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兄!慕兄!」風極大,聲音夾雜在裡面幾乎無法分辨,我隱約聽到熟悉的腔調,立刻轉頭去尋。
身側,正卿輕聲笑道:「你要的人我給你帶到了!」
我眸光一閃,果然是陳允墨。他飛快撲過來,重重地抱住我,把我撞得身形一晃,年輕軀體上洋溢的快樂順著擁抱時的熱量傳遞過來,透過衣衫直滲入肌膚,讓人全身都微微地暖了起來。
正卿微微皺眉,我安撫地笑笑,抬手拍了拍他的後背,漾出笑意。
我將他推開了些,一面上下細細打量,一面笑道:「終於等到你!我可有好些事情要你去做,你可不要抱怨!」
他爽朗地笑著:「我就怕沒事可做!交給我你就放心吧!」說著,他顧不得和我敘舊,竟是四下環顧:「兵器坊在哪?你不會讓我憑空給你變出來吧!」
「不急!」我笑著打斷他:「帶你見幾個老相識!」
我沒有理會他疑惑的表情,笑著吩咐身邊侍衛將秦戰和蔡祁岩找來。聽到這兩個名字,他嚇了一跳,驚叫道:「原來他倆在這裡!我還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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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什麼?」話未說完,就聽到一道響亮的聲音,抬眸望去,可不就是秦戰和蔡祁岩兩人。
「以為什麼?」秦戰大笑著環住他的肩膀,追問道。
陳允墨稍稍頭,尷尬地笑了笑,竟然難得的老實:「我見威遠候這個老賊棄城逃跑,以為你們和他……」
蔡祁岩一掌拍在他的頭上,笑罵道:「小爺我寧死也不會像那個老王八蛋一樣貪生怕死!」
「哈哈!」陳允墨笑道:「小侯爺,我倒是小看了你!」
一時間,仿佛回到書院,那些嬉笑怒罵此刻成了最最溫暖的東西,讓眼前的一切困難都變得那麼微不足道。
我笑著喊來任昱銘:「將他送到軍工廠,交到老八手上,讓老八把這些時日的兵器交給他,再把我前幾日設計的圖紙找給他,告訴老八,讓他不要擔心,有陳允墨在,就沒有做不出來的兵器!」
他拍著胸脯大笑:「自然,就沒有我陳允墨做不出來的,你且放心吧!」他的眸子亮晶晶地看著我:「這次,我可是把我們陳家人全帶來了,不管你要什麼,只要你說得出,我就做得到!」
我的心終於落地,如此這般,我心心念念的那些攻城裝備總算不再遙遠!
秦戰和蔡祁岩沒有我這些顧慮,只是沉浸於同窗相聚的喜悅中,一人一邊地打趣著他,倒是任昱銘,看我和正卿站在那裡,知道我們有要事要談,拉了他直接走開,我目送他們遠去,四道年輕的身影充滿陽光的味道……
正卿看著我輕描淡寫的打發掉陳允墨,有些疑惑又有些好笑:「就這樣就敘完舊了?你的朋友當真有趣!」
我知道他問的是什麼,的確,忽然被帶離京城,不關心自己的職位,甚至不曾問自己的處境,卻只關注於自己的工作,豈能不讓人稱奇。
我笑笑,看著正卿:「他原本就是這樣的男子!」
京城玄武軍五萬親衛絕非幽州五萬殘兵敗將可以媲美,此刻已經有條不紊的安營紮寨,我帶了何正卿和玄武軍統領蕭正前往城樓。
登上昆州城樓,正是斜陽倚山霞光漫天的傍晚時分,極目四望,蒼茫遠山被殘陽染得如血似火,面前是遼闊的土地,因為戰亂,原本人聲鼎沸的城門此刻卻寂靜無聲,落日暮色中,一片狼藉的戰場上有蒼茫的風吹過,帶起一片血腥的惡臭,不斷起落著啄屍的鷹鷲,成群的烏鴉遮天蔽日的聒噪著,連空氣中也有了腐屍的腥臭味兒。
我緩緩仰起頭來,長風吹過我的身體,揚起鬢角的髮絲,我不由得嘆息:「月珩十六萬將士正屯兵幽州城,連續幾天日日前來挑釁,卻只圍不攻。」我看向身旁的兩人「我們受制於糧草裝備,只能勉強守城,此番有了玄武軍相助,相信很快就能收復幽州了!」
蕭正咧嘴一笑,滿臉倨傲,那是一張極其年輕的臉龐,骨子裡卻全是好戰的血液,凌灝軒能把他交給我,證明他忠誠英勇,可是,他忘記了,那份忠誠只是面對他,而當他看到我,固然他知道那幾次戰役可圈可點,卻依然輕忽了我的實力,或許他以為我來的時機正好,月珩將士還沒有趕到昆州,我以此為據點牢牢布防而已。我不想解釋,淺笑著望向正卿:「過幾天我給你打一次看看!」
蕭正撇撇嘴,而正卿的笑從眸光中一點點溢出來:「好,我拭目以待!
天地間壯闊遼遠,深邃無垠,火紅的太陽映入眼帘,陽光那般亮,照的天空的雲都變成一片血紅,荒草蕭瑟,肅殺搖動。隆隆的戰鼓在耳側轟鳴,成千上萬的士兵在我身後,我看著一旁的正卿,笑意盈盈。
面前,是比昆州城高大幾倍的城樓,灰褐色的磚牆上,黑色的「月珩」戰旗迎風獵獵,城樓兵士衣甲鮮明矛戈如林,嗚嗚的牛角號悠長的響徹天地。城樓正中的男子淡淡地看向我,我看得見他眸子裡的恨意和欣賞,然而,沒有絲毫的猶豫,他一把挽起強弓,瞬間拉滿,只聽「嗖」的一聲,箭矢劃破長空,緊隨其後,士兵扣下弩機的扳機,一排排弓箭頓時激射而來。下一秒,防衛軍持盾牌防護,弩箭噼啪,密密麻麻的打在盾牌之上,卻沒有留下一絲血腥。
「讓爺教教你們什麼是攻城戰!」我聽到任昱銘張揚的笑聲,在我的身後是一個個巨大的方陣,每個方陣以一千人為一個方隊,配備一架雲梯,形成一個進攻單元。每十個方隊組成一個獨立方陣,第一輪,我軍主力展開了五個方陣,五萬將士作為先鋒軍延幽州城東北南三面城牆同時猛攻,縱深地帶的十個方陣也已經排列就緒,準備做第二輪第三輪的梯次進攻。按照謀劃,三輪猛攻之後,幽州必破!
當然,按照「圍師必闕」的兵訓,西城牆我沒有安排一兵一卒,畢竟,幽州城裡近二十萬大軍,若是不給他們留下一條退路,那麼絕望之後,必然會激起他們絕地反擊,到時候,困獸死斗城池反而難破。而且,以如今的兵力,想要吞下月珩大軍絕非易事。
隨著任昱銘的號令,盾牌隱去,排天弩被推到一線,陳允墨怒喝一聲拉動機簧,下一秒,只聽「鐺鐺」的破空聲響徹耳際,一隻只弩箭如同箭雨,犀利的插入城牆,然後伴隨著「砰」的一聲炸裂開來,厚實的牆面立刻土崩瓦解,城樓上早已泛起一浪一浪的紅霧,血腥翻滾,有若紅雲。
攻擊一輪接著一輪,漸漸的,城牆已經坑坑窪窪、殘垣斷壁,不負完整。我笑著招招手。排天弩一側,轒轀車終於揭開面紗,這是四輪無底木車,上蒙牛皮抵禦城上箭矢,人在車中推車前行,掩護士卒抵近城牆進行攻擊,一車可藏幾十人。
在排天弩的掩護下,轒轀車行進至城牆底部,密集的滾木擂石伴隨著陣陣箭雨從城頭滾砸壓下,轒轀車被砸的東歪西倒,然而,車下的眾人卻是毫髮未傷。
「射箭!」隨著任昱銘的令旗變幻,密如驟雨的羽箭再次射向城牆,在密集的攻勢下,月珩大軍根本無法抬頭,只有零星的幾根滾木偶然推下,稀疏程度足以讓轒轀車承受。與此同時,一排排工兵在其遮掩下快速的挖地道,然後放置炸藥,轒轀車快速返回,接著爆炸聲響起,厚重的城樓根基不穩,幾近堪塌。
接著,呂公車和雲梯粉墨登場,呂公車是一種多層的塔樓形攻城器械,下有軸、輪用以推進,各層以隔板隔開,在一層間都可容納士兵。呂公車的正面在上層處無隔板,車內士兵可以藉此進行攻擊。而車的上層前端則有各種矛狀兵器。而雲梯更加適合單兵作戰,前附抓鉤固定於城樓上,士兵便從雲梯登城而上。
琳琅滿目的攻城手段讓浩宇銘應接不暇,一波波攻勢紛迭沓至,「轟隆」一聲鈍響,好似驚雷敲擊在大地上,緊隨其後的,是無數人瘋狂的歡呼。
屹立千載不倒的幽州城門,終於倒下了。大軍如潮水般湧入。戰火紛飛中,我幾乎看不清他的雙眸,只知道他終於衝出城門,向著我的方向衝殺過來。
悶雷般的馬蹄聲傳來,大地都在輕微的顫動,一個個巨大的方陣頃刻間便集結完畢,還沒待看清楚,蕭正和任昱銘已經帶著人馬沖了上去,雙方人馬沖在一處,前方戰士的身體糅雜,戰刀狂劈,砰的一聲如同平地而起的驚雷。
人仰馬翻,喊殺聲和慘叫聲混成一片,場面如同一鍋被煮沸了的粥,刀光雪亮,殺氣騰騰,烏雲蔽日,鳥雀哀鳴,天地間一片血紅的光。
幾乎在同時,我和浩宇銘各自端起弓弩,箭矢穿破虛空,向著對方而去,叮叮兩聲同時響起,箭矢相擊在一處,卻在那一擊之後繼續保持著前進的方向,我的頭一偏,一縷髮絲散落,而他脖頸上緩緩浮現出一串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