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再入宮門尋蛛絲

  冬日初霽,淡薄如雲影的陽光暖暖一烘,冷意便消散了許多。

  正陽門外早有穿暗紅衣袍的內侍恭候,侍衛們不定時地穿插而過,兩邊高大的朱壁宮牆如赤色巨龍,蜿蜒望不見底。順著主道走過去,沒走多遠就看到泰和殿的宮檐,再走幾步就看到大小殿宇錯落,連綿不絕。明明一片恢弘,我卻無端生出蕭索之意,那些明明熟悉的一切如今看來卻是滿眼傷感。

  「慕將軍!」剛剛踏進泰和殿的院門,曹文煥已經急急迎了上來,他恐怕沒想到我會來,滿臉的急色。

  「皇上在嗎?」說著,我已經往殿門口走去,他早已知曉我的身份,沒有必要遮掩。

  「將軍留步!」他急匆匆地追上來,讓我有些奇怪,莫說這裡我已經來過許多次,凌灝軒斷然沒有不見我的道理,更別說今天我是以慕正一的身份進宮,就憑此身份,他就應該立刻去稟報皇上。

  「將軍留步!」他直接越到我的面前,回身一轉,將我擋在宮門外,「皇上有要事,不得空,將軍不妨到偏殿休息,稍等片刻!」

  我陡然生疑,蹙眉道:「我有要事,必須馬上稟報皇上!」

  「將軍恕罪,皇上的確有要事,已降下旨意,無論是誰不得進殿!」他支支吾吾,臉色蒼白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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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耽誤了,你可能承擔責任?」我冷笑著看他。

  「將軍……」他的臉色更加難看,目光開始躲閃。

  我冷哼一聲,再不遲疑,不管裡邊發生了什麼,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一把將他推開,快步往殿門走去。

  「攔住他!」只聽「鏗鏘」一聲,兩柄長戟在我眼前划過,交叉在一起擋在我的面前。

  我一把抓住其中一柄,用力一帶,侍衛向一旁一歪,腿已經向另一個侍衛踹去。只是一招,兩個侍衛已經倒在我面前。

  「來人啊!攔住他!」

  曹文煥大叫,立時,我眼前已經出現了亮閃閃的幾十柄長戟!

  我眉心微蹙,視線在曹文煥面前划過,不知為何,那種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雖然我知道這個世界上能夠無聲無息控制凌灝軒的人恐怕沒有,可我還是不敢有絲毫的大意。

  我冷冷一笑,已經打算要速戰速決!

  「讓他進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殿內忽然響起凌灝軒的聲音。我一怔,一口氣忽然就泄了!

  曹文煥微不可查地嘆口氣,弓著身子在我面前走過,沙啞著聲音道:「將軍裡面請……」

  門緩緩打開,我終於看到他,他穿了一身銀灰色長衫,陽光自紗窗里漏下,映著滿屋的寶器琳琅,拂了燦爛的一身光影。還是這般熟悉的地方,還是一般無二的擺設,往事倒影如潮,歷歷涌到心頭,仿佛這一刻在我面前的不是皇上,而是曾經那個溫潤如玉的少年。

  身旁忽然有一個急匆匆的影子走過,我定了定神,才看出竟是瑩嬪。

  我不自覺地一怔,再抬頭,驟然看到凌灝軒風輕雲淡的笑,「怎麼今天忽然進宮了?」

  我條件反射地反問:「皇上不讓我進來就是因為她在裡面嗎?」

  他幽幽一嘆,看向我,「如果你願意留在宮裡,我會立刻遣散她們!」

  我啞口無言,恍然察覺到有一絲不同尋常的地方,可到底是哪裡,我卻左右想不出來……

  我環顧四周,房間裡有一股濃重的龍涎香味,這味道極重,並非他平日所用。

  我狐疑地看向他,他輕笑道:「若兒,你這是吃醋了嗎?」

  我一怔,忽然覺得自己今天事事反常失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我又看了一圈,期望能看出什麼蛛絲馬跡。

  「若兒,你在找什麼?」他再次開口,聲音帶了一絲沙啞。

  直到再也看不出什麼了,我才看向他,「你到底剛剛在做什麼?」

  他的眸子有一瞬間的動容,我的心跟著一動,他卻輕輕地開口:「你要我怎麼解釋你才相信,我真的什麼都沒做!瑩嬪不過是來看看我罷了!」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將我的不安解讀成吃醋,卻無法反駁。

  「若兒,你是有事要找我嗎?」他向我招招手,示意我坐下喝茶。

  我走近幾步,他的身上隱約浮動陌生的香氣,這香氣雖極淡薄,卻似從骨子裡透出來。

  「灝軒,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我認真的看著他。

  他目光古怪地回望我,許久,然後開口:「若是瞞著你能留下你,那我寧可不告訴你……」

  我望著窗外漸漸西落的斜陽,庭院裡有初開的梅花,那花本就灼紅如火,在泣血的夕陽映照下更似鮮紅濃郁得欲要滴落一般,幾乎要刺痛人的眼睛。風吹過滿院枝葉簌簌有聲,帶著輕薄的花香,有隱隱逼迫而來的寒氣,讓我身上漫上一層薄薄的寒意。

  「怎麼不吃飯?」正卿默默地出現在我的身後,他似乎看出我情緒低落,並不等我的答案,只是靜靜地站在我的身旁。

  我看著有風捲起枝頭散碎的葉片飄落默默不語。天色一分分暗淡下來,直到天畔出現朦朧的星子。我靜靜地吸了一口氣,攏緊手指道:「我今天進宮了!」

  他點點頭,道:「然後呢?」

  我深吸一口氣,道:「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凌灝軒有什麼事在瞞著我!」我回過身,倚在窗台上看他:「我剛剛一直回憶在泰和殿發生的一切,我總覺得我忽略了什麼!」

  他唇角掠過一抹淺淡的笑,道:「若兒,你到底在介意什麼?難不成他終於放手,你反而猶豫不決?」

  我蹙眉看他,道:「怎麼可能?!我只是覺得一切太過不合情理!」我試圖解釋,卻又覺得畫蛇添足,深吸一口氣,轉移話題道:「或許是我想多了吧!我讓你查的事怎麼樣了?」

  「沒有什麼異常!」他搖搖頭,關上我身後的窗戶,道:「皇上這段時間幾乎都在宮裡,如今星曜剛剛打下來,有許多事要做,還有均田制改革的事,皇上忙的沒有任何閒暇,許久沒去後宮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向我暗示凌灝軒沒回後宮的事,我想,我突兀的向灝軒表示關心,恐怕他們都會有許多想法,我搖搖頭,試圖擺脫心中的不安,可是心頭總好像缺失了什麼,讓我有些在意。

  「好了!不說這些了!」我走向書桌,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案子查的怎麼樣了?」

  「有些進展,費大人已經詢問了所有的官員,果然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他緩緩走過來,坐到我的面前,「當日,蘇大人曾經和眾位官員已經看過那本田籍冊,戶部侍郎韓大人負責記錄,他記得當時不小心滴了一絲墨跡在田籍冊上,因為墨跡正好染在了一組數字上,他有些擔心,還特意向蘇大人提及此事,當時有許多官員都在場,費大人一一核實過,證明此事無異,可是,現如今京畿衙門的那本田籍冊上沒有墨跡!」

  我驚喜道:「這足以證明二哥手中的田籍冊被掉包了!」

  「是!」他笑道:「不過,蘇大人看過的那本田籍冊至今沒有找到。」

  「估計找不到了!」我嘆口氣,「這麼重要的證據,如果是我早銷毀了!」

  「是!」他嘆口氣,道:「不管怎樣,足以證明咱們的對手絕非庸碌之輩!」

  「能對吏部尚書動手,怎麼可能是普通人!」我抬眸看他,道:「還有什麼發現嗎?」

  「有!」他點點頭,繼續道:「呂正年嗜賭如命,在外面欠了數額極大的債務,可是前幾天,這筆錢突然還上了!」

  我笑道:「有錢能使鬼推磨,此言著實不虛!」

  他點點頭,道:「的確是,有了這兩件事,足以證明蘇大人是被人構陷,只是,現如今想要找到幕後的黑手還要費些功夫!」

  「不急!」我笑著:「只要有進展就足夠了!」說著,我拿出一封信函,道:「今天灝千給我來信,如今各州府對均田制改革都在觀望,他在每一個走過的州府都留下了欽差大臣,專門負責均田制改革,相信會有進展。」

  「璟王殿下雷厲風行,處置果斷,自然不會有問題!」

  「是啊!這件事的確很難,他嚴懲了幾個拖沓不決的官員,事情順利了許多!不過宥山府的事反而至今沒有頭緒,和咱們一樣幾乎陷入僵局!」

  「我正要跟你說此事!」正卿蹙眉道:「今日,韓國公之子景陽侯韓棟霖帶頭鬧事,不允許官吏登記田籍,甚至動用了官兵,場面一度失控,戶部幾個官員忌憚他的身份不敢決斷,報到我這裡。」

  「你是怎麼打算的?」我拿起溫在爐子上的茶壺,為他斟了一杯茶遞到他手裡。

  「還能怎麼辦?!」他苦笑道:「改革一事必當決斷,豈有猶豫的道理,我打算明天去親自會會他!」

  我笑了笑,「要成此事,必要幾個大好頭顱祭旗,他來的正是時候!」

  正卿抬眸,深深地看了我一會兒,道:「若兒,說你心軟吧?你總是雷霆手段,從不瞻前顧後,說你心狠吧?你又偏偏在意一些不起眼的小事,為一些不相干的人出頭,我和你自小一起長大,反而越來越看不懂你!」

  「我是不是很可怕?」我托腮問他。

  他笑笑,道:「或許吧,以往沒有將你娶回家,我總有些意難平,這段時間反而有些釋然,你這樣的女子原也不是我配的上的!」

  我輕笑道:「一說正經事你就這麼多廢話!好了,不說了,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他點點頭,正色道:「這件事我還真需要你給我壯壯膽氣!鄭國公、韓國公、魏國公是先皇親封的三個國公,為天昱立下過汗馬功勞,韓國公老而彌堅,特別是軍隊之中根基極深,看到他我還真有些怵頭!」

  我有些不以為然,道:「此次變革,上面不動,下面就會畏首畏腳,這也是無可奈何之舉,不過,要成事必要有所犧牲,此事勢在必行,就不要在憂慮了!」

  他點點頭,默然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