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嗚嗚號角,聯軍船隊樹起盾牌快速靠攏江心圓陣,樓船上連弩雷火箭帶著尖銳的呼嘯,直釘星曜水師的帆布桅杆船艙,爆炸聲頻頻響起,連綿不斷。相比之下,星曜水師引以為傲的投石機相形見拙,甲板的戰礟還沒將巨大的石頭砸出,就在雷火箭的攻擊下化為一縷青煙。
與此同時,堅固高大的艨沖也潑著箭雨以泰山壓頂之勢隆隆撞上敵艦!星曜水師都是中小戰船,經此龐然大物撞來,船陣後隊便不由自主地漂開。此時樓船也隆隆壓來,每遇一船,巨大的拍杆便從高處轟隆隆砸下,不費一弩一箭,小船頓時被拍擊得檣桅摧折劇烈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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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此之際,兩面鬥艦、赤馬快船上的水軍將士吼叫著跳上了敵船猛烈地廝殺,威名遠播的星曜水師瞬間陷入混亂之中。
胡明澤大吼一聲:「散開!散開!沖開包圍!」
將令一下,五十多條快船鼓帆快槳全力衝來,要生生撞開封鎖。
正在此時,先鋒軍將領韓俊大喝一聲:「下水!」一片赤膊水軍便如飛魚般躍起入水,倏忽沉入江中。
胡明澤久經水戰,立時明白了他們的意圖,大喊一聲:「防備鑿船!飛魚下水!」
然而,韓俊怎麼可能給他們機會,還不等他們走到船邊,一波利箭已經襲到,來勢密集有力,換隊交接幾無縫隙,那漫天箭雨一輪接著一輪,竟似沒有中途停頓過,數輪箭雨後,甲板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體,有的竟被射成刺蝟一般,殷殷血流將甲板浸成黑色。
箭雨終於迎來短暫的休止,然而,不等大家喘口氣,只見江中氣泡翻滾,水流打漩,接著,便見星曜水軍驚惶四起:「不好了!進水了!船進水了!」
星曜戰船本來輕便,一旦鑿開進水便是勢不可當。片刻之間,前行戰船已經紛紛傾斜入水,在一片驚慌呼喊,兩翼游擊的聯軍戰船趁勢殺上星曜殘存戰船,大約兩三個時辰,不可一世的星曜水師先鋒軍便在一片火海廝殺中全軍覆沒了。
與此同時,許之謙和蕭正的軍隊已經快速地投入到浮橋的搭建中。
「沿江面每二十米分隔搭建,一隊划船按順序一字排開;二隊設置纜索錨碇,固定船隻;三隊在船體上架梁,樑上鋪橋面,搭設跳板。」許之謙聲音朗朗,「各隊按提前規劃有序進行,不得有誤!」
「是!」
按照計劃,許之謙、蕭正軍隊沿漢江一線搭建十座浮橋,一是為了防備星曜軍隊炸橋,將陣線拉長,即便一條浮橋損毀,還有其他浮橋可用。二是為了大軍快速過橋,大戰在即,分秒必爭,這是在資源充沛的情況下做出的最佳配置。
不得不說,人是適應性最強的,在一個月的大軍臨境中,漢陽城的官員和百姓們已經默默地接受了這種現實,不管是心理暗示也好,朝廷寬慰也罷,他們已經逐漸麻痹自己,在幻想中享受著看似安定的生活,然而,這驟然之間到來的戰事,突兀地粉碎了他們的幻想,喚醒了他們內心的恐慌,一時間城中大亂。
星曜守將俞本年驚怒交加,連聲喝罵著命令手下侍衛登上城樓,內圈手執鋼刀,外圈架出了弓箭。隨著一聲令下,霎時間,密集如飛蝗般的箭雨齊刷刷傾射而出。
蕭正低喝一聲一個翻滾閃到船邊,抽出腰間長劍,架開迎面而來的箭雨。密集的箭雨下,有些離漢江南岸較近的聯軍將士躲閃不及的紛紛中箭,慘叫聲沖天而起,鮮血飛濺,尖叫聲,箭矢破空聲,鮮血肆虐。
星曜的士兵們在這裡扳回一城,得意大笑,弓弩兵箭矢頻發,肆意地嘲笑著聯軍不自量力。
然而,還沒等他們的笑聲結束,每隻船上架出一排厚實的堅盾,掩住強弩手,城牆上長弓換箭的一剎那,聯軍的羽矢之聲便「嗖嗖」響起,不密集卻極狠准,箭箭射向城樓上的射手,以可怕的力度穿透了他們的戰甲,在兇猛的金屬狂潮之中,他們甚至連喊一聲救命的時間都沒有,就倒在孤零零的城樓上。
戰事你來我往,互為角逐,終於在天降拂曉的時刻,浮橋搭好,而與此同時,星曜水師也已經後繼無力,在胡明澤被俘獲的同時,終於掃平了過江的障礙,為確保漢江以北不會出現反噬,留下三十萬兵馬駐守,五十萬兵馬星夜兼程,輕裝疾進,終於在太陽落山前趕到漢陽城下。
至此,進入星曜之後最大規模的一場大戰拉開帷幕……
漢陽城作為星曜的都城,裝備充足,城牆高築,兵力雄厚,固若金湯,想要攻破難上加難。
站在城樓之下,我便知道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惡戰,按照預先謀劃,將五十萬兵馬分成了三班迎敵,每班十萬,百人一副雲梯,千人一架雲車,每班次配備一萬弓弩手,每兩個時辰一輪換。因城池外圍極為寬廣,所以每班專設了五萬兵馬替補,哪裡吃緊便趕到哪裡。
此刻號角一起,蔡祁岩大吼一聲:「開炮!」
列好陣勢的紅衣火炮伴著一萬副強弓硬弩一齊開射,密集的炮彈、箭雨便在一片尖嘯中向箭樓與城牆猛烈傾瀉過去!一時之間,漢陽城的箭樓城牆被箭雨淹沒。與此同時,戰鼓大起,先鋒軍將士們擁著雲梯推著雲車山呼海嘯般沖向城牆。
然而,眼看雲梯呼嘯靠住了城牆,雲車也高高聳立起來,城頭鼓聲大做,仿佛是沉雷壓頂,密集的巨石沿著城牆斜面轟隆隆滾砸下來,一浪接一浪連綿不斷!雲梯雲車在這隆隆滾來的巨石猛擊下,頃刻之間便被擊毀壓跨擠碎。
蔡祁岩面色鐵青,怒吼道:「上雷火箭!」
此時的漢陽城內,幾乎所有的官員都進入崇仁殿,一時間擁擠非常,只有雕花窗欞透進了一縷縷慘澹的陽光,光線中有無數飄浮的灰塵顆粒,令人看了之後,倍加感覺此處的塞悶。不過這種情況下,根本無人有閒心抱怨條件惡劣,每個人的臉都繃得緊緊的,面黃如土。
外面戰鼓雷動,爆炸轟鳴,吶喊聲、廝殺聲、嘶吼聲此起彼伏,然而,崇仁殿內卻安靜地幾乎讓人窒息。
此時的激戰與以往的不同在於,它太近了,近到以往身居京城,只需動動嘴皮子運籌帷幄的大人物們幾乎可以聞到血腥的氣息。
在聯軍一波接一波的攻勢之下,他們似乎已經預感到城門破裂的聲音。
「援軍還沒到嗎?」聽著外面的喊殺聲,沐言喃喃開口,不知是在問身旁的人,還是在自言自語。
其實這個時候他已經明白,儘管狼煙四起,然而,星曜失去的半壁江山都沒能攔截住這支長驅直入的聯軍,他又如何能指望剩下的兵馬。更何況,聯軍一過江就已經將漢陽城三面圍住,此刻,別說援軍,就是一直飛鳥也飛不進漢陽城。
他緩緩看向朝堂上的群臣,此刻,這些以往善於雄辯的臣子皆是默不作聲,他知道這些人心底想著什麼,前些時日,不止一個臣子勸自己與聯軍談判,從此劃江而治,獨守這半壁江山,可是,自己還是不甘心,如何能甘心呢?這大好的河山在自己手中不過幾年,就在短短數月內困守一方,他如何能夠甘心,可是,即便如此,自己又有什麼辦法呢?他如何能知道浩宇翌如此窩囊,窩囊到連最起碼的牽制浩宇銘都無法做到!
他一拳砸在龍椅上,血順著扶手往下滴去……
「皇上,皇上請寬心,援軍一定會及時趕回來的。」
在經歷了一瞬間的驚嚇後,群臣跪倒在地,努力克制著全身的顫抖,有太醫快速的奔到他的身旁,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包紮傷口。
生性最是膽小的皇叔安王早已忍不住蜷成了一團,顫聲道:「微臣剛剛聽到雷火箭的聲響,聽聞雷火箭攻無不克,如果當真被他們攻進來……」
「住口!」沐言怒喝一聲,竭力維持著自己的帝王風度,不想在其他人面前露出怯色,「漢陽城是我們星曜的根基所在,龍興之地,他們怎麼可能攻得進來?!」
隨著這聲怒斥,室內沉寂一片,使得外面傳來的喊殺聲更加刺耳,血腥氣更加濃厚。
堂下臣子默默的站立著,不動聲色地互相交換著眼神,然而,在那蒼白如雪的面色下,又有什麼主意能拿的出呢?!
「皇上,不如……」韓尚書稍稍猶豫,到底是下定決心:「不如,我們跟天昱和月珩談判吧,只要他們同意,我們願意退守漢江以南!」
「住嘴!」沐言一把抓住桌案上的茶杯砸了下去。
隨著茶杯碎裂的聲響,韓尚書身子微微一晃,鮮血已經沿著他的太陽穴滑了下來。
「你這是要串通敵軍,賣國求榮嗎?!」沐言大怒地斥責,額頭上青筋暴立。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為皇上著想,事已至此,即便是再死守下去又有何用?!」韓尚書貴為三朝元老,屢立功勞,在朝堂上門生古舊極多,一番話,朝堂上下議論紛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