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淒迷,臨安城方向火光映天,煙塵四起,絕望的空氣和瘋狂的情緒在臨安城的上空飄蕩,濃郁的死亡之氣瀰漫了整座城池。與之相比,西川安靜的詭譎……
「殿下,臨安城那邊打成這個樣子,你說,魏何會來嗎?」卓展趴在懸崖旁的一叢荊棘後面,悄聲問道。
「會!一定會來!」凌灝千凝眉注視著前方,低聲說道:「沐言已經在臨安城外僵持了十天,他們的糧草供給有限,若是再膠著下去,不用咱們動手,星曜軍內就會出問題,西川是除去臨安城外唯一一條進入天昱的道路,若是自西川而入,轉瞬,他們就能從後方襲擊臨安城,到時候,腹背受敵,我們幾乎沒有反擊之力。所以,他們一定會兵分兩路,主力大軍自正面牽制臨安守軍,如果不出意外,魏何會帶領小股兵力自西川而入。」
「那他們的人馬會有多少?」卓展有些擔憂,天昱、月珩聯軍本就有限,此次能帶來的,不過十萬兵馬,若是兩軍兵力懸殊太大,恐怕西川難以守住。
「如果不出所料,我想,魏何會帶領二十萬兵馬自西川而入。」他輕輕彎起唇角,道:「西川地勢狹長,易守難攻,即便是數倍於我們,也不會有太大的轉機。」
卓展點點頭,不再說話。
天光驟然一亮,大地仿佛同時震動了一下,然後便是陣陣轟鳴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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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臨安!」卓展收回遠望的視線,低聲說道:「沐言又開始攻城了!這是第六十次了吧?!」
「是!」凌灝千微微蹙眉,從炮火的密度可想而知,這一戰沐言必然發動了巨大的攻勢。
他有些擔憂,為了西川能速戰速決,臨行前,蘇若為他準備了大量的火藥,他掃了一眼火藥庫,想要拒絕,可是他知道只要她決定的事,無論自己說什麼都不會有任何改變,更別說他也明白,就西川的地形而言,沒有比火藥更快更直接的武器。可是如今,他聽到了巨大的廝殺聲,他知道那是沐言傾盡八十萬雄兵的成果。
擔憂不自禁地湧上心頭,雖然他知道她一向做的很好,可是他依然不能控制的擔心,這是一場懸殊巨大的戰爭,其中艱難可想而知。更何況,任誰都知道沐言毫無退路,只能破釜沉舟,面對八十萬大軍,一個小小的臨安城怎麼可能撐的住!
「怎麼還沒動靜?」卓展焦灼地低語,爆炸聲從一開始的綿延不絕到現在的稀稀拉拉,他知道這意味著火藥已經消耗殆盡。他轉頭望向自己的將軍,道:「殿下,沐言不會直接攻城,不來西川了吧?」
「不會!」凌灝千深深地皺眉,努力將心頭的不安揮去,他不敢告訴身邊的副將,其實,他才是最擔憂最害怕的那一個,他明白她的計策,也明白這是最好的辦法,可是,他也知道面對八十萬大軍風險到底有多大,他儘量平息自己的擔憂,道:「縱然是天地廣袤,然而,八十萬大軍不可能在這個小小的臨安城鋪陳開來,戰線太長,能做的反而受限,而且沐言生性多疑,他不會猜到我們的火藥緊缺,在不知道我們戰備如何的情況下,他不會孤注一擲。我猜他一定會分兵兩處,他敢如此大手筆的攻城,就意味著他必定已經另闢蹊徑,而此刻,他要做的,只是吸引他們的視線。」
「殿下,臨安那邊好像快挺不住了!」隨著爆炸聲的湮滅,天邊一片火紅,空氣中隱隱透著血腥味。
凌灝千緊緊握拳,他多年征戰怎麼可能不明白這些,從剛剛的炮火熄滅他就已經隱隱不安,可是,這是他們多次推演過的,最安全最有效的方法,他不敢也不忍心破壞它。
「殿下!」
隱隱地,風中好像傳來無數天昱將士的嘶吼聲和哀鳴聲,他看到身邊有無數的士兵難以掩飾的悲傷、憤怒,乃至啜泣,可是,他無法改變,他只能默默地安慰著旁邊的人,也安慰著自己:「小不忍則亂大謀……」
果然,不出一炷香功夫,遠處傳來陣陣馬蹄聲,這支隊伍顯然是有備而來,馬蹄被包了厚布,已經看到烏泱泱的人馬,聲音才隱隱傳來。
「傳令下去,放過先頭部隊,等到大軍全部進入西川,再行進攻!」凌灝千精神一震,輕聲吩咐。
「是!」卓展迅速起身,怒火早已燒紅了他的雙眼,若不是軍令嚴整,他早已控制不住自己撲上去,撕碎他們。
凌灝千繼續說道:「告訴原西川守軍,該打的還是要打,但是要注意安全,我們要做的是將他們全部引入西川。」
「是!」卓展眼眸一亮,不得不佩服自家將軍,若是沒有一絲阻力,任君入瓮,恐怕以魏何的心機必能看出端倪。
在臨安城炮火的掩映下,星曜大軍進擊西川的道路上幾乎沒有受到太大的阻力。包了厚布的馬蹄幾乎發不出任何聲響,魏何治軍之嚴可見一斑。二十萬兵馬的隊伍前後蜿蜒幾十里,然而,卻沒有絲毫的聲響,西川守軍在先遣隊乾脆利落的進擊中幾乎沒有太大的掙扎,一切都是意料內的順暢,即便是魏何都不得不佩服沐言用兵如神。
夜闌人靜,墨色已將整個西川籠罩,林木簌簌而響,遮掩著萬軍行進的步伐。黑夜給人一種寧靜的不安的感覺,那些掙扎在懸崖旁的林木如同黑色的油彩在畫布上猙獰。
最後一支部隊也已經踏入了西川,然而,魏何心中那分不踏實的感覺卻開始慢慢放大,以至於產生了一種恐懼,這種恐懼源自他多年征戰的經驗。
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惶恐起來。
「傳令,加強戒備!發現天昱軍隊立刻來報!」
「是!」
命令被迅速地傳達,然而,與此同時,轟鳴聲忽然響起,猛烈的爆炸聲不絕於耳,衝出了一股熾熱的波浪,伴隨著驚天動地的巨響,滾滾濃煙如同鋪天蓋地的沙塵暴一般,騰空而起,伴隨著猩紅色的火焰妖艷綻放,仿佛朵朵妖嬈艷麗的彼岸花,爭奇鬥豔。
接著,便是劇烈的騷亂,悽厲的尖叫聲從人群中炸開,驚恐的人群如同爆炸的碎片一般向四周飛射出去。緊接著, 滾木擂石排山倒海般從陡峭的山坡涌下,鐵蔟箭尖利的嘯叫著如急雨般飛來,毫不留情地砸向了倉皇逃竄的人群。谷中奔馳的馬隊頓時擁擠踐踏,人仰馬翻者不計其數,殷紅的血光四處飛濺,濺到了支離破碎的峭壁上,流淌到了四分五裂的山道上,仿佛盛開的紅色薔薇,妖艷奪目。
西川,搖搖欲墜。火光,仿佛衝破天幕。
「退!快退出去!」面對漫山遍野的被動挨打,魏何驟然間清醒過來,大吼一聲,「全體下馬步戰!衝出山谷!」魏何拼命地嘶喊。
然而,西川山道已經被滾落的巨石封鎖,二十萬大軍在狹窄的山道上擠壓推搡無法伸展,活生生的將士沒有在刀劍下喪命,瞬間卻被同伴碾壓成一團肉泥。西川已經成了人間煉獄,鮮血四濺,漆黑的土地被染成血紅一片,一時間,天地變色,日月無光,血紅得像籠罩著一股死亡的陰影。
「儘量少用火藥!」凌灝千冷冷地看著凌亂的戰場,開口吩咐,「速戰速決!」
所有的反抗已經沒有絲毫的意義,即便是有些聰明的將領選擇反擊,轉瞬間也被從天而降的雷火箭轟碎,巨石成為天然的武器,二十萬星曜大軍被巨石層層割裂,一段段被天昱大軍消滅在西川大地上。
戰事結束的突兀,黎明的曙光還未曾降臨這片大地,西川二十萬大軍已經所剩無餘。
「天哪!」魏何瘋狂地嘶吼,「天要亡我星曜!」
回應他的是一道迅疾的箭矢,那是一支極其普通的箭矢,尾羽乾淨整潔,像一隻剛剛出生雛鷹,漂亮異常。它劃破長空停滯在魏何的頸項,那一瞬,魏何甚至能夠用眼角的餘光看到它定格在自己的面前,然後,他的喉嚨中發出「咯咯」的聲響,再然後,他覺出一股熱流從他的喉結處噴出,他用力扯了扯嘴角,重重的落在血跡斑斑的山道上……
「魏何已死!反抗者殺無赦!」
戰場停滯了一瞬,接著,有將士扔下長劍,仿佛是一個信號,緊接著,無數的星曜士兵扔下手中的武器。
「我們投降!不要殺我們!」
此刻的山道上,能夠站立起來的星曜將士十之不過三四,他們或跪地求饒或互相攙扶,在卓展的帶領下,被看押起來。
「這些投降的官兵著一萬人馬分兩路帶走,年輕力壯的帶到瓮城礦場,年老體弱的帶到則寧城種田。」灝千看著傷痕累累的星曜士兵,吩咐道:「不要為難他們,好好幫他們醫治,他們只是執行命令而已!」
「是!殿下!」卓展領命而去,不多時人已經回來:「殿下,人已經安置好了,我另外安排了一千人馬打掃戰場!」
「好!」凌灝千微微頷首,「立刻整軍,馳援臨安!」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