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國公府前初顯威

  天剛剛大亮,街面上已經喧囂四起,一片浮華熱鬧之下,沒有人注意到天空開始飄起零星的雪粒。我和正卿坐在一輛不怎麼起眼的青布馬車上晃晃悠悠穿過數條街市,來到半個城區以外的一座府第。

  比起春熙街上的諸座王府,韓國公府明顯要小一些,但因是先皇封爵時奉旨敕造的,依然十分氣派。府門前林立著數百個官兵,個個腰身筆挺,甲冑在身,站得象木樁一樣筆直,目不斜視,極具震懾力,想必昨日的戶部官員就是被這些官兵震懾,所以才不敢動手。

  的確,韓國公雖然已經不在軍中領職,可是門生故舊遍布,軍中有些嫡系的將領,韓家也有多位子嗣在軍中任職,先皇對他們的私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凌灝軒即位後還沒有時間整飭這些,也就保留下來了。

  馬車緩緩停下,我看出門口官兵的身形有瞬間的僵直,我和正卿對視一眼,緩緩走下馬車,身旁,任昱銘已經遞上名帖。

  不多時,景陽侯韓棟霖已經迎了出來,封侯後他雖有自己的府邸,與國公府相鄰而居,但是為了方便近前伺候,住在國公府的時間反而比在侯府中更多,看到我們,他的臉色極其難看,帶著些許的敵意走近幾步,道:「不知是慕將軍、何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萬望贖罪,裡面請!」

  我笑道:「請就不必了,今日前來是有事要與侯爺相商。」

  「何事?」他已經猜到我們的來意,臉色更加難看。

  我笑笑,道:「承蒙皇上看重,委任本將主理均田制改革,今日前來,正是要登記田籍,還望侯爺行個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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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臉色登時大變,道:「我們府上的田地全部是皇上賞賜,若是將軍想要分我們國公府的田產,還是不要枉費苦心了。」

  「是嗎?」我冷笑著拿出一本田籍冊,扔給身旁的任昱銘,道:「念給侯爺聽聽,看看到底這些田地是不是國公府所有,別委屈了侯爺!」

  「是!」任昱銘接過,聲音朗朗,響徹長街,「靈秀山莊田產七百畝、九華山莊田產六百七十二畝、望岳山莊田產九百二十八畝……」

  我看著瞬間汗流浹背的韓棟霖笑道:「侯爺,這些田產是否是國公府所有?」

  他拭拭額頭上的冷汗,答道:「的確是,只不過這些田產由來已久,一直由國公府所有。」

  「可有田籍冊?」

  「沒有。」

  「可在官府登記?」

  「沒有!」

  「既沒有,如何證明是國公府所有?」

  「這……」韓棟霖已經是大汗淋漓。

  我正色道:「你身為朝廷棟樑,不力行法令,反擅自干擾均田制改革,可知何罪麼?」

  他臉色蒼白難看,卻強詞奪理:「你不要以為有幾個戰功,就可以有恃無恐,藉機吞併田產,慕正一,本侯警告你,這田產都是我們國公府的,不管你在外面怎麼威風,想在我面前橫行無忌卻是不可能!告訴你!老子戰場上打仗的時候你還沒出生的!」

  我見他情緒失控,輕笑了笑,道:「本將知道國公府戰功赫赫,但是,王法面前一視同仁,侯爺,今日本將和何大人親自前來,不過是希望侯爺能夠從善如流,以江山社稷為重,為黎明百姓著想,遵行均田制改革。」

  「哼!」韓棟霖絲毫不為所動,他冷哼一聲,道:「慕將軍,本侯不想再多費口舌,只一句話,國公府的一切都是我們韓家憑戰功掙來的,想在我手中拿去,門都沒有!」說著,他一擺手,只見身後兵甲林立,立刻將我們團團圍住!

  我怒極反笑,早便聽聞韓國公之子韓棟霖自恃身份尊貴,在軍營里混了幾年,得了個不上不下的職位,韓國公見他不成器,卻又苦於只有這一個嫡子,就跟先皇請旨,按自己的爵位降一格承繼侯爵,在京中不務正業,遊手好閒,天天惹是生非,欺男霸女,是京畿衙門的常客,手中不知有多少條人命,只是攝於他的身份,苦主都不敢追究罷了,他能跳出來鬧事,估計身後必有人慫恿。

  「既然侯爺不聽勸,那就只能帶回去了!」正卿走到我的身前,一招手,身後侍衛已經長劍在手。他冷哼一聲:「帶走!」

  「敢在國公府門口鬧事!你們是活得不耐煩了!」韓棟霖尚不知死,立刻大喊道:「來人啊!給我打回去,今日讓這些黃口小兒看看本侯的厲害!」

  說話間,數百個官兵將我們團團圍住,我微微勾唇,我們帶的人不多,不過幾十個,可這些人都是身經百戰,戰場上殺伐氣還沒有散盡,豈是他們這些老爺兵可以匹敵的,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地上已經歪七橫八的倒了一地。

  「茲事體大,須依法處置,侯爺請吧。」正卿平淡冷漠地開口。

  「你們要將我到哪裡去?」在任昱銘的轄制下,韓棟霖滿臉紫紅,勉強抬起頭,掙扎著大叫道。

  「自然是戶部。」正卿一臉淡漠冷峻。

  「何正卿,你好大膽!竟然隨意拘禁朝廷命官,你的眼裡還有沒有我國公府?」一道蒼老尖銳的聲音響起,此刻出現在國公府前滿臉通紅的可不就是韓國公。

  韓國公已八十有餘,頭髮蒼白,精神卻極好,瘦小的身形帶著精幹,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何正卿。

  正卿微微一退,開口道:「國公贖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景陽侯抗命不尊,需押解回去,按律發落,以正效尤!」

  「若我國公府不放人呢?」他佝僂著身子上前兩步,腳步極穩。

  正卿稍一猶豫,我已經走上前來,道:「那在下只好將國公一同帶回去!」

  「你是慕正一?」他轉過身子,細細地打量我,目光如電,上下環顧。

  我輕笑,「在下慕正一!」

  他見我絲毫不受他的壓迫力影響,不免大吃一驚,我知道這些多年在戰場廝殺的將領都有些殺氣,這是多少次出生入死磨礪出來的,有時候幾乎只憑殺氣就足以力敵,可是,他這次搞錯了對象。

  「好!好!好!」他連連嘆息,「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只是,太年輕了,你當真以為胳膊擰得過大腿?」

  「擰得過擰不過,試試即知,國公不妨試試!」說著,我不再理會他,一聲冷喝,「帶走!敢有抗命者殺無赦!」

  話音剛落,任昱銘等人已經徑直將韓棟霖押解到馬車內。

  「國公,就這麼任他們將侯爺帶走?」韓國公身後,有人壓低聲音問道,「末將不信,他真的敢對咱們國公府動手!」

  他長長地嘆息,開口道:「他真的做的出來!我在他身上已經察覺到殺氣!」說著,轉身說道:「立刻備車,去太尉府!」

  「是!」

  「怎麼樣?」

  我合上手中的書,抬眸看向滿面疲憊的何正卿,拍拍桌案高高的一摞田籍冊,說道:「效率還不錯,有了臨安侯、武安侯和萬如海的帶頭,今天整理了不少上來。」

  「哪有那麼簡單?!」他嘆口氣,坐在我的身旁,拿起桌案上的茶壺,自己斟了一杯熱茶,咕嚕嚕灌了下去。

  我含笑看他,「你這麼一個雅士,怎麼也學會灌茶了?」

  他笑笑,道:「現如今哪還顧得上這些!」

  「怎麼了?不順利?」我拿起茶壺,又為他斟滿茶水。

  「剛剛提審了韓棟霖,就一句話要求面見皇上,辯訴冤情,其他的一句話都沒有,我已經吩咐下去押解到大牢里,等候發落。」他嘆口氣,道:「還有幾個官員,我也都一一提審了,皆是一樣,對均田制改革極其牴觸,一張嘴全是自鳴不平。」

  「這是正常的!」我笑道:「想必身後都有人撐腰,以為咱們不過是例行查訊罷了,過段時間迫於壓力也就不了了之。」我嘆口氣,繼續說道:「政令之所以不暢,不過是因為上層意見不一致,力度不夠罷了!」

  「你說得對!沒有大樹,焉有風聲?平民抗命,豈會如此強硬?不過是些皇族顯貴才能左右政局!」他點點頭,無可奈何地嘆口氣。

  「幕後黑手恐怕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這群人目標一致,不過是不想讓均田制改革落地,諸如韓棟霖之輩不過是急先鋒罷了,不足為慮,若要真正推行下去,還是要抓住要害。」

  「是!只不過,縱然有所懷疑沒有真憑實據也沒法下手。」

  我嘆息一聲,「那就等吧,等他們一個個跳出來。」

  「他們豈會如此容易讓我們抓住把柄!」

  「放心吧,不會太久,均田制改革已經開始,從構陷二哥開始,他們就已經坐不住了,你摁也摁不住的。你且拭目以待,不久便有更大的人物浮出水面!」

  他的臉色好看了一些,輕笑道:「你說得對,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不過,我們還是要給他加點速度!」

  「你是說?」他狐疑地看著我,做了一個砍頭的手勢。

  我點點頭,「不下點重手,如何能讓他們甘心一個個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