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山道旁的隱秘草叢中。西瓜蟲爬到一處綿軟溫熱之地,它原本不打算過多停留,卻在發現兩個比它體型稍大的神秘孔洞時改了主意。
孔穴中持續湧出的溫熱氣流,使得西瓜蟲的觸鬚高頻震顫起來。這種前所未有的體驗刺激著它的感知器官,某種探索本能壓倒生存謹慎——它七對腹肢同時發力,朝著氣流稍弱的左側孔洞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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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一生謹小慎微,大概也就冒失這麼一回,然而,僅僅一次便讓它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當西瓜蟲的觸角牴進孔洞的一瞬間,周遭頓時地動山搖,它尚未來得及蜷成護身圓球,便隨劇烈震動摔落泥地。旋即,孔洞深處爆發出震耳轟鳴。
「阿嚏!」
從西瓜蟲的視角來看,遮天蔽日的巨人猛然坐起。那龐然巨物揉著泛紅的鼻尖,許久才緩緩站起身來。
西瓜蟲意識到危險,本能地向草叢深處逃竄,沒承想,巨人的一隻大腳便從空中直落而下,它連蜷縮的時間都沒有,便在爛泥枯草中含恨離世。
這麼精準的打擊,很難讓人相信這是意外,沒錯,這就是一場用來泄憤的「謀殺」,是高維度文明對待弱者的殘酷審判。
而那位製造「意外」的男孩,此刻,猶如行屍走肉般遊蕩在山道間。他面色蒼白,眼神空洞,整個人堪比烈火中抽出的乾柴,如果不是肌肉記憶,他恐怕都想不起來這條回家的路。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男孩的身影終於出現在破舊的小木門前。
翹首以盼的老娘慌忙迎了上去,雙手捧住兒子的臉,急聲問道:「小川兒,你去哪兒了?怎麼現在才回來?你…你這是怎麼了,可別嚇媽媽……」
自從得知愛民出事的消息,丁玲芳就四處尋找兒子,可問遍街坊都不知岳川下落。當娘的心急如焚,也顧不上布置靈堂,整夜守在門口等兒子回家。
此刻見兒子渾身完好回來,懸著的心卻始終落不下——少年慘白的臉色和空洞的眼神,分明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岳川對媽媽的噓寒問暖置之不理,過了半晌才機械開口:
「媽,我愛民叔呢?」
丁玲芳明顯一怔,似乎是在糾結該不該把愛民的死告訴岳川。兒子太感情用事,為條狗都能哭個死去活來,如今最疼他的堂叔沒了,他能接受嗎?
想到這,丁玲芳一把將兒子摟在懷裡,手指輕梳他凌亂的頭髮:「先跟媽媽回家,換身衣服洗把臉再去找你叔,好不好?」
「我不回家!」岳川突然歇斯底里喊道,「現在就要去找愛民叔!你們把他藏到哪兒了?」
岳川在老媽懷裡不斷掙扎著,他已是大小伙子,哪裡是孱弱婦人能抗衡的?
丁玲芳被推得踉蹌後退,差點兒摔倒在地。
見兒子情緒激動,說話顛三倒四,丁玲芳越發慌張起來,「媽媽知道你心裡難過,你叔雖然走了,爸爸媽媽還在!聽話,跟媽媽回家……」
「我叔沒死!剛才我還見他在山上救人呢!你憑什麼說他死了?」岳川變得更「瘋」了,不知是記憶出現了混亂,還是說不願接受愛民已經死去的事實。
眼看丁玲芳拿兒子沒辦法,秦雙嶺怒氣沖沖地從隔壁秦雲海家裡走出來,對著岳川就是一頓臭罵:
「怎麼跟你媽說話呢?還反了你了?趕緊滾回家去!還嫌事不夠亂?」
秦雙嶺的心情實在糟糕,堂弟剛剛犧牲,二叔因獨子去世再度癲癇發作。而他,既要照顧二叔又要處理後事,諸事繁雜正愁著沒處撒氣,偏偏兒子還來鬧事,這不是往他槍口上撞嘛!
岳川斜著眼瞪著老爹,滿臉不服氣。秦雙嶺火冒三丈,跳腳衝到兒子跟前,吼道:「耳朵聾了?讓你回家聽到沒?」
「我就想去看看我叔,你憑什麼攔我!」
父子倆針尖對麥芒,誰也不讓誰。換作平時,丁玲芳會找愛民來調解,可人都沒了,可不叫她著急上火嗎?
「孩兒他爹,你就少說兩句吧!愛民沒了,兒子心裡正難受,這會兒跟孩子置啥氣?」
秦雙嶺本就是個大男子主義者,見老婆跟兒子站在統一戰線,愈發暴躁。顧忌妻子身體不好,沒法沖她發火,只能拿兒子當出氣筒。
「瞧你那慫樣,跟丟了魂兒似的,男子漢大丈夫連這點兒事都扛不住?」
說罷,秦雙嶺抬起手掌朝岳川臉上打去,沒想到體弱的老婆突然護住兒子,這巴掌,結結實實地落在女人脊背上。
見老娘被打得連連咳嗽,岳川瞬間暴跳如雷,他將愁苦鬱悶化作拳腳,直衝老爹胸口砸去。
爺倆吵過無數架,可真正動手干架卻是頭一遭。
岳川大病未愈,又在山上跑了大半天,虛弱之下這拳不但沒傷著對方,反把自己手震得生疼。
那可是老父親的身子骨,就跟鐵板一樣。
岳川氣不過,梗著脖子吼道:「從小到大除了打就是罵,你還能幹個啥?我叔救人那會兒你咋不去?光知道在我們面前耍威風,算什麼男人!」
岳川的話很扎心,懟得秦雙嶺啞口無言。此時男人把牙齒咬得「咯咯」響,攥緊拳頭正要教訓逆子,卻見秦來順挺著個將軍肚,慢悠悠走了過來。
「雙嶺啊,不是我說你,這都啥時候了還在小川跟前舞刀弄棒!有這功夫,也把靈堂收拾利索了!」
說話間,秦來順已經隔在父子中間,有他在架是打不成了。這倒不是說他會調解,實在是矛盾轉到他跟秦雙嶺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