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長風破浪傳捷報

  一排排火把在廣袤的大地鋪陳,戰事在膠著了一天一夜後,定格在城樓之下,黎明前的黑暗仿佛是一個信號,伴隨著出擊的號角聲響起,在看到西川方向那長長的一線後,被困一天一夜的天昱官兵如脫去牢籠的猛虎般反撲。還不待星曜上下反應過來,凌灝千的九萬大軍已經從側翼殺了上來。

  與此同時,許之謙率十萬大軍在月黑風高的子夜黑壓壓地瀰漫出來,從東南方悄無聲息地逼近星曜大營,迅速地,如驚雷般炸開,排山倒海般奔突截殺星曜鐵騎,大駭之下,星曜大軍被動應敵,原本陣型瞬間大亂。

  星曜將領驚怒之下不及上報沐言,立即下令:「後軍設置路障,大軍兼程疾行,急速進城!」

  但是,許之謙大軍的追殺速度卻迅猛得驚人!竟是硬生生粘上了星曜後隊,咬住不放,猛烈地廝殺了起來。

  此時天色已現朦朧曙光,「璟」字大旗已經遙遙在望,許之謙一聲將令,兩軍自星曜西、南兩個方向快速穿插,像兩把長劍一般將星曜大軍生生剖開,自正中會合在一起,轉身向星曜大軍山呼海嘯般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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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眼眶微微發燙,我知道,這一次,我賭對了!

  是時候該結束了!遠處那黑黑的一道長線快速拉伸延長,如同一塊巨大的黑幕自遠方鋪過,與此同時,我看到最前方的騎兵彎弓搭箭,一時間雷火箭齊鳴,齊齊落在已近在咫尺的星曜軍營中,這一幕發生的極其突然,在巨大的犧牲之後,星曜上下偏執地認為戰場上已經再無火藥的存在,卻沒有想到,勝利已在咫尺,卻發現那一切都是虛妄……

  這一幕徹底地擊潰了星曜將士,黑夜已然褪去,天際是一片紅燦燦的晨曦,長風吹過血跡斑斑的戰場,只餘下砂礫在地面上翻滾的聲響,沐言站在我的面前,經過剛剛的廝殺,他和我同樣滿身血跡,他深深地喘息,試圖平復著自己的怒火,然而,沒有絲毫的用處,他等來的只是我下一輪近乎瘋狂地廝打!

  「蘇若你瘋了!」他用盡全力擋住我劈過來的一劍,嘶吼道。

  「去死吧!」我側手一翻,長劍自他的劍鋒上划過,濺起一串火花,再次利落的揮下。

  「皇上!快走!」

  兩柄長劍同時擋在他的面前,在這一間隙,有無數的人來拉他,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我們的布局。

  的確,在八十萬大軍面前用六十萬兵馬守住這座小城有點螳臂當車,可是,即便他攻陷城池,又能怎麼樣呢?這麼一座小城,這麼一個矮小狹窄的城門,八十萬大軍即便是在沒有絲毫阻力的情況下想要走過去也要至少半天時間,更別提還有六十萬守軍堵在這裡。而此時,在這個狹窄的巷道里,後面又湧入攜帶火藥的二十萬兵馬,大軍施展不開,能做的只是沉默的死亡。

  這一刻,他終於知道自己敗了,敗在了自己曾經喜歡過的女人手裡。那時候,他只知道她是一個特別的女孩兒,特別在哪裡,其實他並不清楚,或許是五官更加精緻,或許是才藝更加精妙,可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她會站在自己的面前。

  這一戰,當真很難,難到自己無從想像。

  原以為,以百萬大軍對陣天昱七十萬大軍,即便手捻腳踩,天昱也不會掙扎一個回合,然而,到底,他還是牽制住自己整整十天,而重點是,即便是再有十天自己也不一定能夠突破,他長長地嘆息,為今之計,只希望殺出一條血路,以求東山再起。

  鳴金收兵的鑼聲終於響起,星曜六十萬兵馬如同一個龐然大物,然而,此時的龐然大物也已經人困馬乏,經過連番的轟擊、惡鬥,早已力竭聲嘶,而今,當看到兩面夾擊的兵馬,第一反應就是快速地逃離。然而,逃是逃不過的,六十萬兵馬想要快速的移動根本不可能,倉促中,建制已經衝散,兵馬四處逃竄。沐言拼命地嘶吼著,試圖穩住陣型,然而,已經是一潰千里,難以回擊。

  八十萬大軍的吶喊聲如炸雷擊頂,讓星曜軍隊聞風喪膽,驚慌大亂,全憑本能漫山遍野的奪路逃命。不斷地有將士拼命大吼:「不要再跑!沒有退路了!大家聚集一起,跟我殺出一條血路突圍出去!」

  然而,還沒等大家聚在一起,竟又被重新撕裂了!

  而天昱和月珩的軍隊卻越來越有章法,他們如同最聰明最有經驗的獵人,在這場圍獵盛宴中大殺四方。四十萬鐵騎橫展在幾十里寬的原野上殺向星曜中軍,東西兩方各十萬步兵卻在構築壁壘,堵住了周邊城池援軍與星曜敗軍會合的必經之路。

  在這場赤裸裸的圍捕中,軍隊只能以服裝分辨,六十萬大軍在衝擊中被切割成小塊,局部的小規模戰爭已經持續了兩天兩夜,沒有一刻停息,各種戰術五花八門的輪番上陣。

  浩宇銘、凌灝千、凌灝希都是當世一等一的帥才,沐言雖然有大將之才,然而,此番遇到這三個與自己實力相當的對手,硬碰硬之下,根本無法占到便宜。

  當日他選擇和浩宇翌合作,為的就是忌憚浩宇銘的手段,為自己今後的統一大業埋下伏筆,卻沒想到此舉促成了我們的聯盟,此刻,他正為自己錯誤的決定品嘗苦果。

  誰都知道,這是一場國土爭奪戰。勝利者會問鼎天下,失敗者註定死無葬身之地,而戰場上的每一個將士也同樣面對著這樣的命運,所以,儘管戰事膠著,生死未卜,卻沒有任何人退縮,哪怕流盡最後一滴血,也要死在戰場上。

  隊伍推進很快,在第三天,我們已經將戰場推進到星曜境內。此刻,不僅凌灝軒頻頻來書,就連月珩也是一天三道旨意。浩宇銘總是微微一笑,卻並不回復,我知道,經此一戰,他的地位總算已經穩固。果然,在下一道旨意里,我已經看到浩宇翌被免除遠征大將軍的封號,即刻押解回京。整個月珩軍隊撤出雁門關、幽州一線,並派出丞相前往雁門關遞了和書,以示修好。

  浩宇中是聰明人,在這場博弈中,月珩是最大的贏家,無論浩宇銘還是浩宇翌獲得成功,他都能分得一杯羹,所以,在浩宇銘戰場抗命,與我一起瞞天過海自奉城而入時,他才會隱忍不發,只是觀望,那時候他就已經決定投機。只不過,這場戰爭對他而言,同樣也是兩個兒子之間的博弈,所以,他選擇沉默的觀察局勢,直到最後一刻,才選擇出擊……

  誰都沒有想到戰事會出現如此大的逆轉。幽州、雁門關之圍一解,夙志已集結十萬兵馬馳援而來。與此同時,浩宇銘嫡系鄭書林接掌浩宇翌兵馬,同樣率軍二十萬向星曜方向推進……

  星曜六十萬兵馬在敗退過程中已經潰不成軍,小股勢力的潰逃我們幾乎已經難以他顧,只能留給援軍二次清洗。

  原野一片蕭瑟,無垠的麥浪翻滾著金色的長波,空曠的村莊一片沉寂。沒有裊裊炊煙,沒有雞鳴狗吠,三丈多寬的林蔭大道上竟沒有一人一車。只有成群的鳥雀遮天蔽日地掠過原野,撲入麥田「唧唧喳喳」地肆意蹂躪著。無邊無際的豐沃原野,在空曠冷清中瀰漫出一種緊張恐懼與仇恨交織的怪誕氣氛,竟連這支隆隆推進的大軍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

  任昱銘飛馬稟報:「將軍,星曜百姓幾乎逃光,沿途村莊皆空無一人。」

  「通令全軍!」我明白,星曜此次大敗,號稱戰無不克的百萬大軍連續潰逃,星曜百姓頓時懵了,懵懂之中瀰漫出一種深深地恐懼——往昔的星曜已經不在,強大富庶的王朝早已經在沐言的盲目擴張中葬送了!於是,百姓驟然恐懼,一邊大罵昏君誤國,一邊惶惶不安地蜂擁出逃。其實,歷來兩國交兵,尋常百姓一般是不逃的,逃跑的只是王族重臣而已。可這次大戰直接奔襲內陸,面臨的說不定就是滅國之災,誰敢不逃?再則,當年星曜滲入瀾城,將瀾城百姓屠戮血洗,幾乎十室九空。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如今天昱翻過身來,能對星曜手下留情麼?人總是這樣,習慣了一種生活,總會害怕任何一點的變化,哪怕這種變化是向著好的方向發展。即便是窮人,雖沒有多少財貨可搶,可被抓做苦役埋骨他鄉,也是誰都害怕的。恐慌瘟疫般瀰漫了鄉野,百姓紛紛逃亡山林,而但凡有些門路的豪門貴邸也紛紛逃往漢陽城。畢竟,邦國都城是一國命脈,星曜大軍再不濟也會全力防守,天昱和月珩再厲害,還能攻下漢陽城嗎?即便是半壁江山也能保身家性命,容得苟延殘喘。我斷然道,「軍馬不得入田入村,不得揀拾道邊遺棄財貨,違令者立斬不赦!」

  「是!」任昱銘一聲答應,便率幾名將士疾馳而去。

  浩宇銘馬鞭遙遙一指,道:「沿途城池頗多,若不拿下,難保不會在我軍背後留下隱患。」

  「全力趕路,改常行為兼程疾進,直壓漢陽城!」我微微搖頭,長劍指向前方,「傳令夙志、鄭書林接管沿途城鎮防務,其它一應事物不得插手干涉!不得擾亂民生!」

  浩宇銘見我如此堅持,再不說話,微微揮鞭,大軍提速前行,直到漢陽城外才終於停滯腳步。

  「傳令下去!」我勒韁停馬,吩咐一側的任昱銘,「所有將士全部在城外紮營,敢有傷人及掠人財物婦女者殺無赦!」

  「是!」任昱銘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