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自翠蔭灑落,將江邊微黃的草尖鍍得金光燦爛,明媚的讓人心醉。
諸事處置完畢,眾人一起策馬來到江邊船場查看戰船。船場建在漢江西北的分叉口上,這裡水面深闊,岩石成岸,是上佳的天然船場。而且離漢陽城較遠,又在分岔口上,即便是漢陽城內有所察覺,也很難看出究竟,我們要的就是趁其不查攻其不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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灝希有些興奮,一路喋喋不休,我知道這些時日他日日守在船廠,自然是最有發言權,也最有成就感。
灝千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問道:「看你這般得意,想必這船建的定然不錯!」
灝希得意地一笑,嘴上透著不以為然,眸子卻閃著燦爛的光,道:「這我可不敢亂說,二哥看看不就知道了!」
「還賣關子!」灝千展顏一笑,陽光的斑點從樹葉縫隙間落下,晃晃悠悠在他臉上跳動著,愈發顯得那個笑容生動之極,「別牛皮吹大了一會兒不好收場!」
當先一步的浩宇銘腳步一頓,回眸看向灝千,道:「逸王殿下這次好像還真沒有吹牛!」
順著他的手指,可見江邊檣桅如林,白帆如雲,旌旗遙相呼應,大小船隻千餘艘連綿而去一望無際,壯觀非常。
遠處,陳允墨、韓俊、蔡祁岩快步迎了過來,在他們身後是清一色的水兵裝束。
「共有多少戰船?」浩宇銘向江中一指,回眸望向灝希。
「不算用作浮橋的,大型戰船三百艘,小型戰船七百艘。」灝希的語氣里透著得意。
「糧草輜重船有多少?」
「共徵集漕鹽兩道商船五百艘,徵發商船千餘艘,絕不會耽誤輸送糧草輜重。」灝希很是興奮,滔滔不絕道。
「三個月內逸王殿下如此大手筆,本王心服口服!」浩宇銘滿面震動。
灝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太子殿下謬譽,本王愧不敢當,此番功勞可不是我的,我不過打打雜罷了,主意是若兒想的,船是陳允墨帶人建得,我只負責徵集商船,調配物資罷了!」
「正一?」浩宇銘回眸看我,目光灼灼讓我多少有些不自在,我笑著,指向遠方:「灝希誇我你聽著便罷,怎麼還如此當真!走吧,我們去看看這三個月他們都做了什麼!」
閒聊間,我們已經進入船場,入目處,桅杆林立,戰船密布,我們逐一地登上大型戰船察看。
先看得是樓船。樓船是最大的戰船,又是將帥指揮中心,建得高大巍峨,船上列矛戈,樹旗幟,戒備森嚴,攻守得力,宛如水上堡壘。樓船上空間很大,甲板上能夠行車走馬,可載兵士近千人。
為了穩妥期間,此次樓船建有三層,各層排列女牆、構築戰格、樹立大旗、裝置大型戰礟與拍杆,而且,每層設有專名:第一層稱「廬」;第二層因高居於上,稱「飛廬」;最上層稱「雀室」,是船上的瞭望台,因士兵一般在裡面警戒,像鳥一樣站在高處觀察四周的動靜,故得此名。
樓船非但可遠距離的以戰礟、拍杆攻擊敵船,並可憑藉自身重力「犁沉」敵船,威力極是強大,更別說船上還安裝了火器,在這種級別的戰場上完全可以碾壓一切。
「這船是誰做出來的?」浩宇銘一路沉默,手不停地在各種武器裝備上划過。
「怎麼?浩宇兄是要挖牆腳嗎?」灝千輕笑著,拍了拍樓船四周裝備的火炮。
「哪敢?」浩宇銘苦笑道:「這等人物豈是我挖得動的!」
灝千笑意朗朗,喊道:「允墨,來!」
陳允墨原本得意忘形地在我身後嘀咕,冷不防被灝千一喊,嚇了一跳,趕緊狗腿地跑過去,笑道:「給殿下請安,在下不過按章辦事罷了,不敢受殿下誇讚!」
「無論如何,能做的出如此龐然大物,實乃高人也!」浩宇銘一聲由衷地感喟:「有這般實力,這般人物,誰敢與你天昱為敵?!」
灝千和灝希都不約而同地大笑起來,「浩宇兄難不成還對天昱有什麼想法嗎?」
「哈哈!」浩宇銘跟著大笑起來,目光看似不經意的在我身上划過,眺望著靄靄霧嵐中的漢陽城,高聲吟誦起來:「東方之日兮,出於浩洋。納我百川兮,江水蕩蕩!好!有此神兵利器,何愁漢陽不破!」
一言方落,眾人皆是拊掌大笑,高聲喝彩。
「那是什麼?」浩宇銘興致極高,指向一側並立的數十條戰艦。
「回稟殿下,那是鬥艦,是一種大型快速水戰與運輸兼用船,也是水戰衝鋒的主力戰艦。」陳允墨趕緊應道,邊說邊將我們向船上引去。
「我們在鬥艦的甲板上設了戰棚,船上的女牆設有垛口,開戰時供弓弩手使用,戰棚四周設有弩窗和四通大開門,便於弓弩手發射箭矢和隱蔽。戰棚前後左右豎旗幟、金鼓,用來指揮作戰。船艉高台上有士兵負責觀察水面情形,並設有帆、槳推進,無風時我們的水軍可以划槳推進。」
「陳將軍思慮極周全,本王佩服!」浩宇銘嘆息道,這裡摸摸,那裡望望,新鮮十足。
「那條船是做什麼用的?」身後有一絲清香撲鼻,那是極熟悉的味道,即使不回頭我也知道來的是誰。
我勾唇一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道:「那是馬船,用作綜合補給,也能用於作戰。除了糧船、水船補給,其他軍需、生活、武器、修船等裝備都由馬船運輸。」說完,我看向他,「猜猜看,那是做什麼用的?」
我指的是赤馬,料定他猜不到。
果然,他微微蹙眉,旋爾笑道:「如此小的體量,應該是艘快船,難不成是搶攻所用的?」
被他猜個正著,我氣咻咻地瞪他一眼,道:「就你知道!」
灝希見我們在一旁私語,湊過來打趣道:「你們在偷偷說什麼私房話?」
我一挑眉,兩手捏在他腰上使勁一扭。他疼的呲牙咧嘴,卻不好意思喊疼。
浩宇銘笑著轉移話題,「那艘是什麼船?」
一旁,陳允墨規規矩矩地回答:「那是斥候船,用作偵查敵情,船體雖小,速度卻是極快!」
艦船眾多,一路看下來一上午已經悄然而過,一行數人皆是意猶未盡,興致盎然,察看完船場,原本的擔心終於平復下來,灝千看向灝希,道:「船是不錯,將士們操練的怎樣了?」
「二哥,正等著你問!」灝希一指江面,「你別看星曜久居江邊,但漢江水流寬闊平穩,險灘急流甚少。我這次徵調的潯江水手卻是不同,一道潯江九折十八彎,綿延幾百里,險灘無數,航道詭秘多變,走上一遍直如生死鬼門關一般。潯江水手但能上船出江,個頂個好把式!」
「這次徵調了多少人?」灝千眸中的亮光閃動了一下。
「僅潯江一帶就徵調了舵手三千、水兵五千。」灝希笑道:「這些人最少的在江上也待過三年,水性極好,徵召時都一一查過,現如今天天在江邊練兵。」
「好!但有此等水手,此戰便是穩操勝券。」灝千大是振奮,笑道:「賜所有造船工匠、操舵水手紋銀百兩,以彰顯其舍業從軍之功,大戰之後再論功行賞。」
「好!」灝希高興得一拍掌,道:「這些水手多以販運鹽、魚為生,倉促應召原是有些不敢說的話,少了收入尚在其次,更別說還要流血拼命,若每人得些賞賜,一定會安下心來,士氣也一定大漲。」
「那便去辦吧。」灝千點點頭,「傳令下去,今夜我們犒賞三軍,不醉不歸!」
一言方落,甲板上歡呼聲四起。
「好!」灝希爽快地應了一聲,轉眼就跑沒影了。
當晚漢江邊排開宴席,將士們做夢也想不到,能與王爺、將軍同宴,這對將士們而言是無上殊榮,一時間便是歡呼聲響徹江岸。
許多剛剛招募的工匠、水手們更是熱淚盈眶,人人喝得滿臉漲紅,嗷嗷叫著要立即打仗。
「將士們!」灝希站在高高的雲台上高喊,「將士們,星曜不仁,亂我邊疆,為保國家,咱們天昱、月珩大軍厲兵秣馬,經年訓練,將士同心,終於將星曜趕至漢江以南,如今,我們星夜兼程,建成水軍,必將縱橫天下、雪我國恥!大戰迫在眉睫,今日,我們天昱、月珩將士一朝盡歡,同慶共飲,不日出征,你們建功立業的機會,就要到了!」
全場高呼:「雪我國恥!建功立業!」
「我們共飲此酒,預祝大捷!」
浩宇銘和凌灝千上前一步,站在灝希兩側,同時舉杯,面向幾十萬聯軍將士。
「共飲此酒,預祝大捷!」
「保衛家園!光耀門庭!」
「為國效命!捨生忘死!」
將士們淚水頓時溢滿了眼眶,刀劍齊舉,驟然爆發出雷鳴般的吼聲。
灝希三人眼中含著淚水,在船台上深深地一躬到底。
一次慶祝,如同加了火油的炙火,全軍上下心齊地如擰了一條繩,不消三五日,全部戰船便順利下水,水兵們立即上船演練,全軍將士吶喊助威,直是如火如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