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為愛民正名

  淋了場雨,岳川的感冒又加重了幾分,明明渾身滾燙,卻止不住打著冷戰,這情形別說比賽,就是躺著不動都渾身酸疼。

  連著幾天沒出門,岳川憋得發慌。可無論怎麼央求,丁玲芳死活不答應兒子跨出家門。

  「川兒,外頭還下著雨呢。」見兒子要出門,丁玲芳揉著眉心絮叨,「給你叔燒頭七有我和你爸張羅,墳地里都是泥就別去了!」

  「媽,我藥都灌肚子裡了,就去地里轉一圈,就一圈!」岳川的倔脾氣又上來了,他執意要去,就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丁玲芳也不再多勸,默默將冬天的厚棉襖往岳川身上套,臨了還不忘給兒子額頭上繫上白孝帶,這才鬆開手放人。

  秋雨綿綿,道路濕滑,岳川特意挑了條好走的路往菊台地去。

  左手撐傘右手挎著竹籃,沿著村道不過才走了幾百米,就已氣喘吁吁。此刻,岳川只覺得雙腿發軟,索性在岔路口的皂角樹下歇腳。

  岳川背靠樹幹,正擰著濕漉漉的袖口,忽然聽到樹後院牆裡傳來「噼里啪啦」搓麻將的響動。

  巧了,這灰磚圍著的院子正是老獵戶家祖宅。

  老獵戶年紀大了,生活已不能自理,早就搬出去讓「四虎兄弟」輪流照應,所以說,宅子應該沒人才對,今兒個算是意外,五個兒媳閒著沒事,湊在這兒擺開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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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沒?咱村又出了一件稀罕事…」大兒媳故意吊胃口,甩了張牌才慢悠悠開口,「馬香菊那浪貨,天天兒帶毛蛋兒去給他乾爹燒紙錢!」

  「嗨!我當啥大事呢!那愛民為救她家崽連命都搭上了,燒點紙錢算個屁呀!」老五兒媳一撇嘴有些不屑地回道。

  「五妹子,你別急嘛,我話還沒說完呢!」大兒媳眉梢一挑,壓低聲音說道,「我可從秦二狗那兒套出話來了,說,愛民是毛蛋兒親爹!」

  這個謠言由來已久,自打愛民救人犧牲之後,秦家莊頭號社會活動家——秦二狗添油加醋一番編排,愣是把熱度給炒了起來。

  「哼!我老早就知道馬香菊跟愛民不清不楚,毛蛋兒果然是愛民的種!你們瞧瞧豁子那熊樣,咋可能生出這麼排場的兒子?」

  「我就說嘛,要不是關係親厚,誰肯豁出命去救!」

  老二老三媳婦接茬,言語間同樣是充滿了毫無根據的臆測。

  這時,老四媳婦也開始扯著嗓子嚷嚷了起來:「要我說,人家也沒啥損失,我可聽說,礦上賠了秦雲海十好幾萬呢!嘖嘖嘖!這麼多的錢也夠那老不死的花了!」

  老四媳婦守寡以後,脾氣變得古怪,說話也尖酸刻薄。她男人給阿黃下毒自己也被咬傷,得狂犬病死在局子裡,公家沒賠半毛錢,還給安了個殺人未遂的罪名。想起這事,她眼睛都瞪出血了。

  「四妹子,你別生氣,咱們走著瞧,看秦雲海家一個個不得好死!」

  「就是就是!誰讓他們一大家子人老是跟咱們過不去,活該遭報應!」

  「可不咋地!秦來順當上大隊幹部,他們個個把尾巴都翹到天上了,這下好了吧?他派人放火建礦廠害死自家人,該!」

  「他們家就沒一個好東西!還說是我家皮皮放的火,我呸!再讓我聽到誰說這話,看我不撕爛她的嘴!」

  ……

  五個長舌婦越說越起勁,都是一副幸災樂禍的嘴臉,她們並非只是頭髮長見識短,分明是心肝黑透,壞到骨子裡了。

  她們笑得越歡,牆外皂角樹下的岳川就越窩火。想到愛民叔那時拼了命找皮皮,哪料到救的是這麼一窩狼心狗肺的玩意兒,氣得他渾身直打哆嗦。

  男孩為堂叔感到不值,那一刻,岳川抄起腳下的半截磚頭,死死握在了手中,正在蓄力時,突然有隻手搭在他肩上。

  猛回頭,卻見馬香菊穿著素衣,挎著跟他一模一樣的籃子站在雨里。

  跟岳川一樣,她也是要去給愛民燒頭七的,路過此處,碰巧聽見五個長舌婦的編排。

  見岳川憋著眼淚要發作,馬香菊豎起食指抵住嘴唇。這動作像是在示意對方不要打草驚蛇。

  接著,馬香菊奪過石頭在男孩耳邊悄聲說道:「川兒,別聽他們這些屁話。你先去墳地,等嫂子收拾完這群騷老娘們兒就來。」

  「可她們有五個……」

  岳川話還沒有說完,馬香菊搶先一步說道:「怕啥?都是些欺軟怕硬的賤骨頭,保管她們往後再也不敢嚼舌頭根!」

  儘管馬香菊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可岳川還是有些不放心,就是不願離去,這會兒馬香菊推著男孩兒的後背,「川兒,聽嫂子的話,趕緊走!好好念書,將來離這腌臢地遠遠的!」

  馬香菊大字不識一個,說話總是怪裡怪氣,整得像是給他送行似的。

  岳川沒弄明白對方究竟是想表達什麼,三步一回頭,終歸還是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岳川硬生生被馬香菊攆走,前腳剛拐過路口,後腳這女人就蹬著重步躥到院門前。

  她叉著腰掄起半截磚,踮腳衝著門縫開罵:

  「尻恁祖宗!老獵戶你們這死一家!沒一個好東西!搶我家地,打我家男人,現在躲在背後放沒屁眼的蔫兒屁!也不怕你們嘴上長痔瘡!」

  「愛民招你們惹你們了!幾個老**這麼編排人家!早知道你們這德行,當初就該讓狼叼了你們家孩子去!

  「一群啥玩意!也敢在這兒噁心人,恁麻辣隔壁嘞!有種出來跟我理論!出來!」

  ……

  不到一分鐘時間,馬香菊把老獵戶家的祖宗十八代全給問候了一遍,這種排山倒海的罵街架勢任誰看了都得倒吸一口冷氣。

  令人感到錯愕的是,院子裡五個長舌婦全啞火了。她們並非自覺理虧,而是壓根不敢跟馬香菊正面交鋒——當年的「五虎兄弟」也沒在這女人手裡討著便宜,更何況是她們幾個呢?

  馬香菊罵得嗓子冒煙還不歇氣,直到四虎兄弟聞訊趕來撈人。

  最後演變成一挑九的混戰,雖說馬香菊掛了彩,倒把那些腌臢醜事掰開揉碎攤在鄉親眼前。

  這場驚天動地的撕扯,終是以馬香菊的大獲全勝而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