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掉了重要的承重基點,愛民和毛蛋兒立馬在空中打起了鞦韆,晃悠得跟掛鐘擺似的。
「沒事的毛蛋兒,你爸媽都在,等下到地面,叔叔給你買冰糖葫蘆吃!」
愛民邊哄邊教小孩摟緊自己脖子。好在毛蛋兒也不撲騰了,渾身軟趴趴貼著愛民胸口,仰著小臉盯住男人的下巴頦,淚花在眼眶裡直打轉。
看來,這是真的被嚇壞了。
見人沒掉下來,大伙兒手電筒光又齊刷刷追著天上那倆。這麼懸在半空晃蕩的場面,看得好些人鼻子發酸,就連平常跟愛民不對付的秦小虎,這會兒也暗地裡給愛民豎了大拇哥。
岳川眼裡直冒星星,堂叔這不要命的架勢,讓他心裡又是崇敬又是害怕,神話里救苦救難的神明也不過如此吧。
「放繩!繼續放繩!」
愛民無所顧忌地大聲吆喝起來,接著,倆人就跟秤砣似的往下出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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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米,十八米,十五米……
隨著配重人員的持續發力,愛民和毛蛋兒越來越接近地面。可這會兒,誰也沒敢鬆口氣——那麻繩抖得跟抽風似的,把大伙兒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與前半段相比,後半段放繩的難度要大得多。首先,毛蛋兒的加入增加了負重,再一個,後半段的坑壁凹陷進去好大一塊,愛民根本找不到落腳點。
沒了輔助支點,愛民既無法平衡身體,也沒辦法幫助疙瘩分擔壓力,如此一來,配重組的壓力越來越大,三人只能咬著牙拽繩子。
山風呼嘯,麻繩擺動的幅度越來越大。而愛民對此無能為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適當時喊停,防止毛蛋因害怕而再次鬧騰起來。
某一刻,麻繩卡在崖柏邊的石頭稜子上,阻力陡然增大,使得疙瘩等人被拽往前栽,疙瘩趕緊把繩子往腰上多繞兩圈,勒得後腰皮開肉綻,也絕不鬆手。
疼是疼了些,不過皮糙肉厚的疙瘩還能撐得住,而另外兩名漢子就夠嗆了,弓著腰直喘粗氣,汗珠子噼里啪啦往地上砸,看來是堅持不了多久了。
見配重人員的情況不妙,秦小田趕緊搭手幫忙。四個人剛穩住架勢,哪知道手裡繩子突然輕飄飄的——要麼人已經摔下去了,要麼繩子卡死了。
底下人扯著嗓子喊:繩子卡石頭縫裡了!
聽聞此言,愛民心都涼了半截,倆人的重量全壓在石頭稜子上,再磨蹭繩子非斷不可!這高度摔下去,絕沒有生還的可能性。
什麼是命懸一線?大概說的就是眼下這種場景。
此刻,愛民再次晃晃腦袋,咬牙想出個不要命的招數。
「小田兒,你們幾個千萬拉緊繩子!我要晃動身子,讓麻繩從石頭縫裡脫出來!」
吆喝聲響徹整個礦坑,秦小田沉默片刻,才終於回了句「好!」
動手前愛民蹭了蹭毛蛋兒的腦門,輕聲對懷中的毛蛋說道:「叔帶你盪個大鞦韆,這兒這麼多人,你可不能哭鼻子……」
這種時候,毛蛋兒倒也乖巧得很,他將臉埋進男人的胸膛,胳膊摟得更緊了,蚊子哼哼似的「嗯」了一聲。
見毛蛋兒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愛民腰部用力抖動起來,麻繩也隨著身子而晃動起來。
一次、兩次…晃到第三次,卡死的繩頭「刺啦」一聲從石頭縫裡掙出來!
看到這驚險的一幕,許多人的腿已經不自覺地抖起來,而馬香菊捂著嘴巴,一把薅住豁子衣裳,指甲都快掐進他肉里。
麻繩解脫,不過,更大的麻煩還在後頭。由於慣性,愛民和毛蛋兒還在空中擺動,為安全起見,得等身子不晃了才能接著往下放。
在這段時間裡,底下岳川可沒閒著。他仰著頭,將手電光對準半空那截繩子,重點排查被石頭稜子磨過的地方。
這一照可把他魂兒都嚇飛了!
岳川後脖頸子嗖嗖冒涼氣。原來繩子早被石頭磨掉了一層皮,再被愛民這麼一折騰,剩下幾股也開始崩線了!
眼瞅著四股繩斷了兩股,岳川腦瓜子嗡的一聲,急得直跺腳卻發不出聲。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混著疼勁衝上天靈蓋,掄起拳頭哐哐砸自己腦門,隨即扯著脖子嚎:「叔!繩子要斷!快放啊!」
這一嗓子炸得所有人腦仁疼,連愛民都跟著肝顫,手抖得跟篩糠似的。
底下人瞅見愛民不對勁,頓時炸了鍋。哭喊聲救命聲混成一片,手電光亂晃照出無數張煞白的臉。
上頭的人也不管什麼信號了,瘋了似的往下放繩子。
九米、八米、七米……繩子突然「嘣」地斷了!
本該直挺挺摔下來,愛民愣是在半空擰了個身,把毛蛋兒嚴嚴實實捂在懷裡,自己後背先著地,「嘭」的一聲悶響後,整個坑底陷入一片沉默。
兩秒鐘後,女人的尖叫混著娃的哭嚎乍起,人群跟沒頭蒼蠅似的亂跑亂撞。
「叔!」
「愛民!」
「毛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