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欲弄青石試水深

  浩宇銘靜靜地看著我,滿目悲憫:「凌灝軒絕非良人,即便你真的放棄軍權,回宮做你的皇后,你以為他就會真的放心嗎?」他輕輕地說著,聲音極輕柔,卻如利刃挖心:「絕不可能!」

  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否認什麼,我只是條件反射的矢口否認:「或許你不太了解灝軒,他對我其實不錯……」

  「是!」他輕輕點頭:「我並不了解他,但是,我了解帝王之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隨時讀 】

  帝王之心……

  我輕輕地嘆息,是啊!我又何曾了解,帝王之心……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還未透進來,我已經聽到院子裡傳來的嘶喊。

  「將軍,出大事了!」

  是任昱銘的聲音,我幾乎是跳下床就直接奔了出去,寢袍外只披了一件外衣。

  「怎麼了?!」

  院子裡,任昱銘臉色蒼白,眸光帶著焦灼。

  「白虎軍、東南守軍和錦城軍、幽州軍鬧起來了,逸王殿下已經趕過去了,擔心出事,讓屬下來尋你。」

  「走!」

  天空灰濛濛的,風卷著沙塵掃過大地,皓皓原野上,兩方人馬正在靜靜地對峙著,前一刻還並肩作戰的將士們此時刀劍相對,眸光冷漠。

  兩軍方陣的中央,東南軍主將曲何安一身筆挺的黑色戰袍,目光冰寒地望著灝希,冷冷地開口:「逸王殿下,難不成你是要造反嗎?」森冷的氣息撲面而來,話里夾帶的鋒芒更是冰冷刺骨。而在他身側,蕭正和虞岑站立兩旁,眸光冰冷,雖然沒有說話,然而,已經擺出同氣連枝的姿態。

  灝希顯然在極力的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他伸手攔住身後情緒激動的將士,皺著眉緩緩說道:「曲將軍,此事前因後果你應該清楚,沒有任何真憑實據就指責本王造反,是誰給你的膽量?」

  「究竟是不是本將軍挑釁,相信殿下應該清楚,錦城軍不服從調遣已經不是一次兩次,違抗軍令難道不應該嚴加懲處嗎?若是殿下一意縱容,容許錦城軍譁變,豈不是造反?」他淡淡地笑著,眉梢輕輕挑起,眼眸里泛著淡漠而輕蔑的光:「莫不是在殿下眼裡,柳大靖違抗軍令當斬,錦城軍違抗軍令就可以縱容嗎?」

  柳大靖,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我的眉心微微蹙起。

  「曲何安是柳大靖的舅舅!」任昱銘在我耳畔低聲說道。

  我默默點頭,終於明白凌灝軒將曲何安調防的目的。

  「大膽!」灝希目光冰冷,怒道:「你一個小小的東南軍守將,竟然口口聲聲說本王造反,莫不是你要反了嗎?」

  「本將軍雖然只是一軍主帥,卻從無罪責,也未曾進過牢獄,到底是陛下親封,領朝廷俸祿,卻不知道殿下領的是何軍銜,在軍中從事什麼要務?」曲何安聲音雖然不高,字字句句卻在影射當日灝希的天牢之災,當真是誅心之言!

  我眼睜睜地看著灝宇面色鐵青,緊握的拳頭上青筋暴立,卻無言以對。

  曲何安如此放肆,若說沒有凌灝軒的首肯,如何讓人信服,我剛想抬步向前,卻聽到他繼續說道:「來人啊!把這些違抗軍令的拉下去,軍法從事!」

  「我們沒有違抗軍令!」一聲憤怒的喊聲突然傳來,只見方陣中央有幾個受傷的東南軍將士站在一旁,而更遠一點,一排錦城軍將士跪在地上,在他們的身後,是東南軍冰冷的戰刀,一名年輕的士兵激動地喊道:「我們並沒有接到換防的軍令,在山上巡邏的時候發現有一隊人馬潛伏在防線外,才過去察看,不想,對方不報番號,也沒有隻言片語就動起手來,我們以為是星曜的探子才動的手。」

  曲何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鼻息間發出了一聲不屑地輕哼,他嘴角輕扯,牽起一絲淡淡的嘲笑,「我們都不在場,你自然可以指鹿為馬!」

  「曲何安!」灝希的聲音陡然間凌厲起來,他的目光銳利地射在曲何安身上:「天都峰一帶一向由錦城軍雲中縱隊第十二大隊第十五中隊第三小隊防衛,什麼時候換防並沒有提前通知,無論是誰,在這種情況下看到有人在防線外自然會動手,身為戰士,這種事根本就無需多說。」

  「換防的將令早就下了,殿下不要再偏袒錦城軍,是非曲直,自有我東南守軍將士作證。」

  「胡說!」韓俊劍眉豎起,猛然上前一步,高聲怒喊。自開戰以來,他們雲中軍就歸併在錦城軍中,如今事出在他們雲中軍中,他自然不能漠視,然而只聽「刷」的一聲,一片雪亮的刀光突然晃過,東南守軍戰刀同時出鞘,轉瞬間刀劍加身,彎弓搭弦。

  一時間,不止是錦城軍和幽州軍,即便是我都驚呆了,這段日子,他們一直戰鬥、生活在一起,可是如今換回的卻是刀劍相對,他們一個個握緊了拳頭,滿臉通紅,面對著森冷的箭矢刀鋒,雙眼憤怒的幾乎噴出火來。

  「曲何安,你究竟想幹什麼?!」灝希上前一步,冷冷地開口。

  曲何安高深莫測地笑了一笑,目光陰鬱,晦暗莫名,道:「本將軍所為自然是為陛下以正軍紀!天昱軍紀嚴明,萬不能因為這些雜牌軍壞了軍風。」

  「錦城軍和幽州軍在此次大戰中千里奔襲,身先士卒,傷亡慘重,兩軍將士的忠誠,天地可昭,日月可鑑,卻被你紅口白牙顛倒是非,你就不怕寒了軍心?」韓俊上前一步,冷冷地說道。

  「保境安民,戰場殺伐是將士的本分,你莫要以為一點點的戰功就可以無視軍紀,為所欲為!」曲何安冷冷地開口:「你一個小小的副將竟敢對上峰出言不遜,以下犯上,還知道軍法為何物嗎?」

  「我幽州軍上下嚴守軍紀,為將令是從,上有逸王殿下、慕將軍,從不知道還要遵從東南軍的將令!」韓俊雙眼堅韌,朗聲說道。

  「好!好!好!」曲何安連說了說句好字,接著冷笑道:「本將軍有皇上欽賜的詔令,可以調令三軍,既然你不服從軍令,可見你們錦城軍和幽州軍早已對朝廷有了異心,今日就從你開刀吧!」說著,他冷喝道:「將他拉下去,軍法從事!」

  立時,便有幾個將士上前去扭扣韓俊的手臂,站在韓俊身後的錦城將士蜂擁上前,情況一片混亂。

  「住手!」

  我剛想上前,卻被人一把拉住臂膀,我回眸一看,正是灝千,他微微搖頭,示意我不要妄動,隻身走向前去,我注視著他的背影,第一次覺得他的腳步是那般的沉重。我清楚,他一旦出面意味著什麼,他自己也一定清楚,當凌灝軒頒旨要求夙志換防的時候就意味著他對他已經失去了信任,然而當時,縱然有再多的不滿和失望,他到底還是按捺下來,甚至刻意地迴避我們,他那般聰明,怎麼可能看不清這一切……

  灝千的聲音不大,卻頓時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他冷眼看著曲何安,緩緩說道:「曲將軍,今日之事前情後事本王已經知悉,只是一個誤會,並非蓄意而為!」說道「蓄意而為」四字的時候,他故意加重了一點語氣,冷冷地看著曲何安:「若是曲將軍執意將違抗軍令的帽子扣下來,那本王不得不說句公道話!」

  「請殿下指教!」對待灝千,曲何安自然沒有對待灝希的那種底氣,他狠狠地咽下一口氣,道。

  「兔死狗烹,鳥盡弓藏,是制霸之道,而非為君之道,無論今日之事是誰指使,本王只有一句話,在本王治下,不容許有人混淆是非,離間軍心!」他面色平靜,眼神卻漸漸冷寂下來,「若是今後再有此例,無論是誰,無論他官拜何職,在本王眼中均一視同仁,定斬不饒!」

  曲何安胸口起伏著,他試圖說些什麼,卻被身旁的虞岑和蕭正緊緊地拉著,他們統帥一軍,久居高位,自然明白灝千言語中的意思,兔死狗烹,鳥盡弓藏,這句話已極重,已經極其明白無誤地指向了他們身後的主子,這時候,他們已經清楚地知曉,別說他們這二十五萬大軍在灝千眼中不算什麼,就算是他們身後的皇上,如今也只是不停地試探,卻不敢輕易惹惱他,現如今,即便是夙志率領的雁門關守軍被調離,只是錦城軍、幽州軍,再加上四十萬的月珩軍隊,若是真逼急了灝千,說不定立時就會殺回皇城,到時候,皇位易處,他們也不過是祭旗的三顆大好頭顱!

  一場譁變被無聲無息地鎮壓下去,看似沒有絲毫的變化,而我,卻清晰地看出不同,原本的一體同心消失不見,錦城軍、幽州軍、月珩軍與東南軍、白虎軍、玄武軍的隔閡再也難以抹平,我只覺得胸口好像堵了一團冰冷的雪,那麼冷,冷的即便是血管里流淌的血液都變得遲緩……

  夜已經深了,有飛鳥在穹頂上掠過,風從遠處吹來,帶著冰冷的氣息,天氣越發冷了,北風像是發了瘋一般整日的嘶吼,我靜靜地看著灝千的營帳,突然覺得心裡一片蒼涼,他什麼都明白,什麼都知道,可是他卻自始至終沒有來問我,甚至這次譁變過後,沒有跟我提過隻言片語,就算是灝希和浩宇銘,也一直隱忍不發,我知道他們在想些什麼,也並非對這些事毫不生氣,相反,或許我才是最寒心的一個,可是,我有我需要守護的東西,這些所謂的權勢在那些生命面前不值一提,相信灝千也是如此,所以,有些事情,即便是我想去說,去做,時機卻並不成熟,如今,那道高高的城牆仍然橫亘在我們面前,在將那道城門打開之前,我只能隱忍不發……

  而我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恆陽城也早已亂成一鍋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