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深宮重重鎖朱顏

  我看著一應規矩都已經完成,這才看了一眼蘭妃,嘴上卻問木槿:「本宮初來乍到,很多事情不甚明白,你身為皇后宮中的掌事宮女,可知道在背後詆毀皇后該如何治罪?」

  眾人皆是一愣,連忙豎起耳朵。

  「稟娘娘,在背後毀謗娘娘者,掌嘴二十!」木槿雖然有些不解,卻隱約猜測到我話語中的意思,當下不敢有絲毫的猶豫,一板一眼地答道。

  我笑看她一眼,頓覺能被凌灝軒指派到我的身邊做掌事宮女,果然非同一般,「掌嘴二十啊?那便拖下去吧!」

  兩名太監面面相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望我,皆看向木槿。此時,木槿已經瞭然我的心意,忙使了個眼色,兩名太監的臉瞬間慘白,然而,不敢有絲毫的遲疑,走到蘭妃面前,沉聲道:「娘娘,請吧!」

  「大膽!」蘭妃身邊的宮女頓時大聲叫道。

  「啪!」的一聲脆響登時響起,木槿一個巴掌狠狠地抽在那名宮女的臉上,厲聲說道:「你才大膽!在這鳳芷宮,何曾輪到你這個下賤的奴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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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妃明顯慌亂了一下,她不敢相信我竟然敢直接針對她,她站起身來,聲音刺耳難聽:「你竟敢打我?我要去稟告皇上!」

  我實在不明白她哪來的自信,淡淡地笑著:「三十!」

  「你!」她郁蔥似的手指顫巍巍地指著我:「你敢!我是皇上親封的四妃之一,陪伴皇上多年,你若敢……」

  我有些不耐煩了,眼神一寒,伸出手晃了晃「四十!」

  木槿看我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催促道:「還不趕緊拉下去!」

  「是!」兩個太監上來就拉蘭妃,蘭妃家世顯赫,自王府就是側妃,什麼時候受過這等委屈,當下哭鬧起來,我皺了皺眉,鳳目一挑,看向木槿:「堵了她的嘴,本宮聽得心煩。」

  木槿連忙跑了出去,不多時外面傳來「啪啪」的掌摑聲,和仿佛被蒙住一般的痛呼聲和呻吟聲。

  我看著滿屋的嬪妃坐立不安地坐在那裡,笑了笑,仿佛剛才的劍拔弩張並不曾出現,只是大家一起和煦的聊天:「各宮嬪妃都到齊了嗎?」

  「回娘娘,只有慧妃娘娘未到!」木槿回稟:「剛剛慧妃娘娘宮裡的紫鵑來稟報,慧妃娘娘身體不適,無法前來請安。」

  我點點頭:「身體不適自然不能出宮。」這句話說完,我故意頓了頓,果然下面已經有嬪妃眸光中露出輕視,慧妃以往是睿王正妃,父親是威遠侯,原以為皇上登基必然會被封后,沒想到卻被我捷足先登,怎能不給我個下馬威。她們看我這般言辭,以為我是不敢輕舉妄動。我笑了笑,豈能如她們所願:「那就把慧妃宮封了吧!讓慧妃安心靜養!」

  封宮!這等大事除了忤逆皇上或者犯下大不敬的罪過,基本從未發生過,而我卻輕描淡寫地吩咐下去,此時,眾嬪妃才終於明白我不單單是想要一個下馬威而已。

  我看火候差不多了,才輕輕開口:「本宮剛剛進宮,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以後還要仰仗眾位妹妹!」

  三言兩語間我已經處理了後宮位份最高的兩個女子,她們早已嚇的魂飛魄散,立刻跪在地上:「臣妾今後一定唯娘娘之命是從!」

  我淺淺笑了:「今天是本宮和你們第一次見面,便處罰了兩個嬪妃,或許會有人想本宮這是殺雞儆猴。」我淡淡地笑著,一雙鳳目環視一周,冷冷地開口:「本宮不管你們怎麼想,只是提醒你們,如果不聽話,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命做猴子!」

  她們嚇了一跳,立刻俯下身子:「臣妾不敢!」

  我看著腳下跪著的這一片花花綠綠,想著若是在自己生活的時代,這些就是鬱鬱蔥蔥的一片綠雲罩頂,我雖然不愛他,卻也不想被生生戴上這麼多頂綠帽子,勉強按捺住心中的煩悶,微微笑了:「起來吧!本宮作息不太規律,不耐煩晨昏定省,以後就免了吧!今後沒事你們就好好待在自己宮裡,好好想想怎麼伺候皇上,有事沒事不要來打擾本宮!」

  「是!」她們立刻跪倒在地,規規矩矩地回答。

  我揮揮手:「都散了吧!」

  她們跪在地上不敢有絲毫的動作,我淡淡笑了,緩緩起身,走過她們的身邊,長風捲起我正紅色的衣角,拂過以金銀線織就的金地花卉紋絲毯。

  懷璧靠在我耳邊輕笑:「小姐這一手真厲害,她們以後肯定規規矩矩的。」

  我笑了笑:「規規矩矩的不可能,但起碼很長一段時間她們會儘量避免出現在我眼前。」我轉而看向小德子:「去泰和殿向皇上請旨,就說本宮要出宮。」

  小德子一愣,皇后出宮這種大事豈是隨隨便便就能決定的,他稍稍遲疑,懷璧給他使了顏色,他才恍然明白過來,立刻跑去了。

  不多時,他跑回來,喜形於色地說:「皇上准了,馬車都已經安排好了,說皇后娘娘以後出宮不用稟報!」

  「皇上對娘娘真好!這般體貼細緻,娘娘好福氣。」木槿在我身旁替我開心。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麼吩咐,看樣子應該早已料到我要出宮,我微微嘆息,他應該真的很想和我改善關係吧!

  我搖搖頭不去想這些,坐上馬車直奔逸王府。

  昔日車水馬龍的逸王府,如今門可羅雀。我看著緊閉的府門,心中隱隱作痛。

  小德子上前一步推門,管家正在門口,見來的是我,立刻跑了出來,跪倒在地,生生磕了幾個響頭。

  我忙讓小德子扶起他,安慰道:「你這又是何必!」

  他跪地不起,老淚縱橫:「娘娘救逸王的大恩大德,下輩子奴才做牛做馬也報答不完!」

  我安撫了幾句,他知道我的身份不同往日,不敢耽擱,立刻引著我進了內院。

  數九寒冬,長風清冷,花草凋零,滿目蕭瑟。我走在狹長的青石小路上,寒氣自我的腳底板一絲絲滲入,沿著我的血管流淌,幾乎將我的血液凍結。

  我叮囑了他們不要出聲,輕輕踏入內室,我沒有直接走進去,只是遠遠地望著,灝希躺在床上,雙眼緊閉,眉心輕蹙,魏瑾瑤端了碗藥陪在一旁,低聲說著什麼,灝希翻了個身沒有理她,她的臉色蒼白難看,卻並沒有離開,繼續說了些什麼,許久,灝希終於起身,端起藥喝了下去。

  我看的有些眼眶發熱,默默走過去,魏瑾瑤正好回身放碗,一轉臉看到我,她愣了愣,立刻跪倒在地,我趕緊側了側身,避過去。

  她並不起身,看著我,稍稍有些猶豫,思量半晌還是沒有叫我的封號:「大恩不言謝,下輩子為奴為婢我再報答你!」

  她能這般對待灝希,縱然以往有什麼糾葛也早已煙消雲散,我趕緊過去扶她,笑著說:「灝希是我哥哥,你就是嫂嫂,以後跟著灝希喚我若兒就行,快起身吧,別折煞我!」

  她這才站起身來,又對我福了一福,卻沒有像以往那般防備我和灝希,慢慢退了幾步,道:「你們聊吧,我先出去。」

  我點點頭,沒有留她。

  我看著面色蒼白難看、瘦骨嶙峋的灝希,默默走了過去,他不過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卻已如同暮年。我握緊他的手,他看著我,想說什麼,嘴唇卻抖的厲害。

  我擦了擦他面頰的淚水,低聲撫慰:「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他握住我的手,貼在臉上,哽咽的說:「是我害了你!」

  我笑笑,強打著精神說:「這麼一個別人求都求不來的位子,怎麼能說是害呢!」

  「可是二皇兄!」他看著我,眸中滿是愧疚和痛惜。

  我心中一疼,勉強笑著:「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如願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再者說,他是一國之君,即便沒有你,你以為他便要不到我嗎?」

  「你莫要安慰我!」他掙扎著起身:「若不是我,他根本困不住你!」

  我嘆息一聲,不再多說什麼:「什麼時候動身?」

  「昨天大哥、二哥和正卿去接我!邊境不安,大哥不敢久留,吩咐後天一早出發!」他伸手捻起我的一縷碎發掖在我的耳後「此去經年,不知還有沒有機會再見。」

  我笑了笑,寬慰他:「一定會有的。」我幫他拿了個靠枕墊在身後:「灝希,你記不記得我以前對你說過的,這個世界很大,有很多地方是我們終其一生都走不到的。我嚮往外面的世界,不願意生活在皇宮這個牢籠里,你能走出去,我真心為你高興,所以,我希望你能替我去走一走看一看!看一看天昱這大好河山!」

  他笑了,滿眼嚮往,我知道經過這麼一次,他已經對那個位置絕望。

  他看看我,眸中滿是心疼,說:「既然已經進宮了,要注意保護自己,他雖然現在由著你,可他畢竟是帝王,時間一長恐怕就厭倦了!伴君如伴虎,你別太由著自己的心意。」

  我不想讓他憂心,默默點頭。

  他繼續說道:「二哥知道你會來,囑我告訴你,二皇兄病倒了,不過太醫看了,是以前戰場上受傷沒及時保養,這次急怒攻心引發傷勢,只要好好調養,不會留下病根。他囑你不要去璟王府,以防皇上動怒,反而害了二皇兄。等到傷勢好轉,二皇兄就回西北去,到時候你們天各一方,你就安心吧!」

  我的心攸的一疼,安心!我如何能安心!

  他看著我滿臉心疼,沉默一會兒,開口說道:「姨母的事我並不知道,如今知道卻也晚了,我沒法替母后贖罪,只能等來世……」

  我捂住他的嘴:「上一輩的事,他們都已經償還了,我們只要好好活著,就足夠了!」

  他抓住我的手,已是熱淚盈眶。

  如今,我畢竟是皇后,不敢回去太晚,稍稍坐了一會兒,我便離開了。回去的路上,我幾次想去看看灝千,卻終於按捺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