前的鎮南將軍府寬敞得多,現在他幾乎常駐在此,方便處理自己的一些日常事務。

  當然。

  做地下工作,夢話都不可能說明白,哪怕是最親近的父親黃權和老奴費叔也並不知道黃庸到底在謀劃什麼。

  費叔之前聽說黃庸在想辦法對付郭淮的時候心情明顯很好。

  可昨天,他只是偶然路過,不小心聽見黃庸爽朗地告訴劉慈諸葛亮要出祁山的事情,這讓他驚愕之餘有些沮喪,一時不知所措。

  黃庸聽了費叔的話,點了點頭。

  他現在做的事情極其隱秘,哪怕是夢中的夢話也不能隨便亂說,當然不能隨便跟身邊人透露自己的事情,哪怕是父親黃權和忠誠地老僕費叔也不行。

  黃庸現在非常確信自己是大魏的忠臣,只是需要朝中多給自己億點點權力。

  至於為什麼要直接把諸葛亮往祁山走的事情這樣說出去————

  咳,那不然呢,身為一個掮客也只能用點這種偷雞摸狗的手段,都在郭淮身上做了這麼多布置了,要是諸葛亮不走祁山他才得吐血了。

  於是,他滿臉堆笑,語氣輕鬆地說道:「嗯,確有此事。蜀相籌謀已久,如今時機已到,自然是要有所動作的。

  大戰將至,我與校事都在仔細探查消息,以免到時候措手不及。」

  費叔一臉沮喪地看著黃庸,心情非常複雜。

  他非常尊崇諸葛亮,更把諸葛亮的北伐視為自己回歸故土的唯一希望。

  少主人————原來————不是這樣想的嗎?

  費叔一瞬間動了心思—他甚至想去找幾個相熟的蜀國商人,哪怕冒著生命危險,能給丞相送去一點消息,告訴他出祁山的事情已經暴露也好。

  可是————

  看著黃庸輕鬆的表情,他怎麼也不能下定決心。

  正當庭院中的氣氛變得有些凝重之時,忽聞一陣爽朗的笑聲自院外傳來,打破了這片刻的沉寂。

  「哈哈哈,叔父!小侄來叨擾了!!」

  隨著話音,一個身材魁梧、面容粗豪的中年人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又是臧艾。

  聽他還在稱呼自己為叔父,黃庸僵硬地笑了笑,也懶得辯駁了,點頭道:「賢侄來的挺早啊。」

  臧艾笑嘻嘻地說著,順便活動了一下熊虎一般的身子,筋肉骨骼傳來一陣陣的響聲,分外駭人。

  「叔父說是有事尋我,我家裡不管有什麼事情也得先扔下。」

  黃庸之前與臧霸在洛陽縱火案上合謀,再加上有鮑勛的關係和曹丕留下的羈絆,臧霸、臧艾父子二人算是把全副身家都壓在了黃庸的身上,也是黃庸現在的辦事首選。

  他也不兜圈子,笑吟吟地道:「公美,今日找你前來,確是有一樁小事,想要勞煩你出手相助。」

  臧艾聞言,頓時精神一振:「叔父儘管吩咐————嗯,只是,只是像上次的事情,能不能還是算了,小侄這性子,實在是做不來那種彎彎繞,怕給叔父耽誤事啊。」

  黃庸知道楊暨、王肅的缺心眼估計是真的,但臧艾的缺心眼倒是有一大半是裝出來的,但他還是很配合的點了點頭,笑道:「打架,敢不敢?」

  「打架?」臧艾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猛地一亮,臉上那憨厚的笑容瞬間便被一股子難以抑制的興奮所取代,他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打架?叔父可真是問對人了!別的不敢說,若是論起這打架的本事,小侄我還是有點手段的。

  嘿,是不是有誰惱了叔父,要狠狠懲治一番?」

  他一邊說著,一邊摩拳擦掌,已經迫不及待要下手了。

  黃庸不禁莞爾,上次臧霸狠狠表現了一番,終於出了一口之前被曹丕裹挾到洛陽的惡氣,臧艾這模樣完全不像個黃門侍郎,他也盼著能狠狠鬧一鬧。

  他點了點頭,說道:「嗯,差不多吧。

  確實有個人要揍一頓,只是並非尋常鬥毆,要有分寸,所以才找上你。

  臧艾聞言,壓低聲音道:「莫非是伏殺哪個官長?」

  黃庸搖了搖頭,笑著說道:「伏擊,不是伏殺,我剛才說了,要有分寸。

  而且,此次卻不能神不知鬼不覺,得讓人知道是我黃庸指使的。」

  臧艾有點驚訝,歷來伏擊這種事都是打完了就跑,打完了還得說是黃庸乾的?

  這是幹啥?

  他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沉聲問道:「叔父,你說要揍誰?小侄這就妥善準備,絕不讓叔父失望!」

  黃庸點頭道:「嗯,還是之前那個戴陵————」

  「啊?」臧艾吃了一驚,倒不是害怕跟征蜀護軍打起來,只是————

  怎麼又是他?

  不過臧艾想起來,黃庸一貫喜歡薅羊毛抓住一隻使勁薅。

  之前薅郭表,後來薅王肅。

  戴陵這是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被叔父盯上了,之前還不夠倒霉嗎?

  黃庸嚴肅地道:「此事不同於尋常鬥毆,下手不能太輕,要打得他知道疼,打得他不敢再在洛陽城裡待下去,最好是讓他主動離開,趕緊去雍州。

  不去也不行,不去的話我心裡不舒服。

  但也不能太狠,莫要打出什麼殘疾,或是留下什麼日後難以和解的隱患。

  嗯,畢竟我黃庸也不是什麼惡魔,以後說不定還有跟戴護軍講和的機會。」

  臧艾聽了黃庸的吩咐,卻有些不解,他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絲困惑的神情,好奇地問道:「叔父,這————這可與你往日裡教誨略有不同啊。

  你以前不是常說,打人便要往死里打,要麼不動手,一旦動手,便要斬草除根,不留後患嗎?

  怎麼今日————今日卻這般束手束腳的?」

  黃庸想了想,好像以前是這樣說的,於是也點頭道:「以前教你的那些,稍稍有些武斷了。

  趁著今日,叔父便再教你一招,此招名為隔山打牛」。

  戴陵什麼的,我們跟他也無冤無仇,都是工作需要,不要傷了感情。」

  臧艾點點頭,迅速舉一反三,滿臉笑容燦爛猙獰:「也就是說,戴陵身後的人,跟叔父有仇?

  好大的膽子,他是怎麼得罪叔父的?」

  黃庸嚴肅又理直氣壯地道:「他沒有給我送禮!」

  臧艾一怔,隨即點了點頭。

  上次王肅給他送的禮讓他終於稍稍窺探到了這些上官之間的禮物是怎麼回事,不送禮?

  「那是該打!這可是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

  兩人正說話間,又聽見院門輕響,黃庸笑道:「怕是楊休先來了,走,與我一起應門。」

  臧艾稍有些詫異:「叔父,我去不太好吧?要不我從後門走算了?」

  「這咋了。」黃庸微笑道,「又不是做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先見一眼楊老兄再走不遲。」

  果然,敲門的人果然是楊暨。

  楊暨臉色過於蒼白,連敲門都有氣無力。

  他的嘴唇抿得緊緊的,幾乎成了一條直線,那雙細長的丹鳳眼微微上挑,本該是顧盼生輝的,此刻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怨念與不耐,見黃庸開門,他斜著身子哼了一聲,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又看見臧艾那高大威猛的身子,又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前日他與黃庸拼酒,本是存了幾分要將其灌倒,讓他在天子面前狠狠丟人。

  誰沒想到黃庸的酒量深不見底,那天一頓大戰,楊暨反倒是先支撐不住,喝的酩酊大醉。

  醒來後,他只覺得頭痛欲裂,還被天子曹叡摟著笑話了一番,搞得他五臟六腑都像是錯了位一般,在家中足足躺了一日,方才勉強緩過勁來。

  如果可以,他是根本不想跟黃庸這個外地鄉下人一起來往。

  但天子反覆說,黃庸是個大才,要楊暨一定要緊緊貼著黃庸,不斷學習他,並且揪著黃庸認真做事。

  天子更是私下叮囑楊暨,說黃庸足智多謀,但是為人小心疏懶,就像當年的賈詡一般喜歡揣著明白裝糊塗,有些事情需要鞭策他,驅使他做,而且一定要做好。

  他怕別人不敢得罪黃庸,這才找到楊暨。

  楊暨感覺自己使命重大,他要強行把黃庸拖到指定的位置上。

  想到這,他勉強擠出一個很難看的笑容:「黃侍郎早,之前陛下交代的事情,不知道黃侍郎準備地如何了?」

  黃庸微笑道:「說起來我對錢糧財物都不算了解,對南征諸將也並不熟悉,若是休先不來,我都不知道如何為陛下分憂。

  還好啊,有休先真好。」

  楊暨嘴角微微上揚,但隨即也明白這是黃庸在故意推脫,還把責任歸結到自己昨天沒來上。

  哼,這個外地鄉下人果然跟元仲說的一樣,狡詐的很。

  若不是我來,他怎肯為大魏用心。

  他蒼白的臉上湧起一抹病態的殷紅,肅然道:「是我之過,今日就請黃侍郎指教,還請黃侍郎莫要嫌棄。」

  黃庸微笑道:「當然不會嫌棄,只是有件事嗯,自古探查軍需用度之事都不太安全,這件事,足下知道嗎?」

  楊暨的臉色瞬間漲紅,他哼了一聲,瞪著眼看著黃庸道:「我又不是三歲蒙童,我豈能不知?

  不過便是危險又能如何?這是社稷大事,就是因為危險,我才不能後退!」

  他頓了頓,又道:「四方征戰不休,你們這些外地人只知道自己征伐廝殺,吃穿用度卻全仗我河南百姓。

  我楊暨自幼家貧,全仗父老供養方有今日,哪怕粉身碎骨,也絕不能讓那些碩鼠平白耗費我鄉中父老血汗。

  元仲看得起我,我死有何懼?」

  黃庸:————

  不是。

  這哥們是怎麼回事啊。

  黃庸好像明白他之前在潁川犯了什麼大畜,這才被丟給自己。

  唔,怪可憐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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