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戰場重逢終識君

  「若你非去不可,那我陪你一起去!」他幽幽長嘆一聲,閉了閉眼睛,似要掩去滿目傷痛。

  「不用!」我搖搖頭,勸他,「我知道他要說什麼,不過是一些舊事罷了,若你不放心,就讓灝希陪我一起去。」

  「我並不是在乎你那些舊事!」他難得的生氣,語調提高了一個八度,「哪怕你要回去做你那皇后我也無權干涉!我不過是不想每次你身涉險境的時候都不在身邊罷了!」

  門忽然被風吹開,蕭正站在門口,面色有一瞬的不自然,他環視一圈,斂了斂心境,方才說道:「將軍若是前往星曜,需不需要末將陪同?」

  「不用!」我面色驟變,怒道:「他想在哪裡見面就在哪裡見面嗎?什麼時候我去哪裡還需要他來決定了?!」我怒不可遏地指著外面,「去告訴他,明日辰時在臨安城門外五里處的澄懷亭相見,愛來就來,不愛來拉倒!」

  「是!」蕭正還從未見過我如此生氣的時候,當下不敢有任何置喙,立刻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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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抬眸看向灝千,他的瞳子微微一縮,正望向蕭正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從臨安城南門往正南五里處有一處亭子,位置就在官道一旁,常日裡用於遠行歇腳之用,藤欄茅檐,古樸中帶著幾分意趣。選在這裡不止因為亭子正處於兩軍駐紮之地中間,更因為它就在灝希布置的雷帶周圍,一旦有變故,我們不至於無路可退。

  在這件事上,灝千幾乎執拗到無法理解的地步,我無法撼動他的決定,只好答應他同去的要求。

  路程並不遠,我和灝千兩人快馬加鞭,沒有一炷香的功夫已經到了。自昨日他毫無徵兆的發怒後,似乎再也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我覺得他似乎察覺到什麼,不過人多耳雜,我沒有時間深究,轉頭看他,衣袍翻飛,疾行中姿態依舊從容。

  「去吧!」馬上就要到了,依稀已經看到沐言的身影,他卻忽然勒馬停下,「我在這裡等你!」

  我看向他,有些奇怪他如此執著的陪著我來,卻偏偏又給我留足空間。

  他淺淺微笑,韁繩在手指上繞了繞,道:「你的安危與你那些舊事想比,我更在乎前者!」

  我恍然一動,似乎明白了他語中所指,釋然一笑,道:「那我去了!」

  他笑著抬眸,看向亭子中的身影,道:「去吧!」

  山風盤旋而起,寒意悠然刺骨,沐言身著一件黑色長袍,衣領和衣袖處都紋繡了銀色的九龍戲珠圖案,他憑欄立於亭中,身形蕭索,山風滿袖,聽到馬蹄聲,遠遠望來,雖然因為稍遠而看不清他面上的細微表情,但那道凌厲的目光我卻遠遠就能感到。

  我信步走了進去,他霍然轉身,從頭到腳打量我半晌,突然笑了。這一笑寒意森涼,眼底閃爍著刀鋒般的寒光,隨即他抬起手,示意所有人退下去。

  亭內一陣靜默,半晌,他笑了笑,面含譏誚,道:「好!好!好!我以為你不敢來見我!沒想到你的膽子的確不小!」

  我莞爾道:「多謝皇上誇獎,我的膽子的確不小,不過,我思來想去也沒有想到皇上有害我的理由,所以,也實在沒有必要害怕!」說著,我不急不徐地走到案前,給自己斟了杯茶,順手也給他加滿茶水,笑盈盈地遞過去,道:「皇上看起來心焦氣燥得很,喝口茶潤潤嗓子吧。」

  他不知是被我氣得,還是真的心情不錯,冷笑道:「你竟然敢喝我的茶,膽量著實不小。」

  我倚在桌案邊,捏起熱氣裊裊的茶杯,笑眯眯看著他,道:「這些年能迷倒我的毒越來越少了,不知道皇上那裡是不是剛好有?」

  他氣急反笑,看了一眼遠處的灝千,口氣愈發森寒,道:「璟王殿下親自陪同,蘇若,你好大的面子!」

  「你都能親自在這裡等我了,璟王殿下來陪一陪又有何妨?!」我笑道。

  他默然半晌,露齒一笑,「你承認了?你的身份!」

  「不承認又有何用?!再則,我從沒有試圖掩蓋我的身份,用這個名字不過為了方便罷了。」我抿一口茶,悠悠道:「皇上的茶果然不錯!」

  他的臉色青白,冷笑道:「那麼璕玥這個名字呢?又是為了做什麼用的?!」

  「這個名字?」我從容微笑,「皇上應該開心,這個名字雖是我寢宮的名字,不過也算是專為你用的,還不錯吧?」我笑著看他,不出所料在他臉上看到的磅礴的怒火,甚至讓我覺得四周的風都變得暖了一些。

  「我以為你至少會否認一下,然後裝作一副不知情的樣子!」他瞪著我,將茶盞重重在身前一摔。

  我同情地看了一眼馬上四分五裂的杯子,哀怨地看他一眼,「這麼好的杯子你不要可以送給我,幹嘛摔了?!」

  他匪夷所思地上下打量著我,眼神滿是譏嘲,「這時候你竟然還想著杯子,你到底有沒有心?」

  我笑看著他,道:「是你要找我的,又不是我要找你,有什麼事你說就是了!」

  他微微一怔,平復了一下心情才怒道:「你潛入星曜,喬裝藏身在我的身邊就是為了竊取情報嗎?」

  「不然呢?」我反問道:「皇上以為什麼?難不成以為我放著將軍不做,忽然想做舞姬了,然後就偷偷跑到奉城,去給你跳幾支舞,唱幾支小曲?」

  他的臉色青白相加,被我噎得幾乎說不出話來,許久,才緩過一口氣,道:「蘇若,你是個聰明人,如今星曜百萬大軍兵臨城下,即便是依仗那些火藥,你們能抵擋幾何?」

  我笑眯眯地看著他,道:「皇上有沒有聽說過慕正一的發跡史?」

  他一怔,知道我說的是當日我以三千兵馬奪回幽州的事,蹙眉道:「朕不是浩宇銘。」

  我笑著,正色道:「如今的慕正一也非昔日的慕正一。」

  他的臉色恍然變得異常難看,蹙眉看我,「蘇若,你是聰明人,天下大勢應該看得通透,如今凌灝軒生死難料,浩宇銘已被浩宇中厭棄,你們這點兵力,說到家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你又何故趟這趟渾水呢?!」他的眸光閃出一絲複雜的光芒,道:「跟我回星曜吧,我把皇后之位留給你,以你我之力,何愁不能統一天下,到時候,我們攜手共享天下,我給你無上尊榮。」

  我看著他,冷笑道:「我連天昱的皇后都避之唯恐不及,為什麼要不自在的去做星曜的皇后?」

  他眸光一暗,竭力平息心頭的怒火,道:「若你想做將軍,我也由你,只要你跟我回去!」

  「不去!」我斬釘截鐵地告訴他。

  「蘇若!」他怒道:「你信不信?若是我要留下你,即便是凌灝千也護不住你!」

  「是嗎?」我還沒開口,灝千忽然笑道,他緩步走了進來,腳步平緩有力,帶著不容轉圜的氣勢,「你不妨試試!」

  我從不知道灝千的耳力這般好,離得這麼遠,他竟然聽得清楚,枉費我還以為他心胸豁達,對我信任有加,所以給我留足空間,卻沒想到他時刻關注著這邊的動靜。

  沐言的臉色驟然大變,「來人!」話音方落,「砰」地一聲,石桌粉碎,漫天石屑簌簌飛舞,瞬間,侍衛將我們層層圍住!灝千衣袖一拂,先擋在我的身前,避免我被那些飛散的碎石所傷,才單手一划,一股巨大的力道向前推去,侍衛東倒西歪,一時間難以近前。

  「鏘!」長劍出鞘之聲此起彼伏,一道道白茫乍現,天地間充滿了淒涼肅殺之意。灝千傲然一笑,反手拔劍,迎風揮出,一道烏黑的寒光直取沐言咽喉。劍還未到,森寒的劍氣已刺碎長風!沐言腳步一滑,長劍隨之變招,筆直刺出。灝千雙臂一振,凌空倒翻,一劍長虹突然化做無數光影,向沐言當頭灑了下來。只聽「叮」的一聲,火星四濺,沐言手中的長劍竟不偏不倚迎上了灝千劍鋒,就在這一瞬間,滿天劍氣突然消失無影。

  一招,平分秋色,已沒有再繼續打下去的必要,更何況他們這種身份的人,更不會為了虛無縹緲的一時勝負大動干戈,我有些遺憾,隨身帶的雷火彈竟沒有用到……

  灝千神色淡然,回眸看我,輕笑道:「你們聊完了嗎?若是聊完了我們就回去吧!」

  我點點頭,清淺一笑,走了兩步,又駐足看向沐言,一語雙關地開口說道:「沐言,我從不想做皇后,不管是天昱的,還是星曜的,我都不喜歡!」

  「蘇若!」他的臉色蒼白難看,「在奉城的那段時間,你對我,都是假的嗎……」

  我的嘴角微微抽動,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灝千的神色,才轉眸看向他,無奈地道:「皇上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身份都是假的,還有什麼能是真的……」

  「在奉城,蘇若和朕同床共枕多日,璟王也不在乎嗎?!」他森然開口,帶著徹骨的恨意。

  怕什麼來什麼!我的心忽然提了起來!

  「若兒是什麼人本王自然知道,就不勞你費心了!」說著,他轉身上馬,提韁而去。

  一路上,我大氣不敢出,深怕一句話不合適就激起灝千的怒火,忐忑了一路,直到灝清歡呼著來牽我的韁繩,才聽到他輕飄飄地撂下一句,「若兒,你是不是應該好好解釋一下?!」

  我的心一提,剛想解釋幾句,他卻一聲不響地走了,我哀怨地看了一眼一旁幸災樂禍的灝清,無奈地癟了癟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