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風雪交加。
幽州城內外都被大雪覆蓋,積雪足有一尺厚,馬蹄踩下去瞬間沒了半條腿,這麼大的雪即便是常年生活在冰寒之地的月珩軍營內也難得的安靜。
侯府的書房內並沒有掌燈,雪簌簌的下著,書房內黑壓壓一片。我靜靜地坐在暗影里,耳邊卻仿若仍響著隆隆戰鼓,我仿佛聽到戰士們舉著馬刀衝進冷風中廝殺劈砍,聽到百姓們於冷風中慘叫悲嚎,鮮血蜿蜒的瀰漫上來,淹沒了幽州城的巍巍城牆,淹沒了雁門關的蕭蕭牧草。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甚至想過答應浩宇銘的要求,拿自己換回雲中十三州,可我畢竟不是孩子,怎麼可能自以為是的以為憑我一己之力就可以消弭一場戰爭。我甚至可以想到凌灝軒和灝千知道後的暴怒,是的,在這件事上,我竟是從未曾質疑過凌灝軒。
正月初一,對我而言這真是一個神奇的日子,尤記得那年正元節,我在正元殿翩然起舞,對面就坐著凌灝軒和凌灝千,那時候,灝希也在,灝清還是那個愛和我吵架的孩子,而今我們卻各奔東西,再難聚首。
去年的正月初一是我和凌灝軒大婚的日子,他牽著我的手踏進正元殿,從此我成為皇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是又能怎麼樣呢?那個精緻的、華貴的牢籠終歸不是我的歸宿。而今,又是一年大年初一,我卻只能一人在這冰天雪地……
蕭正還好,任昱銘的臉色日漸難看,而秦戰、蔡祁岩和陳允墨已經以各種名目在我身邊遊蕩了多日,我知道他們的心思,也知道他們的疑惑,他們早已敏銳地察覺到軍營里非同尋常的氣氛,我當然也知道軍營中各種議論紛紛,用一個女人換雲中十三州何其簡單,可是,這麼如意的算盤又怎麼可能實現?!浩宇銘並不是傻子,能夠在月珩十幾個皇子中脫穎而出,他絕不是庸碌好色之輩,什麼拿我換雲中十三州的鬼話,也不過是擾亂軍心罷了!
我沒有向蕭正和任昱銘解釋,畢竟,我是局內人,若是他們連這點都想不到,那我解釋又有何用?!在他們心裡不過是遮掩罷了!
風雪愈發大了,我感到無盡的疲憊湧上心頭,蕭正隻字不語,任昱銘不停的壓制,幽州駐軍眾說紛紜,這幾天已經不止發生過一次軍營內的械鬥,我在雁門關帶來的三千兵馬已經不止一次被打傷。任昱銘硬壓著不願讓我知道,可是我又怎會不知道呢?!玄武軍上下保持緘默,我知道他們是在等待,等待他們的上峰關於我的抉擇。我如同一件物品被品頭論足,甚至以往戰場廝殺所凝聚的威望也在我身份泄露的那一刻起消失殆盡……
人總是這樣,趨利避害是他們的天性,只要有選擇擺在自己面前,總是一廂情願地認為捷徑會輕易地出現……
「將軍……」任昱銘默默地走進來,坐在我的對面,自顧自地拿起酒盞,辛辣的烈酒自他的喉間滑下,他抬眸看我,容顏清俊,眼底好似有重重的霧靄,他好像下定決心一般,終於開口:「幽州守將聯名求見將軍,已被蕭統領呵斥,可是,您左右拿個主意,這般下去,軍心渙散,到時候浩宇銘若要強攻,恐怕我們更加艱難!」
我回首看他,怎麼可能不知道他口中所言,只是浩宇銘此招甚為陰毒,而如今的幽州守軍也並非鐵板一塊,否則又怎麼可能中計!我有些不齒,想到棄城而逃的威遠侯,也只有這樣的將軍才能帶出這樣的兵!
「一群蠢材!」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的聽不出半絲波瀾,我輕輕地問:「即便是我告訴他們,我嫁給浩宇銘,難道浩宇銘就不會再攻打幽州嗎?我何德何能,能夠換回雲中十三州,這麼簡單的離間計他們都看不懂,我去解釋又有何用?!」我看他一眼:「我並非有親疏之分,只是,幽州守軍這些年的做派是該好好改改了!」
我起身踏出房門,在門檻處駐足:「走吧!去瞧瞧!」
還沒有踏進軍營,便已經聽到裡面的噪雜之聲,潮水般的大軍如同煮沸的開水一般,呼啦啦聚在一起,我冷眼看了一下至少有上萬人,我的心略略放下,終歸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我在雁門關帶來的三千將士和秦戰、蔡祁岩麾下的幾千人連成一堵人牆,想要阻擋幽州守軍衝出軍營。蕭正帶著玄武軍守在軍營外圍,弓箭上弦,長劍出鞘,大戰,一觸即發。
「都住手!」
我冷眼看著,心不由得涼了半截,卻也慢慢硬了下來,玄武軍將士和雁門關守軍默默靠後,給我讓出一條路來,我緩步而行,看著眼前狼藉一片,看著那些桀驁不屑的面孔,朗聲喝道:「你們這是想幹什麼?要造反嗎?是不是已經等不及去給浩宇銘打開城門了?!」
北風冷冽,寒如刀割,幽州守軍主將喬鐵身體驟然一緊,他是威遠侯嫡系,當日隨威遠侯撤退,卻被月珩軍纏住,沒有輕易脫身,無奈之下率軍投靠,想的原就是投機取巧,自從收復幽州城後一直對我的統帥之職頗有微辭,又怎麼會放過如此大好的翻身之機。他環顧身邊的幾個將領,終於找回些勇氣,頓時上前一步高聲問道:「我們幽州六萬守軍不會聽一個娘們的,你男扮女裝說什麼奉璟王之命前來救援,可是援兵只有區區三千,而且你在軍中任何職?憑什麼一個小小的先鋒軍參將就來統御我六萬幽州守軍?」
「喬將軍休要胡言亂語,此次若不是慕將軍馳援,昆州城早已經丟了,更別說奪回幽州!」秦戰憤怒地打斷。
「你懂什麼!」秦戰到底有臨安候府的背景,喬鐵不敢直面衝突,只能強詞奪理道:「當日幽州城破是因為我們防備不足,只要穩下陣型,不用這個娘們,咱們自然能夠奪回幽州城!」
「拿什麼奪?」任昱銘嗤笑道:「當日喬將軍來昆州的時候可是丟盔卸甲,卻不知道憑著幾百柄破劍如何能奪得回幽州城!」
「你!」對待任昱銘他就沒那麼客氣了,惱羞成怒道:「說到底不過是一城一池的得失,更別說,此次奪回幽州多虧我們五萬多幽州守軍,她何德何能?不過有三千兵馬就想來當我們幽州的將軍?!」
「原來是怕我奪了你的戰功,搶了你的職位!」我冷冷地看了一眼喬鐵,沉聲說道:「別說是你一個偏將,就是威遠侯在這裡也輪到問我這些,喬鐵,本將再說一遍,馬上帶著你的人滾回去,否則軍法處置!。」
「就憑你?!」喬鐵見我看穿他的用心,惡從膽邊生,深怕我再說出什麼話來,大聲叫道:「把她交出去,用她一個人來換我們雲中十三州!」
「喬鐵!你休要胡言亂語,一軍主將豈容你言語衝撞!」蔡祁岩上前一步將我護在身後。
「小侯爺!這戰場可不是你們這些京城公子憐香惜玉的地方!」喬鐵沉沉地笑著:「將這個女人送出去,換回雲中十三州,得了這不世功勳,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做夢!」蔡祁岩深深蹙眉,厲聲打斷:「若想傷她,且看我手中寶劍答不答應!」說話間,他手中長劍出鞘,已是橫在喬鐵面前。
「小侯爺!」他冷冷一笑:「若是你如此不分好歹,那就休怪我們無情了!」說著,幽州軍將領中竟有數十人圍了上來,將我們團團圍住。
情勢危急,已是劍拔弩張,我冷眼看著,上前一步,將蔡祁岩拉到一旁,譏笑道:「把幽州城留給你們,你守得住嗎?」
「不要再聽她胡言亂語,來人,將她帶走!」他不敢讓我多言,催促道。
幽州守軍中到底有他的嫡系,隨之衝上前來,我沉聲喝道:「你們想造反嗎?用我一人換雲中十三州?真是笑話!你們十萬幽州守軍都做不到的事,竟然想靠一個女人來做到!真是軍人的恥辱!「
「你一個小小的參將,妄想插手我幽州內務,到底有何居心?」
「喬鐵!你為人臣子不思守護邊疆,反而陰謀亂政,帶兵譁變,你又是何居心?」
喬鐵臉色鐵青,掃了一眼遠處的蕭正,見他只是站在遠處,沒有向前阻止的跡象,終歸是找回了一點膽量,冷冷喝道:「休要聽這個妖女廢話,把她抓住,交給浩宇銘!換回我雲中十三州!」
我見他已經破釜沉舟,再無救藥,面色一冷,驟然揮劍而出,喬鐵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只感覺脖子一涼,眼前血花飛濺,身子緩緩倒了下去。任昱銘見機極快,立刻與秦戰等人執劍逼退帶頭鬧事的幾個將領。
我嫌惡地看著喬鐵的屍體,劍尖橫掃,血滴隨之滑落,我冷冷地看著眼前的那幾個將領:「主犯從重,聚眾譁變者殺無赦!被蒙蔽或脅迫參與的,立刻散去,本將既往不咎,若是繼續執迷不悟的軍法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