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呼嘯,我微微挑起雙眸,自面前彷徨失措的浩宇疆面前划過,冷冷地看向目瞪口呆的浩宇銘,眉眼之間,滿滿都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太子殿下,兌現承諾吧!」
他的目光充滿憤怒,一寸一寸凍結在風中,片刻,終是在牙縫中擠出三個字:「放開她!」
我收回長劍,憐憫地看向面前那個驚慌失措的男子,他只是一個可憐的自閉症加強迫症患者,可惜了他這麼好的功夫,若不是他與生俱來的疾病我根本不可能勝過他,我幽幽的嘆息,轉而看向岳沛凝。
兩個士兵粗手笨腳地拉扯著她身上捆綁的繩子。黑色的衣襟因為打鬥、撕扯,有些地方已經衣不蔽體,隱隱露出血跡,這一路奔波,無論如何,她到底是吃了不少苦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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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事事針對我,看到她這番狼狽我到底生出一絲不忍,她的身形忽然一晃,在鬆綁的那一刻幾乎站立不穩,跌跌撞撞地向我的方向走過來,我立刻迎了過去,半扶半抱地擁著她往城樓的方向走去。
「沒事了,我帶你回家!」我輕輕地對她耳語,她有些動容,回眸看我,目光卻驟然停滯在那一刻,該怎麼形容呢?如果硬要形容那就是驚怖交加。
幾乎是沉浸在骨子裡的條件反射,我一把抱住她,身體向前一撲,將她壓在懷裡,與此同時,我聽到灝千的嘶喊聲,再然後,我只覺後背一疼,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知睡了多久,我是被後背的傷疼醒的,撲鼻而來是一股濃重的藥味,我忍不住蹙眉,睜眼,卻看到灝千正坐在我身旁,外面的天是黑的,屋裡只有他一人,靠在床頭睡著了。
也難為他能睡得著,這床頭該有多硬啊,我忍不住皺眉,手伸出被褥,拉了拉他的衣角。
只是極輕微地一動,他已經驚醒,「若兒,你醒了?」
我微微一動,後背的傷口撕扯般的痛,我倒吸一口氣,他的臉色更加難看,「別動,你後背的傷極重,若不是你閃得快,恐怕會危及性命。「
我能夠察覺到,應該只是皮肉之傷,沒有他說的那麼嚴重,不過是疼幾天罷了。
「我睡了多久?」我看向他。
「你昏睡了一天一夜!」他的眸子裡全是心疼。
「怪不得,躺的渾身酸痛!」我輕輕動了一下,身上更加疼了起來。
「哪裡是躺的!」他趕緊扶住我「你的傷在背上,深可見骨怎麼可能不疼!」
「沒那麼嚴重!」我笑笑,怕他憂心「幾天就好了!」
他看我不以為然,眸子裡泛著幾分無奈:「誰家女子像你這般?若是旁人這麼重的傷早就又哭又鬧了,你反而不在乎。」
「哭鬧會止疼嗎?」我強扯了一下嘴角。
他蹙眉:「這倒不會!不過至少留道疤這麼大的事會讓人在意很久!」
「你會嫌棄我嗎?」我眨眨眼,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輕鬆一些。
他捧起我的手,「怎麼會!我只恨自己不能保護你!」
「不怪你!」我笑笑「怪我自己,是我大意了!我只想到浩宇疆是個自閉症患者,卻忘了他還是個高手。」
他嘆口氣:「我差點嚇死!沒想到他會突然出手!」他吻了吻我的手:「以後不會了,不會再讓你冒險!」
我輕輕扯了扯嘴角。
屋外有清風吹過,帶動衣衫瑟瑟摩擦的聲響。
「誰在外面?」我聽到外面傳來細微的聲音,看向灝千。
他蹙蹙眉,卻沒有回答我。
我扯扯他的衣角:「扶我起來!」
他極不情願,試著勸我:「你傷勢極重,萬事以養傷為重,切不可亂動。」
我依稀猜到原因,更加堅持,他拗不過我,只好扶我起身,為我披了一件外衣。
月上中空,星子寥落,柔和的月色如水光瀉地,靜的動人。冷寂的長廊上席地坐著一個人,她靠在牆邊抱膝坐著,越發顯得倩影寥落。
聽到我們的腳步聲,她躲閃的視線透著彆扭,好像想說點什麼,又不好意思開口。彆扭了片刻,她終於起身,再沒有以往的張揚跋扈,反而帶著幾分歉意。
「謝謝你!」她垂眸走到我的面前:「若不是我恐怕你不會受傷!」
我搖搖頭:「我只是做自己該做的事情罷了!你不用在意。」
「我知道,灝千哥哥根本不想救我,若不是你最後那一戰,恐怕我如今還在月珩!」她有些賭氣,對當時灝千的態度依然很介意。
我笑笑:「他若是擺出一副不計代價救你回來的姿態,恐怕你就真的回不來了!」
她眸光震動,若有所思,卻又自嘲地笑笑:「你不用哄我,我知道,無論如何他根本不會在意我!」
我看著她幽怨地偷偷看了灝千一眼,有些好笑,她應該真的很愛他吧,即便是嘴上說得再狠,心裡還是在意的。
「我的確不會在意你,所以,早點回去吧,這裡是戰場,不是你該來的地方!」灝千忽然冷冷地開口,不知為何,他一向溫潤,卻始終對岳沛凝不假辭色。
「她可以來我就來不得嗎?」她的臉色更加難看,即便是心知如此,嘴上卻依然不肯示弱。
「你說呢?」灝千垂眸看我一眼,有些憂心我站了這麼長時間:「她是什麼樣的女子如今你還不清楚嗎?」
岳沛凝咬咬嘴唇,忍住已經奪眶而出的眼淚,道:「我知道我不如她!你不用處處提醒我!」
我捏了捏灝千的手,示意他少說幾句,然後看向岳沛凝:「他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這裡畢竟是戰場,一個不慎便是險象環生,還是早些回京的好!」
她緊咬貝齒,許久,抬眸看我:「我會回去的,這一趟雖然惹了不少麻煩,可是,我至少知道他為什麼喜歡你!」
我笑著看她,並不說話。
「的確,你配得上他!」她有些不甘心,卻還是開口說道。
「謝謝你對我的評價!」我點點頭,以往那些對她的不滿轉瞬消失。
她彆扭地轉過頭去:「明天一早我就回京城,以後再也不會來了!」
我點點頭,勾唇輕笑:「路上小心!」
她又看了灝千一眼,欲言又止,垂首玩了一陣手指,方才開口:「我不會告訴皇上你在這裡的!」
這次,我倒是對她有些刮目相看了,我笑笑:「他知道!」
這次輪到她愣住了,她匪夷所思地視線在我和灝千身上回顧,終於,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我倒是真的小瞧了你!」
我微微勾起唇角,看向身旁的灝千,長長舒了一口氣,這段時間的紛亂終於回到原本的軌道……
原以為雁門關一役後,幾年之內天昱再無戰事,卻沒想到戰爭來的毫無預兆,像是一瓢水,直接澆在燒的通紅的鐵上,冒著滾滾的濃煙,發出滋滋的聲響。
兩個月以來,雁門關安靜的如一池靜水,古波無瀾。然而,沿著青嵐山一路往西南,幽州、錦城一帶無一不是戰火連天,幾路鐵騎踏過之後,城池被摧毀殆盡,昔日的沃野良田化作腐朽的黑灰,綾羅錦繡飄蕩於淤泥之中,道路兩旁隨處可見於戰亂流離中死去的黎民百姓,數十年鑄造的繁華一朝盡毀。
錦城有大哥坐守,尚還能與月珩士兵僵持不下。鎮守幽州的卻是慧妃父親威遠侯。浩宇銘屢屢在灝千手中吃了敗仗,不敢硬拼。我們蘇家的基業多在錦城,自父母一代開始經營數十年,早已軍民一體,軍事布防早已成熟穩固。倒是幽州,雖然離天昱中心城鎮較遠,地形優越,易守難攻,但浩宇銘權衡之下還是將進攻的重點放在了幽州。
情急之下,凌灝軒打算調東南守軍前往支援,奈何路途遙遠,遠水難救近火,更何況與天昱東南隔江相望的星曜突然調防,換了星曜大將魏何,其中深意不言自明。天昱這些年經濟增長、政治開明,正以難以想像的速度快速發展,周邊諸國難以安枕,只好群起而攻之,如今的天昱就像狼群環伺的一塊肥肉,誰都想上來咬一口。
我和灝千分析過多次,原想留下他的副將夙志鎮守雁門關,可是,我們始終下不了這個決心,月珩多年戰爭,馬上民族,民風彪悍,早已是全民皆兵,浩宇銘用兵之道奇巧詭異,多年來雁門關多次在他手上吃虧,直到灝千鎮守,才慢慢收回劣勢,更何況閔州城是離京畿重地最近的關隘,若是這個時候棄閔州於不顧,到時候中州重鎮一馬平川,再無回天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