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育孩子關你屁事!輪得著你在這兒裝好人嗎?再說你自個兒屁股擦乾淨了嗎?」
秦雙嶺正在氣頭上逮誰懟誰,說話跟吃了槍藥似的。
聽出堂弟話裡帶刺兒,秦來順臉色也變得異常難看,他掃了眼邊上弟媳和侄兒,開口道:「雙嶺你這話是啥意思?我不就是去縣裡匯報工作,回來晚了一會兒,至於陰一句陽一句噁心我嗎?」
「你去哪兒自己清楚,不用跟我匯報。就算一大家子死絕了也跟你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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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雙嶺根本不相信堂哥去縣裡公幹,別人不知情,可他卻清楚柏樹林剛起火時,秦來順正在「小紅樓」花天酒地。
如今組織滅火的秦雲海父子,一個死,一個氣得下不了床。這麼看來,秦雙嶺的怨氣也並非無的放矢。
外人背後指指點點秦來順能忍,可自家堂弟也這麼數落他,秦來順必須給予反擊。
「你把話說清楚!什麼叫跟我沒關係?雙嶺,你也甭拿話噎我,愛民出事時,我一直在西嶺救火,你也不想想,我要是在場會讓他冒那個險?」
「少在我面前當馬後炮!這話你留著給二叔說!」秦雙嶺擺手要走,可對方炸了毛,跟在他後面嚷嚷起來。
「那幫孫子背後嚼舌根就算了,現在你也給我甩臉子,咋?真覺得是我把愛民害死的?」
「是誰害死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西嶺那場火來得蹊蹺,哦,你跟勞成西剛準備在山上挖石頭,轉頭就著火?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我勸你們不要把老百姓都當傻子,早晚有你們栽跟頭的時候!」
關於柏樹林大火的起因,村里人眾說紛紜。有說天氣乾燥自燃的,有說皮皮帶著毛蛋兒點的,最邪乎的傳聞是成西集團讓人放的火——就像秦雙嶺說的,礦場剛定下採礦點就著大火,這不明擺著有人故意為之嘛!
「你別給我亂扣屎盆子!愛民沒了,我心裡就好受?他是你堂弟,也是我堂弟!」秦來順把手舉過頭頂賭咒:「我對天發誓!誰要摻和這沒屁眼的事,全家死光光!」
秦來順是想在柏樹林那搞礦廠不假,但要說是他派人把林子給點了,恐怕這個結論有些武斷。退一萬步講是秦來順出的主意,可勞成西手下有鄭屠夫、鄭雄、蔣三兒這些人,髒活哪用得著他親自動手?
見倆男人越吵越凶,丁玲芳趕忙打圓場,「都是一大家子的,你們兄弟倆也甭在外頭吵,讓人聽了鬧笑話,有啥事回家關上門說!」
話說得很在理,不過,丁玲芳畢竟不是秦雲海,她一個婦道人家既不懂控場,更沒本事調解兄弟矛盾。見岳川搖搖晃晃站不穩,她嘆口氣拽著兒子就走——那倆愛吵吵隨他們去吧,她只要顧好自己兒子就行!
這次岳川沒反抗,恐怕也沒力氣反抗。折騰了這麼久身子本就虛,這會兒頭昏腦脹像是又燒起來了。
等母子走遠,堂兄弟倆徹底撕破臉。
「你不用給我發毒誓!」秦雙嶺眼睛一瞪,開啟奪命連環問,「我就問你一句話,東嶺礦坑是不是你當年領著外人鼓搗出來的?沒那個破礦坑,馬香菊家的娃子能掛樹上嗎?孩子不掉坑愛民會因為救人摔死嗎?」
這通質問像審犯人。其邏輯清晰、環環相扣,這頂「害死愛民」的大帽子扣在了秦來順頭上。不過,這好像也沒冤枉秦來順——舊礦坑本就是秦來順的手筆,自始至終,都是他在極力推動採礦項目。
「你這叫不講理!礦坑在那兒多少年了,當初開礦時,咱們村兒有一個算一個,哪個沒分錢?」
秦來順沒說瞎話,從過去到現在,只要開礦,村民都能領到補助。礦產是國家的,埋在山裡,永遠也不可能變現。
「我們拿的仨瓜倆棗能跟你比嗎?你往兜兒里裝了多少自己沒數?」秦雙嶺繼續給堂哥上眼藥。
「好好好,既然把話說到這份兒上,我乾脆也把話挑明!以後,你家再有困難,別來找我!咱兩家從今天起井水不犯河水!」
秦來順當然有底氣說這話,這些年他為一大家子撈了不少好處,單說秦雲海住院,哪次不是他跑前跑後安排?
「不管拉倒!往後二叔就我這麼一個侄子,我來伺候他,你啥也不用管!」
「秦雙嶺!別蹬鼻子上臉!」秦來順後槽牙咬得生疼,他的應變能力自不必多說,可架不住堂弟一個勁兒捅刀子,「要有本事,你來當大隊書記,我把位置讓給你!」
「我過分?」秦雙嶺冷笑著,「背著二叔和勞成西勾搭在一起搞石頭,你就不過分了?我今天把話撂這兒——要是讓我查到柏樹林的火跟你們有關,我秦雙嶺拼著老婆孩子不要,也要告倒你們!」
「你!」秦來順肺管都要氣炸了,如果對面的人不是堂弟,早大耳刮子抽上去了。
「你什麼你?瞧瞧你們幹的好事!愛民才三十不到!連媳婦兒都沒娶!說沒就沒了!這以後讓二叔還怎麼活!」
吵到這份上,秦雙嶺總算把最想說的話給吐了出來。山上挖礦的事他可以不摻和,誰讓自個兒沒本事,吃不到肉就不要怪罪別人。但誰敢禍害自家人,他是絕對不會坐視不理的,那是最後的底線。
見堂弟把自己當成了勞成西同夥,秦來順心裡挺不是滋味的。這會子他都有些後悔跟勞成西綁一塊了。雖說他貪財好色、利慾薰心、愛擺官架子,但傷天害理的事他可做不出。可如今西嶺燒沒了,愛民也死了,這些都是秦來順完全不能承受的結果,他擔心上面問責,更害怕村里人戳脊梁骨——沒了臉面,怎麼當一把手,怎麼在村子裡立足?
「雙嶺,人已經沒了,現在你就是再鬧也不可能把愛民給變回來…」見堂弟眼神兇狠,秦來順忙改口解釋道,「你先別激動!聽我把話說完,我的意思是說,二叔以後的吃喝拉撒我來解決!」
「你怎麼解決?」秦雙嶺冷眼問道。
「你放心!豁出去這村支書不當,也要給愛民討個說法!你說得對,愛民是救人犧牲的,等辦完葬禮我就去縣裡要撫恤金……」
這話並不單是為了安撫秦雙嶺,畢竟愛民也是他堂弟,當大哥的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秦雙嶺還想說些什麼,丁玲芳慌慌張張跑來:「當家的,別吵了!小川兒身上燒得厲害!得趕緊送醫院!」
秦雙嶺眉頭一皺正不知如何是好,秦來順趕忙說道:「雙嶺,玲芳,你們別再愣著了!趕緊收拾東西,我這就回去開車,送小川兒去醫院!」
「不用!」秦雙嶺擺手,「我找輛摩托帶孩子打退燒針就行,你在家準備葬禮……」
「老話說,『顧活人不顧死人』!」秦來順不覺又抬高了音調,「孩子都燒迷糊了,大半夜騎車,你不怕再給孩子顛著?」
秦雙嶺沒說話,丁玲芳抹了把眼淚說道:「那就辛苦大哥跑一趟了,我這就給孩子穿衣服,待會兒,我們在門口等您!」
話音未落,秦來順已匆匆離去。
而秦雙嶺盯著背影,神色要多複雜就有多複雜。
見丈夫有些發呆,丁玲芳上前拉拉男人衣角,意味深長地勸道:「你們是叔伯兄弟,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別想那麼多,先給孩子治病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