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急等待一個小時後,秦小富終於帶著幫手返回礦坑。
扛著麻繩的秦疙瘩走在最前,身後跟著一瘸一拐狂奔的不是別人,正是毛蛋兒老爹秦豁子——這個跛腳男人接到消息後,竟拄著樹枝從村里深一腳淺一腳趕來。
可憐的豁子剛走到馬香菊跟前,就被媳婦一記耳光扇倒在地。
為什麼挨打?
當然是因為當爹的照顧孩子不周,照這樣說,難道馬香菊就沒責任?那不管,反正豁子在家就是這地位,眼下受氣包是當定了。
旁人顧不上理會夫妻,此刻愛民和秦小田已經在商量救人方案了。
「小田兒,咱們帶繩子,再找幾個壯勞力上坑頂,待會兒把我吊下去接毛蛋兒,你還有啥意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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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秦小田立馬表示反對,「愛民哥,這事有點大,就咱們這些人恐怕不夠。下山時我托小田兒給來順書記捎信,說不定大部隊馬上就到……
「西嶺那邊還燒著大火,大哥未必抽得開身。不能再等了!萬一毛蛋兒突然醒了,一不小心從樹上摔下來,那就全完!」愛民的想法不無道理,但他顯然沒聽明白秦小田的言外之意,對方不是不願施救,而是不想讓愛民親自犯險。
秦小富是個人精,將愛民單獨拉到一旁,小聲說道:「哥,這兒這麼多人,你就不要當出頭鳥了,再不濟讓馬香菊或者是秦豁子綁繩子下去嘛!那可是他們的親兒子!」
愛民嘆口氣,指指慪氣的夫妻倆還有隻顧著躲清閒的秦小虎等人說道:「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不過,你看看他倆,再看看他們,哪個能幹這活?」
秦小田搖搖頭不說話了,而在一旁偷聽的岳川突然跳到二人跟前,拍著胸脯對愛民說道:「叔!我能!待會兒用繩子吊我下去救人,我比你輕,成功機率更大!」
愛民先是一怔,果斷拒絕:「別胡鬧!你還太小!有這工夫,你不如去勸勸那兩口子!」
見侄兒小嘴一撅很不服氣的樣子,愛民嘴角帶著笑意勸慰道:「喏!幫我保管好鑰匙,完事記得還我!」
說罷,果然將隨身攜帶的鑰匙串丟給了侄兒。
岳川還想爭辯,愛民卻已帶人離開。男孩兒攥緊鑰匙串上拴著的中國結,眼裡滿是憂慮……
西嶺仍有零星火點明滅,東嶺則徹底陷入黑暗,不斷有濃煙從西邊席捲而來,將東嶺攪得愈發混沌。
愛民、秦小田、秦疙瘩等人掩住口鼻,摸索至礦坑西側頂端。
眾人選定穩固巨石,隨即將繩索纏繞石身,吊裝機構的核心部件——簡易定滑輪也就有了。秦疙瘩與兩名村民立於巨石東側,三人一字排開手握麻繩,權作配重;而巨石西側的愛民已然成了人體吊具,等秦小富將麻繩固定在其腰間,至此,吊裝機構全部成型。
看到愛民小心翼翼朝礦坑邊緣挪,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既然已經做好了分工,便沒人再說什麼,這個當英雄的機會還得交給膽大的人。
強風裹挾著濃煙撲面而來,吹得愛民發梢凌亂不堪,不過他只是揉揉眼,便將手電光束對準了崖柏所在。光沿直線傳播,等校準與毛蛋兒的垂直方位後,愛民這才背過身準備下降。
「小田兒,你就站在礦坑邊上給我打燈,我豎大拇指,你就讓疙瘩他們慢慢松繩子,我給你擺手,你立刻讓他們停。」愛民不厭其煩地叮囑,語氣顯得很是從容。
「知道了,你千萬小心……」
秦小田回了話,然後給身後的配重人員打了個手勢,秦疙瘩等人見狀,頓時打起十二分精神,接著三人一起松繩,而愛民則屈身貼地,雙腳緩緩探向坑壁,幾秒鐘後,他身軀沉落,肩部恰與礦坑邊緣齊平。
有秦小田當協調傳令官,「配重」和「吊具」之間的配合愈加默契。而愛民給傳令官打手勢的頻率也越來越快,不一會兒,他已經下降將近三米。
這時候,站在坑底的人都屏住呼吸,將注意力集中在愛民身上,卻見他活像一隻大號蜘蛛邊吐絲,邊往下墜。
為了減輕配重人員的壓力,每隔一兩米,愛民總會找到岩石凸起當落腳點,稍事休息才跟秦小田豎大拇指。可這次他正準備打手勢,沒想到,左腳踩著的石頭居然突然掉落,猝不及防之下,愛民身體陡然一晃,嚇得眾人脊背一陣發涼。
幸好有秦疙瘩在,他死死拽住麻繩,這才避免了愛民持續下墜的危險。
為防止再次「踩空」,愛民變得更加小心,除非有十成把握,否則不會將重力全部集中在不靠譜的石頭上,他很擔心,掉落的石頭砸中崖柏進而給毛蛋造成傷害。
時間一點點過去,愛民的雙腳已經能碰到那棵歪脖子崖柏,此刻,他甚至能看清毛蛋兒背上沾的泥點子。
見毛蛋兒身體一鼓一鼓的,愛民長舒一口氣,看來他的判斷沒錯,這孩子是暈過去了,如果能順利抱起毛蛋,救援成功的概率還是很大的。
十幾秒後,愛民的腰部已經與崖柏等高,這是他出手的最佳高度,只見他深吸口氣,雙手輕輕把住毛蛋兒的腋下,隨即猛然發力,毫不遲疑地將毛蛋緊緊擁在了懷裡。
這時,迷迷糊糊的毛蛋睜開惺忪睡眼,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後,竟然用迷茫的小眼神瞅著眼前稍稍有些陌生的男子。
下一秒,毛蛋兒號啕大哭。緊接著四肢拼命撲騰,極力想從愛民的懷中掙脫出來,這孩子並不知道自己的處境,也根本不明白這將給施救者帶來多麼大的危險。
好在,愛民早就預料到這一點,他死死抱住毛蛋,不由分說將腰間多餘的麻繩纏在毛蛋的腋下腰間,兩個人已經被牢牢綁在一起,至少不用擔心脫手的問題了。
「別害怕,別亂動,叔叔跟你玩個遊戲!」
愛民貼在小孩兒耳邊輕聲安慰,可毛蛋兒卻是個認生的娃,根本不相信眼前男人的「鬼話」,一邊喊著「爸爸媽媽」,一邊用腳胡亂往愛民身上踹。
「蛋蛋,在叔叔懷裡別亂動!媽媽在你們下面,哪都不去,就等著你一起回家呢!」
馬香菊努力平復心情,喊話安慰兒子,不過她的話沒起到好作用,反而讓毛蛋更加激動,小傢伙手腳都被愛民控制,乾脆就用頭猛撞男人的胸口,害得愛民連咳好多下。
這種情況下,愛民哪能跟個小孩計較,努力保持著身體平衡,並嘗試安撫毛蛋。可這孩子好似已經認定他是壞人,不斷掙扎,以至於愛民不得不抱住那棵崖柏來保持穩定。
誰料,崖柏也承受不住衝擊,整個枝幹徹底彎曲變形,接著,「呼啦」一聲,根莖從石壁中脫落,頃刻間,這棵崖柏便墜入坑底。
看到崖柏墜落坑底,不少人失聲大叫起來,而毛蛋更是嚇得直打哆嗦,大概他才意識到自己懸在二十米的高空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