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安撫秦來順和鄭忠義，勞成西給倆人各倒了杯茶：「先潤潤嗓子，咱說正事。」
等二人茶水下肚，他的臉側到秦來順這邊，「老叔，你是大隊一把手，村兒里的事還得是您挑頭，礦上停工一天就虧一天，咱總不能守著金山干看著是吧？
秦來順知道對方是在明著敲打他，這會兒直接攤牌了，「我也著急復工，不過，這放火燒林子的事得掰扯清楚。現在滿村都在傳是咱們礦上放的火，老百姓不傻，你賺錢，還想把人往絕路上逼，人家能不鬧嗎？我看，這爛攤子不收拾利索，就甭想復工！」
說完，秦大書記還瞪了鄭忠義一眼，那意思是再說，都他媽是你惹的禍，我現在是再給你擦屁股呢！
那鄭屠夫哪能不明白秦來順的意思，當即又炸毛了，「嘿！你個老陰槍！『叭叭叭』的還挺能掰活，放火那會兒你死哪了？怎麼不攔著？現在事兒整岔劈了，你裝著啥也不知道，就你他媽會演？」
鄭屠夫不是啥好東西，說話也很操蛋，但這句話說的是大實話。秦來順早知道要燒林子的事，既然當時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擺起官架子著實顯得有些虛偽。
到底是當了幹部，甩鍋、扣帽子玩得越發爐火純青了。
「我知道管屁用？關鍵是公家知不知道！再好心提醒你句，別小瞧我二叔，要讓他知道是你在山上搞鬼，怕是你走不出秦家莊！」
秦來順是勞成西陣營的人嗎？是的，可每到關鍵時候，他總會下意識地把秦雲海搬出來。他心裡門兒清，宗族勢力才是他最大的靠山，也是他跟人談條件的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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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辣個屄的，你敢嚇唬我？」鄭屠夫嚷嚷著又要動手，可秦來順卻不咸不淡地回道：「省省力氣吧，有工夫在這兒叫喚，不如趕緊讓你那寶貝兒子出去避避風頭。現在林子燒了還死了人，上頭真要查，你以為你能摘乾淨？」
威脅，這才是赤裸裸的威脅。鄭屠夫眼珠子瞪得通紅，正要撲上去，茶几上的燒水壺突然「嗚嗚」尖叫起來，壺蓋被蒸汽頂得啪啪直跳。
勞成西拔了電水壺插頭，給兩人又續上茶水：「好了，自家人拌嘴沒事，捅刀子的話少說。老叔，你直說，怎麼才能把村里人擺平？」
球踢到了秦來順的腳下，不過他早有準備，不緊不慢地說道：「再拿三十萬，按人頭給分下去，這事就能翻篇。」
此話一出，包廂安靜了幾秒鐘，接著，鄭屠夫一拍桌子狂吼：「好你個秦來順！你他媽當俺們是開印鈔廠的？上回征地款你往家裡摟了個沒數，現在又想撈一筆？」
秦來順沒急著反駁，抿了口茶水，盯著勞成西說道：「老西，這錢就圖個收買人心。你放心，這錢我一分不占，也不進大隊公帳，我都替你想好了，剩下的還夠修個祠堂……」
「啥雞巴玩意？祠堂？」鄭屠夫差點兒把茶水一口噴出來，頓了一下直接開罵，「修你媽的祠堂！你咋不說修個金鑾殿？」
鄭屠夫是個市井無賴，哪懂祠堂在鄉里的分量。可勞成西就不一樣了，他是土生土長的勞家坡人，要是由他主持重修勞氏祠堂——功德碑上准得刻他大名，說不定族譜還得單開一頁。
這買賣，值了！
這會兒，勞成西的眼神里也少了一絲冷厲之色，擺擺手示意鄭屠夫閉嘴，然後看著秦來順說道：「錢我讓紅娟打給你。不過這回除了祠堂，再加個山神廟。」
一會兒祠堂，一會兒山神廟，把鄭屠夫都給整蒙了，他當然不知道勞成西說的山神廟具體指啥。
「還是老西懂行！」秦來順摸著將軍肚，「哈哈」笑了起來，「修勞家祠堂和西嶺山神廟，從你這筆款子裡出，至於秦家祠堂和東嶺龍王廟，我自己籌錢。咱只要把這些事辦漂亮了，誰要是還敢說閒話，我親自出面收拾他！」
作為村官員，秦來順還是要面子的。眼下路修好了，礦場項目也快落地，他現在一門心思搞政治建設，啥叫政治建設？籠絡人心，哦不，應該說是增強村民凝聚力，這不光是面子工程，更是能「名留青史」的政績。
勞成西就是個生意人，沒秦來順那種政治覺悟，但算盤打得賊精。
這次西嶺山火不光燒了柏樹林，連那座山神廟也燒塌了。他心裡明鏡似的，整座嶺頂底下埋著大礦脈，要想獨吞這些礦石，就得讓「山神」挪窩。怎麼挪？其實也簡單，只要給山神蓋座新廟，廟在哪「山神爺」自然就在哪。
「我娘年紀大了，平日裡燒個香還得跑到山上，我琢磨著把山神廟挪到新建的勞家祠堂後頭，老叔您看咋樣？」
勞成西話說得冠冕堂皇，其實，是為自己謀劃個一石二鳥的妙招。
柏樹林可以讓鄭屠夫一把火燒了，可要動遷山神廟那絕對是件犯忌諱的事，別說村民要戳他脊梁骨，就是老娘那一關也過不了。
這時候，他主動要求修祠堂，再把破山神廟塞到祠堂里，反倒成了功德一樁。既堵住了悠悠眾口，又能把礦脈捏在手裡，可謂一舉兩得！
「好主意！好主意啊！哎喲，都說成西是大孝子，今兒可算見著真章了！哈哈！」
秦來順拍著巴掌直樂，旁邊的鄭屠夫卻像看傻子似的斜眼瞅他們，滿臉不屑。
「既然說定了，秦大書記還得幫個忙，勞氏祠堂邊上多批塊地，給山神老爺子住。」勞成西眯著眼補了一句。
「包我身上！到時候我再請個陰陽仙兒，算個好日子，把山神像從山上請下來，鍍個金身供新廟裡，這不比啥都排場？」
說完，秦來順和勞成西相視而笑，而鄭屠夫冷著臉不再說話了，他算是看明白了，在這倆「大聰明」跟前，他永遠只是個干髒活、背黑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