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星月無光,層雲翻滾,黑暗沉沉地籠罩於漢陽城的上空,長長的街道上不時可以看到露宿街頭的逃難百姓,即便是原本有著天生優越感的京城百姓,此刻也縮在自己宅邸之中,眼巴巴望著日漸減少的糧食,不敢隨意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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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几上,各色珍饈佳肴已備置齊全,沐言斜斜倚著靠椅,身側跪著兩個華衣美服的嬪妃,身材飽滿,風姿妖嬈,玉手如絲,在他的腿上、肩上遊走,碧紗窗里珠簾玉幌,明珠瑩瑩,映出他修長的身影,他拿著一隻酒杯慢慢地綴飲,一邊喝一邊斜眼看看大殿中翩翩起舞的舞姬,大殿內明明笙樂齊鳴,他卻恍若未聞,恍若未見,眸子空洞無光。
「皇上,這是微臣特意為您尋來的,您看看這支舞怎麼樣?」
司炳通看出沐言並不感興趣,說著,拍拍手掌,舞姬退了下去,又換上另一支舞姬走上殿來,這支舞姬身著異域服飾,當先的女子腰肢如蛇,微露雪白緊緻的小腹,身著紫紅色的魚尾長裙,紫紅鑲金片裹胸,雙峰如雪,飽滿緊緻,一抹雪色和精緻的腰肢相互呼應,艷麗中帶著原始誘惑的野性。
大殿上,諸位大臣皆是眼前一亮,紛紛丟下酒杯,看了過去。只見那嬌媚女子,腳尖連點,裙裾擺動,妖嬈舞動的纖纖玉指閃著紅色的豆蔻之光,雪白的腰間金光閃爍環佩琳琅,搖曳出絢麗的華光。一時間,氣氛熱絡起來,百官情緒高漲,笑聲不斷,一片觥籌交錯之景。
「皇上,禮部侍郎宋啟文求見!」長歌鳴樂中,司炳通緩緩走到沐言身旁,輕聲說道。
「他來做什麼?」沐言微微挑眉,語氣里透著煩躁。
「微臣不知!宋大人只說有要事求見!」司炳通輕輕地說道。
「宣他進來吧!」沐言蹙眉。
「是!」
燈影昏黃,在大殿中打出濃濃淡淡的陰影,陰影里男子容色明滅,依稀看出風姿卓然,氣質清淡。
「微臣給皇上請安!」他坦然前行,跪地行禮。
「平身吧!」沐言揮揮手,就著身側女子的手喝下一杯酒。
宋啟文蹙蹙眉,抬眸看向大殿正中的男子,燈影昏暗,正正將沐言籠罩其中,似乎已將他在黑暗中湮沒,他深吸一口氣,道:「微臣此次前來是為聯軍犯境之事。」
沐言眸子一縮,抬頭看他,道:「說說看。」
「微臣以為,如今聯軍已經屯兵九十萬於漢江以北,雖初戰告捷,然而勞師遠行必受其困,如今,我軍應該儘快整飭軍隊,一面做好防衛,一面與其談判,減少損失!」宋啟文說道。
沐言突然一陣哈哈大笑,起身走到大殿正中,高聲道:「談判,你讓朕去和他們談判?!」
「是!此戰原是我軍發起,只是對於戰事預判不足導致一敗再敗,若是再堅持下去,恐怕民不聊生,國家難以穩定,若是能夠割地賠償,或許……」
不等他說完,沐言已經勃然大怒,「大膽!你竟然讓朕割地賠款!」
宋啟文毫無懼色,從容一笑,「皇上,微臣一心為國,絕無任何私心,還望皇上明察!」
「明察?」沐言冷笑,「恐怕你早有叛國之心,如今竟然要惑亂人心,是可忍孰不可忍!給朕拉出去,亂棍打死!」
「是!」幾乎是立刻,已有侍衛快步走了進來,將宋啟文往外拖去,他大聲地喊著,「皇上,微臣一片忠心,望皇上明察!」然而,哪裡還有明察呢?這仿佛是一個助興的節目,一時間,大殿中諸位臣子雙眼放光,那些悽慘的哀嚎聲與靡靡的歌舞聲交織在一起,混合成一曲詭譎地音調……
「皇上,再飲一杯吧?」柔媚的嬪妃依在他的懷裡,媚眼如水,身姿如玉,潔白的玉指捧起九龍金樽送到了沐言的嘴裡。
他的眉梢輕輕一挑,緩緩抬起眼眸,視線自她大敞的衣襟處淡淡的看下去,沿著渾圓酥胸中間那一道蜿蜒的縫隙,甚至可以看得到裡面的粉嫩,在迷亂的燈火下顯得有幾分誘感,他習慣性地眯起雙眼,眉心處有一絲玩味的輕蹙,靜靜的流光在眼眸深處涌動,果然是難得的尤物。
他的手輕輕探了進去,狠狠一捏,女子柔若無骨的腰肢已經倒在他的懷中,朱唇輕啟,聲音纏綿,「皇上不喜歡月兒了嗎?」
他唇角微微勾起,神色有一瞬間的恍惚,似乎有另一個叫玥兒的身影在腦海中靜靜浮現,他深深地蹙起眉來,頭微微晃動,似乎想要將那個身影晃走。他一手攬過她的纖腰,手掌在她細膩的肌膚上遊走,輕笑道:「朕怎麼會不喜歡你?」
「皇上。」
一道急促的聲音突然在殿外響起,他抬起頭來,就見藍峰一身甲冑地快速奔進來,也不顧及如今大殿上的情形,跪在地上氣喘吁吁地說道:「皇上,天昱和月珩在漢江對岸勞師,恐怕不日就要過江了!」
沐言一愣,面上不動聲色,可是杯中的美酒卻輕輕一晃,險些潑灑而出。
大殿突然間沉寂下來,所有人都在壓抑著呼吸,所有人的眼睛都將視線凝滯在沐言身上。
雖然聯軍近在咫尺,可是,所有的人都寄希望於這條綿延千里的漢江,希望這滔滔江水可以阻擋聯軍的步伐,也可以趁此機會休養生息,等到聯軍人困馬乏,軍糧供應不濟的情況下大舉反攻。可是,如今,藍峰卻說他們要過江了,他們要過江了,他們要如何過江,這江當真能過來嗎?!
遠處,似乎響起歡呼聲,是天昱和月珩的軍隊嗎?蘇若,是你嗎?是你要來了嗎?沐言微微勾唇,幽深的眸子似乎透過重重宮殿,看到了漢江一側的脈脈暗涌,看到了那個清麗素雅的女子身著甲冑揚鞭而來……
五月初,正是春風料峭浮雲遮月的時光,狹窄湍急的江面上檣桅如林,船隊連綿百餘里,當真是前所未有的壯闊。
灝希一派少年意氣,銀衣薄甲,登上了最大的一艘樓船,風吹過他烏黑的鬃角,將他身後的紅色披風卷得烈烈作響。在他的身後,是韓俊、蔡祁岩,他們站在船舷注目天宇,眉間戰意豪情,如利劍之鋒,爍爍激盪。
風塵滾滾中,灝希的唇邊露出了一抹飛揚明亮地笑容,他用力向我們揮手,率領著千餘艘戰船與五百餘艘糧草輜重船浩浩蕩蕩地順流直下了。
片刻之間,樓船大旗飛動號角連綿,一排戰船緩緩駛離碼頭。
我靜靜地看著樓船上那幾道清雋的身影,不由得有些眼眶發燙。
「放心吧!灝希久經沙場,不會出事的!」灝千微微一笑,語調清幽。
「我並不是擔心他,只是突然發現,從認識灝希以來,我從未見他笑的如此純粹,如此開心,有些感慨罷了!」我輕輕地嘆息,昔日的一幕幕在心中迴旋撞擊,無端生出許多傷感。
灝千眸色突轉幽深,輕聲嘆息道:「他的確是個率性,灑脫的人……」
我知道他和我一樣,定是想到了灝清,一瞬間地沉默後,我立刻看向浩宇銘,笑道:「接下來,就有勞許將軍和蕭將軍了!」
他勾唇輕笑,道:「放心!」
星曜將士原本以水戰為傲,自沐言退守漢陽之後,隔著滔滔江水,在痛失疆土之餘也不由慶幸,以為有著面前這條天塹,旱鴨子一般的聯軍戰士斷然無法跨過漢江,所以,即便是有斥候遙遙發現船場的動作也大多以為是臨陣磨槍,即便是能造出幾艘船又有何用,水戰可不比陸戰,受水文、風勢、天氣影響極大,更別說在船上本身就和陸地不同,再高的武功也要打個折扣,所以,當看到江中連綿湧出大隊戰船的時候著實吃了一驚。
一時間,江面上檣桅如林旌旗招展號角震動山谷,鬥艦赤馬當先,樓船艨沖居中,竟是直壓漢陽而來。
「全體注意,立刻禦敵!」
「升帆!」
「開船!」星曜水師統領胡明澤嘶聲大喊起來。
星曜水師原本結成了水上壁壘,幾百艘戰船在江心拋錨,船頭向外圍成了一個巨大的方陣,便是起錨開船,也須按照戰船位置一一開動。就在船隊開動一大半的時候,順流急下的輕型戰船已經從江面兩側包抄了過來。
灝希命韓俊以陣型奇巧、慣走險灘急流的赤馬為先鋒,片刻之間便纏住剛剛揚帆的星曜水師。隨後,那艘最大的樓船緩緩從江心上游壓了過來。
樓船頂層,灝希高聲發令:「星曜投降者!繳械不殺!」
星曜水師將領胡明澤,驟然哈哈大笑道:「若是陸上也便罷了,想要用這幾個月之內強行湊出的水師與我星曜水師一決高下,當真是痴人說夢!」
灝希冷冷一笑,立即高聲下令:「既然如此,那就開戰吧!」
頃刻之間,船隊黑壓壓包圍上來,與此同時,星曜水師的百餘艘戰船徐徐展開,船頭一律向外,在江心排成了一個巨大的圓陣,仿佛一座刀槍叢林的大山緩緩地順流壓下,喊殺聲一起,箭雨便急劇向聯軍船隊潑來。
灝希不慌不亂,高聲發令:「赤馬做好登船準備!鬥艦游擊兩翼!樓船艨沖全力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