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從此嫁做他人婦

  馬車停住,正元殿已在眼前。宮門大開,玉階之下,肅立著滿朝文武,吾皇萬歲之聲響徹宮闕,金色的陽光灑在他的明黃色金龍十二章龍袍上,鑲了一道淡金色的光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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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灝清遠遠瞧見嚇了一跳,他回頭望我一眼,感嘆道:「其實皇兄對你也是用心了!」

  我冷冷笑著,沒有說話。

  他嘆口氣,不再多說什麼!

  馬車緩緩停下,喜娘為我蓋上紅色的頭巾,在灝清地攙扶下緩緩下車,接著,我感覺到換了一隻手握住我的手,我知道那一定是凌灝軒了,我不為所動,只是木然的往前走著,他緩緩牽著我,忽然低聲說道:「我會好好待你的!」

  我不知道我該做何反應,我甚至連偽裝都懶得偽裝!我只是淡淡地開口:「灝希呢?」

  他忽然停了一下,半晌才苦笑道:「新皇立後,大赦天下,自然會放他出去!」

  我再不做聲,在他和喜娘地牽引下,如同牽線木偶一般做著規定的動作。

  隨著三聲鐘鼓,我隨他踏入正元殿,以三鳴鞭為令,樂章長奏,百官行三跪九叩之禮,然後,我在禮官的引導下緩緩跪倒,在蓋頭的縫隙中,看到他明晃晃的衣角,然後,聽到他清亮的聲音……

  「朕惟乾坤德合、式隆化育之功,內外治成、聿懋雍和之用,典禮於斯而備,教化所由以興。咨爾蘇氏,秀毓名門,祥鍾華胄,知書曉理,淑惠安和,進度有則。柔嘉表度,宜昭女教於六宮。貞靜持躬、應正母儀於萬國。特下此喻,榮封皇后,執掌鳳印,後綏永福。」

  冊文一字一句迴蕩在青天白日之下,一隻赤足真金打造的九龍四鳳冠端端正正的擺放在方台之上,寶璽、冊文等物放置一旁,那是世人所仰望的金玉權柄,只要上前一步,握在掌心,我就是世界上最尊貴的女人。

  長風呼嘯而過,刺骨的寒風透過我的衣襟刮進我的骨頭裡,我木然地拿起那一切……

  繁複的禮節讓我幾乎崩潰,丹羽織就的鳳頭履將我的腳箍的生疼,他似乎察覺到我的不耐,拇指不停地摩挲著我的手背,試圖安撫我的情緒,我更加心煩意亂。

  好半天,我才被送進鳳芷宮,他要先出去應酬百官,我默默地坐著,懷璧愁眉不展地守在一旁。我這才知道我現在的宮闕竟是當日先皇賜予我的院落,鳳芷宮。

  我冷冷地笑著,同一間宮闕,卻已是兩種心情。

  他沒有讓我等太久,不過一個時辰,我已經聽到腳步聲,然後便是撲鼻而來的酒意。

  我聽到喜娘們恭賀的聲音,然後他拿起喜秤走到我的面前,我看著燭光在我面前一點點燃起,終於有機會窺得喜房的全貌。室內燈火幽暗,只在南北兩角點了兩盞宮燈,宮燈以紅色燈罩罩住,室內整個籠罩在一片曖昧的燈影之下。龍鳳雕花的金絲楠木床榻上鋪著百子百福正紅色錦被,被面上撒滿金光燦爛的銅錢和桂圓、紅棗、蓮子、花生等乾果。

  喜娘拿了兩杯酒遞給我們,我冷冷地看著他,並不接下酒杯,他卻恍若未見,自喜娘手中將酒杯拿下,硬塞在我的手中,執意要走完整個流程,想到獄中的灝希,我緊緊握拳,終是接過杯子,和他喝了這杯合卺酒。

  喜娘又絮叨了些什麼,我再也聽不到了,只聽到她們緩緩退了出去,獨獨留下我和他兩個人。

  紅燭畢畢剝剝的燃著,我看著蠟燭一滴滴滑落,想著這像不像是我的眼淚,然而奇怪的是,我卻再流不下淚來。

  他坐在我的身旁,半天沒有說話,我自然更不會開口,兩個人就這麼坐著,坐到我都以為這一夜就這麼過去的時候,他終於開口:「天色不早了,你今天累了一天,早些安歇吧!」

  我沒有說話,慢慢的卸了妝,換了睡衣,出來竟發現他早已換好睡衣等到床邊。床面鋪著猩紅的錦緞,軟被高枕,紅綃華曼,大床的外面是一串璀璨的東珠幕簾,外罩正紅色鑲金絲紗簾,室內本無風,可是不知為何那些紗簾卻無風自舞,輕飄飄的搖動著,在暖色系的燈火之下,流瀉水一樣的奢華曖昧。

  我冷冷一笑,翻身上床,默默地躺在裡面,這一刻,我終於死心,我知道,縱然有再多的不情願,這終歸是我的命,我無力反抗……

  他看著我,眼眸中風雲變幻,沉靜許久,終是默默地躺在我的身側。

  我的身子往裡縮了縮,他仰望頭頂的紗帳,半晌,忽然開口:「我總會等你心甘情願地陪在我身邊!」

  我閉著眼睛,心中默想,做夢!

  原以為有人睡在我的身旁定會失眠,沒想到折騰了半宿卻在天快亮的時候睡了過去,迷迷糊糊地聽到他起床的聲音,我沒有理會,翻了個身繼續睡了。

  陽光透過窗戶的縫隙鋪灑在我的身上,我拿手臂遮了遮籠在臉上的光,一點點睜開眼睛。看看時辰,才發現已經快到正午了,我有些奇怪,怎麼沒人提醒我,喚了兩聲懷璧,才知道凌灝軒臨走的時候特意吩咐了不准任何人打擾我。

  我默默嘆息,忽然想到今天會有六宮嬪妃來給我請安,轉而問懷璧,才知道她們仍然等在正殿。我無奈地嘆口氣,暗想自己睡的這麼一個大覺,難免落人口實。

  懷璧認真的為我梳妝,我看著往日飄逸的長髮,被一支支繁瑣華貴的釵簪固定在頭上,恍然生出一種迷失的錯覺。我無奈地闔上雙目,不去看那張蒼白陌生的面孔。

  第一次晨昏定省,我不能穿的太過隨意,按祖制需穿朝服,我選了一件大紅色素江綢接石青色緙絲彩雲蝠金龍紋棉朝裙,外罩五彩貂皮氅衣,頭上佩戴三龍兩鳳冠。我慢慢走了出去,鳳芷宮的大宮女木槿等在門口,看我出來了,引我向正殿走去。

  沒穿越前,我在無數的電影、電視中見過後宮佳麗三千,國色天香、亭亭玉立,無論大家閨秀抑或小家碧玉,或冷艷、或端莊、或嬌媚、或可愛,各有千秋,總是讓人賞心悅目,甚至剛剛穿越時,對先皇的後宮也抱有極大的好奇,然而,我卻從未想過凌灝軒的後宮是怎樣的千嬌百媚、奼紫嫣紅……

  未進門便聽到裡面吵吵嚷嚷,門外站了一干宮女內監,卻是鴉雀之聲不聞,連重些的呼吸聲也聽不見。有宮女看到我,剛想行禮提醒,被我止住,或許是我臉上的神情太過嚴肅,她們的動作被定在遠處,張開的嘴到底沒有發出絲毫的動靜,我這才滿意的笑笑,向前緩行幾步,並不急著進門,在門口聽了幾句,只見有十幾個花枝招展的女子等在正殿內,遠遠望去,果然是一派珠光寶氣……

  其中坐在最裡面的一個女子單手支在桌上,一副等的厭倦疲憊的樣子,意態閒閒地打量著自己的芊芊玉指,抱怨道:「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昨天晚上皇上留夜了嗎?剛入宮就會持寵而嬌了嗎?這麼晚還不起床,耍這個威風給誰看!」

  「姐姐,小些聲,別驚動了皇后娘娘,怪罪下來恐擔待不起!」一道溫柔的聲音響起,一個身著藍錦彩蝶朝服的女子輕輕拉了拉她,我細細打量了一眼,那女子纖腰盈盈,水袖如雲,也是個美人胚子。

  「本宮敬她,她就是皇后娘娘,若是敢得罪我,我便讓她知道本宮的厲害!不過是先皇后的侄女,逸王如今都被關在天牢里,蘇家還想獨善其身,做夢吧!」她眼眸一寒,冷聲說道。

  或許是為了明哲保身,或許是早已習慣,身旁眾嬪妃皆是一副置若罔聞的模樣,大殿內無端游弋著一股沉默的氣氛……

  我勾了勾唇角,看向木槿,她輕聲說:「是蘭妃娘娘,勸解的是瑩嬪。」

  我點點頭,蘭妃,如今除了慧妃之外,位份最尊的妃子,衛擎蒼的親侄女,現如今誰不知道凌灝軒之所以能順利繼位衛擎蒼、胡安松功不可沒,一段時間以來後位虛懸,很多人猜測是因為凌灝軒想要示恩衛擎蒼的緣故,蘭妃在宮中也是鋒芒畢露,難怪有這種底氣。

  我清淺一笑,扶了懷璧的手,在一眾宮女的簇擁下緩緩踏進門去。

  「皇后娘娘駕到!」

  一霎那的慌亂後,十幾個女子起身拜倒在地。我緩緩坐下,掃視一圈,看了一眼蘭妃,她穿了一件玫粉色的衣服,佩戴孔雀含珠雕花頭冠,這麼嬌艷的顏色,在她身上竟然絲毫不落俗套,果然是個如花似玉的美人,想必聖寵不倦,怪不得敢公然挑釁皇后。

  我一撫衣裙,緩緩的坐了下來,笑容淡淡:「本宮昨日大婚,睡得晚了,難為各位妹妹們等候。」

  畢竟是皇后之尊,即便是心中再不情願,臉上卻不露聲色,一時間,眾人皆陪著笑臉說不敢。

  我笑了笑,吩咐木槿按位分高低賞賜禮物,這是第一次見面的常例,眾人皆是領賞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