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霧繚繞的昏暗包廂里,勞成西跟鄭屠夫癱在沙發兩頭扯起了閒話。
「老西呀,大清早你就哈欠連天的,跟哥哥說,昨兒夜裡是不是又在折騰新貨呢?」見勞成西窩在真皮沙發里打盹,鄭忠義的葷話立時就來了。
「是個雛兒,費了點勁兒。」
在什麼人面前講什麼話,這是勞成西的基本操作,他並不介意將自己的惡暴露在鄭屠夫面前,這並不是說二人真的臭味相投,而是勞成西的故意為之,他的馭下之術里有這麼一條,那就是要比惡人更惡才能壓得住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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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調教好了也讓俺嘗嘗鮮?」鄭屠夫搓著油光肥亮的大腦袋,臉上的笑更加猥瑣了。
「這個不行!」勞成西彈了彈菸灰,接著說道,「要是想弄,你去找紅娟安排。」
「這娘們兒現在黑著呢!上回坑我兩條金鍊子,結果連姑娘頭髮絲都沒摸著!」鄭屠夫氣得直拍大腿,「哼!我把錢扔水裡還能聽個響呢!」
勞成西淡淡一笑回道:「在哄姑娘方面,你得跟咱們秦大隊長學學,聽說他上月從紅娟手裡拐走好幾個了!」
聽到這話,鄭屠夫當即啐了口濃痰,咬著牙根罵道:「那貨光知道玩女人!礦廠復工的事找他多少次了?一直往後推推推,他媽不就是死個人嘛,被他搞得像是死了親爹一樣!」
鄭屠夫跟秦來順從一開始就相互看不上眼,這也是勞成西放心大膽讓這二位協管成西礦場的根本原因,倆人斗得越厲害,他勞成西的位置坐得越穩。
這便是「勞氏管理」第二條——制衡之術。
「待會兒他來,你倆當面把話撂明白,前頭撒出去的可都是真金白銀,總不能因為幾個舉報就打水漂吧,錢可以花,事兒可不能擱這兒……」
難得勞成西會一次性說這麼多話,看來,礦場停工確實戳中他的肺管子,現在路也修了,採礦設備已經買了,真要幹不成,那損失可就大了。
「干他娘的,提起這事我就來氣!就秦來順那個短命鬼堂弟!錢也賠了上面也打點了,夠給那龜孫兒臉了吧?你瞅瞅他,連幾個扛鋤頭的都摁不住!不知道他還能幹個啥?」
鄭屠夫把茶碗摔得叮噹響,鬍子瞪眼罵道:「壓根不該咱們掏這冤枉錢!那愣頭青自個兒逞能摔死的,關咱毛事?秦來順這雞巴貨!明顯是胳膊肘往外拐,拿咱們錢裝善人,狗娘養的吃裡扒外的東西!」
鄭屠夫越罵眼越紅,恨不得將秦來順給生吞活剝了似的。想當初秦來順沒加入團隊之前,他鄭忠義可是團隊二把手,現在開展礦石業務,話語權被稀釋,自然是一肚子怨言了。
這會兒,勞成西倒是能坐得住,他端起青花瓷水杯,吹著茶沫說道:「這事也不能全怪他,山里人認死理,不破財消不了災,不過現在立馬要復工復產,一刻也不能耽擱!」
勞成西看似是在和稀泥,實則是在拱火,想給秦來順壓力,自己不用動手,必須得讓鄭屠夫出頭挑事才行。
果然,鄭屠夫聽到老大的發言,整張大餅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他一巴掌拍在沙發上,吆喝了起來:「錢我倒也不心疼,多宰兩窩豬崽子帳就平了!我他媽就恨秦來順這王八蛋!早知道就該讓他去放那把火,現在倒好,髒活兒全推我頭上,他倒跑村里裝大尾巴狼,這他媽就是又當婊子又立牌坊!」
話音剛落,「咣當」一聲,包房門被人踹開了。
只見秦來順挺著大肚子站在門口懟道:「我說誰家大清早殺豬呢,嚎得整條街都安生不了,原來又是你這賣肉的在這兒『哇哇』叫喚!」
「你說誰是賣肉的?你他媽再說一遍!看我不弄死你……」
鄭屠夫抄起菸灰缸就要砸,卻被勞成西一把拽住了,這倒是給秦來順可乘之機,他指著鄭忠義的鼻子罵道:「鄭禿子!你他媽就是豬!人都死了你還在這兒嚼蛆!礦場為啥被封你心裡沒點逼數?」
「放你娘的屁!」鄭屠夫剛要還嘴,秦來順挺著肚子又往前逼了一步:「全他媽是你幹的好事!你他媽燒林子的時候咋不想想後果?現在屎盆子全扣我頭上!要不是你個信球亂來,公司能被查?礦場能封?我堂弟能掉坑裡?」
鄭屠夫氣得直喘粗氣,愣是接不上話。論耍嘴皮子,他確實不是秦來順對手。
眼見說不過,鄭屠夫乾脆擼起袖子要動手。倆胖子噸位相當,誰都不怵誰,當著勞成西的面就扭打起來。
「今兒不扒了你的皮,老子跟你姓!」
「來啊!看誰先躺下叫爹!」
……
倆人越打越凶,眼看就要鬧出事來,到了這時候,就是人家勞成西閃亮登場的時刻咯。
只見他一個箭步插到二人中間,一手摟腰,一手挽胯,瞬間就把倆胖子按回沙發里。
鄭屠夫之前跟勞家兩兄弟都比畫過,很清楚對方的拳腳分量,當即就老實了。倒是秦來順還在那撲騰,被勞成西鐵鉗似的胳膊勒得直翻白眼,好一會兒才不得不求饒。
「哎喲…老西…我這腰…前兒跑復工剛閃著了…你下手輕點!」
見秦來順吃了癟,鄭屠夫「嘿嘿」一笑,樂得直拍大腿,「我說秦大書記,你要在村兒里也這麼橫,誰敢舉報咱?礦場早他媽復工了!」
一聽這話,秦來順脾氣「騰」的一下就燒起來了,剛要發作,勞成西一擺手:「兩位老哥哥,要打等錢到手再打。到時候鈔票鋪滿地,你們拿錢互砸都行,成不?」
瞧瞧,人家老大講話漂亮吧?先給台階,再畫大餅,最後逗個悶子,火藥味立馬散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