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風吹鼉鼓山河動

  停戰三天之後,星曜終歸再也堅持不下去了,經過初戰之後的消耗,他們的百萬雄師已經勢衰,再無當日的聲勢。然而,他們沒有辦法等下去,臨安連接中州內陸,我們的糧草可以源源不斷的送達,而星曜的戰線太長,卻會直接導致他們的糧草不夠,一旦開始持久戰,吃不消的反而是他們。

  而浩宇翌陳兵在雁門關的三十萬兵馬至今與夙志糾纏在一起。對於這一戰,月珩內部出現了巨大的分歧。浩宇銘與我們的戰場聯盟突兀且有迅速,沒有給浩宇中任何深思熟慮的時間,他處於極端被動的狀態。雖然他也曾想過趁著我們調兵馳援臨安,錦城和幽州兵馬有限,正好趁火打劫,可是浩宇銘的兵馬拒不執行命令,反而橫亘在中間,不允許浩宇翌的兵馬越界,浩宇銘在軍中根基已深,浩宇翌的軍隊與其幾番擦槍走火都無善終,而浩宇中甚至一天之內連頒三道旨意也皆是無果而終,這個時候他才知道他一手培植的太子在軍中的聲勢早已非他可以比擬,一時間無可奈何,為今之計,他能做的只是觀望,若雁門關或臨安有任何的局勢變動都會成為左右他決定的要素,只是,現如今,無論是哪一方都只是維持在僵持狀態。更別說,浩宇銘當太子多年,早已有了一套穩固的班底,即便是浩宇銘臨陣倒戈,也被說成是戰略戰術,這種情況下,浩宇中只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大規模進攻在火藥的面前已經成為天方夜譚,小規模的衝擊在灝希的指揮下被層層擊潰,戰事膠著,星曜能做的只是消耗,然而,在一次次的潰敗後,他們終是舉全軍之力,分梯次進攻。

  沐言是聰明人,即便是沒有見過地雷的真容,摸不透它的原理,然而,在一次次的阻擊戰中,他也摸清了其中的脈絡,在一次次的失敗後,他選擇重甲兵出戰。

  一排排厚厚的重甲在城下架排得黑壓壓密匝匝一望無邊,強弩、撞木、雲梯層迭矗立,百萬攻城將士畢節而立,各種兵器森森閃光!

  我隱約察覺到他的意圖,心微微懸起。果然,他們沒有選擇直接進擊,而是以工兵鏟為工具,小心翼翼地開始外圍挖掘,不多時,一個個小巧的地雷已經出現在他們的手上,在稍稍猶豫後,他們終歸是極其小心謹慎的將它捧走。

  因為處理措施得當,在第一個地雷沒有引爆後,他們得到了巨大的鼓舞,接下來的排雷變得順利。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超流暢 】

  我深深蹙眉,果然,灝希如我一般擔憂,幾乎是馬上,我聽到了爆炸的轟鳴聲,然後,戰火紛飛,無數雷彈被引爆。厚重的鎧甲沒有撐得住彈藥的轟擊,前一刻的得意沒有持續一刻鐘就被轟鳴聲粉碎。幾百個重甲兵全部赴死,無一生還。然而,我卻沒有絲毫的欣喜。我知道,沐言終於想到了對他而言最為合適的辦法,他以幾百條性命換回了一片雷區的報廢。

  此刻,我不得不慶幸當日灝希將整個雷區布置的極為寬廣,然而,我還是不得不佩服魏何,以及魏何身後的沐言的魄力,作為這場戰事的指揮員,我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場戰局的弱點在哪裡,如果拼上星曜十幾二十萬的兵馬,那麼,這片雷區必然會被破解,然而,他能拼的起嗎?

  我終歸還是小覷了他!巨大的憤怒早已將他的理智湮沒,他急需粉碎這座城池用以平息自己的怒火。

  一時間,戰鼓如雷號角長鳴,沉悶的炮火聲響徹雲霄,四處都是濃煙滾滾,煙火重重,星曜軍隊在這樣的炮火轟擊之下好似秋風的落葉,不到半盞茶間,就已經四分五裂,潰不成軍!

  然而,他們並沒有如以往一樣,在這種密度的衝擊下偃旗息鼓,而是在一次次的炸裂聲中,一次次集結、衝擊、化為煙塵,再一次次集結、衝擊、化為煙塵,如同一個怪誕的圓圈,然而,在第六十次衝擊之後,爆炸聲漸漸平息,漆黑的大地上滿是焦黑斷裂的屍體,幾隻禿鷲盤旋在塵霧瀰漫的蒼空,等待著下一次的捕獵。

  血紅的晚霞漸漸消退,百萬大軍終於陳兵臨安城下,我站在城樓上望去,戰場上累累屍體無人顧及,鮮血匯集成細流,滲透進黑色的泥土裡渲染出絳紅色的暗沉,入目處只有那個堅固的戰車和戰車上那個修長而又堅毅的男子。

  他一身墨色鎧甲立於戰場之上,如瓊枝一樹立於黑山白水之間,終身流露著一種琉璃般的光彩,此刻,正抬眸向我望來,深邃的眼眸如一潭深水帶著讓人無法喘息的壓迫感。

  這一刻,我清楚地感覺到他對我複雜的情感,那些抑或是恨、抑或是怒、抑或是求而不得的挫敗感將他折磨的無以復加,我甚至在千米之外的距離清晰地看到他微啟的唇角「蘇若,我一定會得到你,哪怕是毀滅……」

  黑夜如一塊巨大的幕布緩緩落下,火把一片片燃起,將整個天際映的通紅一片,他的嘴角不經意地上揚,雙眸卻燃起熊熊戰火,一路摧枯拉朽的焚燒在人心底。他的右臂終於緩緩抬起,我聽到戰鼓鳴鳴,吶喊聲聲,大石巨矢如暴風驟雨般傾瀉到城牆上,撞車隆隆猛烈撞擊城門,片刻間萬千軍士便洪水般卷上了古樸的城牆。

  兩萬副強弓硬弩一齊開射,密集的箭雨在一片尖嘯中向箭樓與城牆猛烈傾瀉過去,幾乎將箭樓城牆淹沒,與此同時,鼓聲大起,上百部雲車山呼海嘯般沖向城牆,眼看雲梯靠住城牆,我的心陡然一震,「放巨石滾木!」

  仿佛沉雷壓頂,密集的巨石滾木沿著城牆轟隆隆滾砸下來,只一個回合,雲梯已在隆隆滾來的巨石猛擊下壓垮擠碎。

  「放箭!」

  趁著這一間隙,密集的箭雨從天而至,那些倉皇躲避巨石滾木的星曜士兵瞬間便做了活活的箭靶,不消片刻,第一波攻城將士便死傷大半!

  沐言面色鐵青,卻並不惱怒,只是輕輕揮手,身後已有如出一轍的重甲軍接替出陣。

  箭雨過後,星曜士兵在巨大盾牌的掩映下向著城牆進發,這次,他們並不急著布置雲梯,而是搬來數百桶火油。

  我瞬間明白了他們的用意。

  「好毒的計謀!」一旁是浩宇銘冷冽的聲音。

  然而,除了咒罵我們毫無辦法,強有力的火藥終於在一次次的攻擊中消耗殆盡,京城的供給還需兩三天的路程,除了用這血肉之軀堅守,我們無路可行。

  火油一桶桶被潑在城牆上,此刻已是初冬,天氣乾燥,草木乾枯,城牆上又是遍布火油,一舉火把,頓時便是燎原大火順著城牆洶洶燒了上去。

  「小心!」浩宇銘眼疾手快的一把將我扯回身後,然而我還是聞到了一股頭髮燒焦的味道,「有沒有事?」他急急地拍打我的長髮,只是此刻如何還顧得上這些。

  城牆通體石條,原不易燃燒,可是,有了火油,一時間卻是勢不可擋,火苗沿著城牆向空中竄來,煙塵本就是往高處走,迎面撲來的灼熱火舌與飛揚的火屑木灰灼得人肌膚生疼,眼睛被煙塵熏得幾乎無法視物,與此同時,一支支火箭劃破長空,奔襲而來,眼前身旁一個個將士中箭摔倒,我心急如焚,正想指揮將士撲火,卻傳來撞木撞擊的聲響。

  「不好!」浩宇銘驚叫:「火攻只是佯攻,他的目的是城門!」

  然而,終歸是晚了,我幾乎已經聽到城門碎裂的聲音。

  「我去守城門!你護好自己!」浩宇銘顧不得箭矢破空,以最迅疾的身形向著城門奔去。

  「不好!」我陡然想到什麼,「灝希還在角樓!」

  「我去!」身旁,灝清一步跨出,一把抄起長劍向外奔去。

  角樓不大,只為瞭望、防護所用,為了看清戰局,方便操縱火藥,灝希和任昱銘一直隱於角樓,然而,城破在即,我已經看到無數的星曜士兵趁著火勢攀上城樓,又如何能夠放心。

  「灝清!」我用力嘶喊:「不要去,那邊太危險了!」

  人聲鼎沸,到處都是爆炸聲震耳欲聾,然而,他到底還是聽到了,回頭望向我,勾起唇角,「你放心,哪怕是死我也會把三哥帶回來!」

  「不要!」不知為什麼,我的心忽然不由自主地慌起來,好像有什麼東西要離開我,「不要,灝清!你們誰都不許死!」

  我快步向他奔去,「嗖」的一聲,箭矢破空,尾羽穿過我凌亂的髮絲咄咄射入磚牆中,我險險避過,然而到底是延緩了我的步伐,再抬眸,我已經尋不到他的身影。

  「韓俊!」我瘋狂地一邊砍殺身前的敵軍,一邊拼命嘶喊:「找到灝清,護好他!」

  「是!」噪雜中,我仿佛聽到他應答的聲音。

  將士如一片片麥子被砍倒,城牆上早已看不出是哪裡的士兵,只是依稀按照衣服的顏色分辨,即便是勉強躲過面前的長劍,也無法避開黑色帷幕般的漫天箭雨。遍地的鮮血,與火光溶成一片,城樓在顫抖著燃燒,城樓上屍骨如山,在燃燒未盡的余火殘煙中發出濃烈的焦臭,令人幾乎窒息。許多年輕的士兵無法控制的嘔吐,然而,在下一刻卻再一次舉起戰刀。

  終於,城門破碎的聲音在這一刻響起,如同洪鐘巨鼓震人心魄,緊接著,戰鼓如雷號角悽厲,林木蕭疏的原野上旌旗招展,黑色鐵騎漫山遍野呼嘯著壓頂衝來,直接堵在了狹窄的城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