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北眼睜睜地看著案卷被抬走，明白凌灝千是打算當做證據去查的，剛想阻攔，卻聽到凌灝千說道：「本王就不打擾大人了，告辭！」
「殿下這就走了嗎？」魏北目光一凝，咬牙道：「快到中午了，不若吃過飯再走？下官立刻著人備飯。」
「不用了！」說話間，凌灝千已經走到門口，陽光正好自烏雲之後散出，光影照在他的臉上乍明乍暗，「魏大人留步吧，告辭！」
魏北默然看著他的背影，他句句語調清淡，語意卻甚是冷絕，他一時胸中五味雜陣，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殿下！」卓展快速地走到凌灝千身邊，拉住韁繩扶他上馬。
「都安排下去了？」凌灝千沉聲問道。
「都安排好了，剛剛堂內所有人，還有他們的貼身侍衛我都已經安排人跟著了！」
「好！」凌灝千淡淡點頭，「回去吧！」
一年一度的正元節已至，清晨的時候下了一場清雪，不過雪片極輕柔，只是積了薄薄的一層，遠遠望去，遠處的山巔白茫茫的一片，連著雪白的街道，乾淨的讓人不忍落足。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𝔱𝔱𝔨.𝔱𝔴超讚
按照往年的慣例，宮裡一定會有慶典，文武百官匯聚一堂熱鬧一番，更何況今年這場大戰讓天昱的國土面積增加一半，此等蓋世奇功已經讓許多善於溜須的臣子隱約流露出千古一帝的說辭，紛紛上表陳詞要舉國同慶，甚至許多鎮守邊疆的將領都敬獻賀表。然而，凌灝軒卻沒有著意大辦，一則自己的身體每況日下，他知道我不願意應酬這些，二則星大戰方休，各行各業百廢待興，正是蓄力待發之時，不宜大操大辦，也就按往年的常例，只在泰和殿開了年宴，文武百官齊聚一堂吃頓年夜飯也就罷了！
不過即便如此，畢竟是新年到了，京城之中仍是炮竹喧天，花紙滿地，家家守歲，滿城燈火，幾近新舊年之交的時刻，全城的炮竹更是人聲鼎沸達到最高點，絢爛的煙花騰空而起，朵朵艷麗，皇宮裡也是到處張燈結彩，明亮絢目的宮制琉璃燈，環繞宮城的主道，一片喜氣洋洋。
年宴過後，凌灝軒已覺全身發寒，氣力不支，勉強撐著回到鳳芷宮，一進宮門，就見木槿、懷璧笑嘻嘻地迎了出來，伸出手討要紅包，灝軒含笑一個個打賞了這才罷休。
我斜靠在門邊，看著他從未有過的溫和淡雅，忍著笑，道：「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若依著性子，今日且沒完沒了呢！」
他笑著抬眸，經這麼一鬧，氣色倒好了不少。我走過去為他解開斗篷，又塞了一個手爐在他懷裡，這才拉他往殿內走去。
為了增點過年的喜氣，我在璕玥殿掛滿了大紅燈籠，火紅影紗綴著金色飄帶和瑪瑙流蘇，紅色的燈籠在一片深黑的宮殿背景里飄搖迤邐，照亮一片金紅光芒，美輪美奐，即便是桌面上，也是用的大紅色的桌布、大紅色的燭台，貼的金色福字，總歸就是一句話，火紅一片……
雕花銅火爐熏得一室香暖，閣中鋪了紅色錦圍的圓桌上，備滿了果饌酒菜，熱騰騰的飯菜流水般一盤盤被端上桌，冒著氤氤的白氣，香味四溢。
「準備了這麼多飯菜？」他接過我遞給他的錦帕，擦了擦手，眸光里溢出一絲歉意，道：「你們還沒有吃過嗎？難為你等了這麼久！」
「年宴人多，又有那麼的文武大臣在，知道你必然吃不好，就備下了一些家常菜，好不好看的另說，不過一定比你年宴上的那些飯菜更有煙火氣息。」我笑著為他布菜，道：「剛剛我們在布置房間，忙了一天反倒覺不出餓了，這會兒見了你倒有些餓，快吃點吧！」
「皇上，這可是皇后娘娘親手做的，您快嘗嘗！」懷璧剛放下手中的菜，已經口齒伶俐地打趣我。
他目光一亮，笑道：「我說怎麼和尋常菜式不同，原來是你親手做的！」說著，他拿起玉筷夾起一隻蝦塞進嘴裡，細細品味，道：「味道果然不錯！沒想到你還有這手藝！」
「小看誰呢！我會的可多著呢！」我抬眸輕笑，看他淡玉色的臉龐在燈籠紅光映照下潤澤光艷，流轉的琉璃眼眸旖旎繾綣，有一瞬間的晃神，「真快，又是一年過去了。」
他輕笑，「是啊，又過年了……」說完，他若有所思，許久，抬眸看我，「這似乎是咱們第一次一起過年！」
我放下筷子，想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我們成親五年，竟是第一次一起過節。
他似乎也想到了這些，看了看沙漏，笑了笑，道：「這麼一想，過一會兒就是我們大婚的日子，咱們成親竟已經五年了。」
我的手頓了頓，可不是，五年前的正元節正是我們大婚的日子，忽然想到，五年前的這個時候我正在做什麼呢？依稀記得那是我生命中最黯淡的一次除夕，我沉默地坐在閨房內，外面是沉默的大哥、二哥，那個時候的我眼前沒有絲毫的希望，在一片黑暗中，似乎只有絕望和無奈，那種痛苦，甚至比臨安城破的那一刻更加悽惶，更加無助……
沒有徵兆的，心微微一疼，那個時候，我哪裡能夠想到，這五年之間我們會經歷許這麼多，又何曾會想到，我們也會有坐在一起吃年夜飯的時候，我暗暗嘆息，那一切歷歷在目，現在想來竟恍然如昨天般清晰，我偏頭看看他，不敢接他的話茬，一瞬間眸光流轉，半晌道：「時間竟過得這麼快……。」
他笑了笑，也不再說話，兩人相對著靜靜吃飯，都不敢打破此刻的平靜……
「上餃子了！」似乎是察覺到我們的靜默，木槿準備好了細蔥姜醋的小碟，伴著剛剛煮好的餃子端了上來。
「這是娘娘親手包的，皇上快趁熱嘗嘗！」懷璧執著筷子給他夾了一個放在碟子裡。
他笑著夾起來，細細打量了一眼，道：「這餃子怎麼這麼像月牙！」
我笑著，「快嘗嘗，好看難看尚且不論，可是有彩頭的！」
他疑惑地看我一眼，把餃子送進嘴裡，一口咬下，突然一頓，嚅動了幾下嘴，吐出一個油晃晃的銅錢來，在桌上砸得清脆一響。
殿內頓時爆發出一陣歡笑，亂嘈嘈地賀喜，「皇上好福氣，咱們天昱今年可是不缺錢了！」
灝軒隨之大笑，抬眸看我，「還有這麼多說法！」
我笑著解釋，「這餃子可和你以往吃過的不同，裡面我們包了銅錢、糖、魚、豆腐、棗、花生！」
「哦？這都是什麼說法？」他感興趣地問道。
「娘娘說了，若是吃到銅錢，就是財運廣進，若是吃到糖就是甜甜蜜蜜，若是吃到魚，是年年有餘，若是吃到豆腐，就是福氣盈門，若是吃到棗和花生，就是早生貴子。」木槿趕忙解釋，「娘娘說了，最大的彩頭就是這銅錢。」
他的眸子微微一暗，道：「我倒是寧願吃到棗和花生！」
我的臉一白，心中腹誹早知道就不準備這麼多了，然而想到他登基五年竟然至今沒有子嗣，心裡又游弋了一絲難過，趕忙夾了一個餃子塞在他的嘴裡，道：「這麼多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
他被我堵個正著，囫圇吞下去，卻「哎呦」一聲，道：「我好像吃了個豆腐！」
「恭祝皇上，這說明我們天昱的福氣到了！」我輕笑著打趣他。
新年的鐘聲忽然響起，瞬時間，煙火爆竹聲四起，整個京城仿佛沸騰了一般，亮如白晝。
我的眸子一亮，招招手，讓她們拿出我用心準備的蛋糕。
「這也是你準備的驚喜嗎？」他笑著看我，「這是什麼？」
我含笑擺上蠟燭，為了這個蛋糕我不知廢了多少心思，雖然材料好尋，可是沒有電動打蛋器和烤箱，我是一次次嘗試，才勉強制了出來。我把紅艷艷的蛋糕放在他的面前，上面做了一個穿龍袍的小人，他指了指，笑道：「這是我嗎？」
我笑著點頭，「像不像？」
他含笑，正想贊我兩句，卻聽一旁懷璧多嘴，「娘娘為了雕刻這個小人，把手指都削破了！」
他一怔，瞬間抓起我的手指，眸子裡滿是憐惜，「疼不疼？」
我展顏一笑，經歷了那麼多戰場殺伐，這算什麼，「哪有那麼誇張，早就不疼了！」
他仔細打量了，確認不流血了方才罷休，道：「以後可要仔細了！」
我笑笑，將手抽了回來，將他的雙手合掌，笑道：「閉上眼睛許個願吧！據說吹滅蛋糕上的蠟燭許的願望就會實現。」
他自然知道這是小孩子的玩意，可是為了哄我開心，他竟然真的一本正經地閉上眼睛，半晌，睜開雙眼吹滅蠟燭。
我輕笑著拍手，道：「願你心愿得償！」
他含笑點頭，眸子裡卻氤氳著難以言表的哀愁，許久，他問我，「你有什麼心愿嗎？」
我略想了想，輕聲道：「但望我愛的人都好好的活著。」
他輕笑，目光繾綣纏綿，帶著難以言說的悲傷和欣慰，輕聲道：「但願你的願望可以實現！」
一聲嘆息，逸在一年伊始雪夜微寒的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