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元四年,臨安……
風緩緩吹來,帶來刺骨的寒意,以及戰場上特有的血腥氣,陽光穿過瀰漫的塵霧,在蒼茫的曠野上灑下昏暗的影子,「噠噠」的馬蹄聲響起,踩在大地上,震耳欲聾的聲響仿若要從腳底板鑽上脊樑,鐵灰色鎧甲像是鋪天蓋地的海洋,一點一點蔓延上平原的盡頭,天昱的將士們發出了一陣驚慌的抽氣聲,他們緊緊地靠在一起,看著對面的浩瀚鐵軍,自己這不足三十萬的兵馬和對面的六十萬大軍比起來無異於螳臂當車。
千軍萬馬從地平線的盡頭緩緩浮現,人影密匝,戰馬狂奔,雪亮的刀鋒閃動著銳利的光華。眼前,如同颳起了一陣沙塵暴,灰色的鎧甲捲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天哪!這是什麼?!」無數的人發出驚呼聲,手指著地平線的盡頭,嘴唇卻因為恐懼顫抖的說不出話來。
「全軍準備,防禦!」
凌灝千站在城樓上,舉起銀色長劍,他環顧著身後的將士,沒有一個人猶豫,哪怕最年輕的士兵臉上流露出難以言說的恐懼,但是他們並沒有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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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啊!」
刺耳的嘶吼聲沖入雲霄,像是一場絕望的哀歌,飛聳入雲,戰馬齊聲狂鳴,嘶吼如同狂奔的野獸。
「備戰!」
凌灝千眸光幽深,帶著視死如歸的決絕。他的手心全是濕冷的汗掖,握劍的手一片冰涼,他知道,用不了幾個回合,自己守護的這道防線就會在這場廝殺中毀於一旦,可是,他沒有辦法,一旦他們選擇逃生,那麼,在身後廣袤的中州大地上,就會掀起一片腥風血雨,那些無辜的百姓,等待他們的只有死路一條。這一點,沒有人比他更明白,所以他無路可退,哪怕是必死之局,哪怕只是給後方撤退的百姓留下一天半日的時間,他也值了!
「給本將軍將那個礙眼的城樓踏平!」
一片鐵灰色的陣營最前方,魏何遙遙一指,他輕飄飄的眼神里滿是鄙夷,雖然在知曉對手是何方人馬後,對他們能如此迅速的做好防守心生驚異,可是,他還是覺得那些所謂的抵抗全屬徒勞,陛下綢繆多年,在六十萬兵馬的面前,區區三十萬兵馬算的上什麼!他甚至有些同情眼前的對手。
「是!」
「沖啊!」
「誰第一個登上城樓,賞金百兩!」
「沖啊!誰也別想和我搶!」
「做夢!就憑你小子,還想和我搶!」
「哼!這彩頭,你們就別想了!」
鐵騎撒了歡一般向著城樓沖了過去,陣營迅速的被拉開,幾個騎術好的將士,已經沖在了最前方。幾乎是一瞬間,悶雷般的馬蹄聲已經近在咫尺,即便是飽經風雨依然巍然一方的城樓都開始隨之顫抖,所有的將士緊緊地握著手中的刀槍劍戟,因為過分的用力,青筋暴突,指骨分明。
「所有的箭矢全部換成火雷箭!」凌灝千冷冷地開口。
「可是將軍,我們的火雷箭不足一萬支了!」卓展不由自主地打斷道。
「無妨!」他淡淡地搖頭,「我們沒有退路,現在要做的,就是盡我們最大的力量絆住他們的腳步!」
「是!」
鐵灰色的洪流已經到了近前,對著臨安城展開了第一次全力的猛攻,千軍萬馬在廣袤的大地上鋪展開來,人群密匝,數鐵蹄如飛。騎兵沖在最前方,閃著冷光的長劍揮舞在頭頂,如狼似虎般奔向那座古舊的城牆。步兵分布兩側,弓箭手在盾甲兵的護衛下前沖。遍目所及,到處都是敵人的馬蹄和鎧甲。然而,相較於星曜將士的嘶吼,臨安城上卻是一片靜寂。天昱的將士們沉默地守衛在城頭,將武器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胸前,靜靜等待攻擊的命令。
凌灝千手挽長弓,緩緩張開勁弩,眯起一隻眼,弓如滿月,離弦而去。只聽「咄」的一聲,星曜將士中沖在最前面的一人頓時被射的人仰馬翻,那弓箭力道極強,那人從馬上墜落直直翻出四五個跟頭才停了下來。
「嘶!」
幾道尖銳的勒馬聲傳來,奔跑在最前方的幾匹駿馬第一時間揚蹄而起,馬上的將士耗費了極大的體力讓自己不被輕易地甩下來!
星曜陣營登時一愣,均被這一箭之威所攝,可是巨大的誘惑擺在面前,他們轉瞬反應過來,安撫著跨下的駿馬,再次衝鋒。
「弓弩手準備!」凌灝千冷喝一聲,舉起手來,用力一揮:「放箭!」
一夕間箭矢齊飛,遮雲蔽日,天地間一片昏暗,星曜的騎兵們雖然早已預料到會有箭矢來襲,但是,能奔走在最前方的原本就是武藝超群,騎術超脫,屢經戰爭洗禮,早已是長劍在手,那些離弦而出的箭矢,在他們面前,不過是揮揮劍便可以抵禦。可是,他們沒想到,在經歷了這麼多年的訓練準備以後,他們依然陷入一場無休止的噩夢之中。
密密麻麻的箭雨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霎時間,只聽慘呼聲震天響起,一片紅色的血霧沖天而起,接著,枯草被點燃,一場大火沖天而起。
魏何眉頭緊鎖,緊急傳令,重甲騎兵和盾牌兵急忙衝上前去護衛,然而,還沒等他們靠近,又一輪箭雨呼嘯而來,他們甚至連慘叫聲都沒有出口,就已經被爆炸波及,炸成肉沫,然而,這只是開始。在巨大的衝擊面前,慌亂的人馬互相踐踏,喊殺聲和慘叫聲混成一片場面如同一鍋被煮沸了的粥,天地間一片血紅的光。一時間,沒有人能分辨眼前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他們甚至沒有絲毫自保的機會,就已經在這場打擊面前癱軟成一團!隊伍頓時潰敗,即便是有將士們不停的嘶吼,也無法止住潰逃的局勢。
「停下!」
「給我沖!」
「後退者死!」
然而,這一切都沒有用!在生死面前,人類總是遵從於自己的本能!
事後,具不完全統計,因為踩踏致死的遠比爆炸帶來的傷亡更大!
「都給我停下!」
「後退者殺無赦!」
魏何瘋了似得衝到陣營的前方,他血紅的眼睛暴怒的瞪著,手起刀落已經砍殺了幾個瘋狂逃跑的將士。
或許是懾於他的威力,又或許是因為爆炸的聲音終於慢慢稀疏起來,慌亂終於被止住。
「他們的武器不多了,只要挺的住這一刻,我們就可以拿下城樓,殺了他們雪恥!」魏何用力的喘息著,試圖平息自己的怒火「給我原地休整,再行出兵!」
「是!」將士們無暇顧及滿地的狼藉,狼狽地拖著自己的身體倉皇地湊在一起。
「那究竟是什麼?!」
「天昱拿的是什麼武器?」
「難道是巫術嗎?」
竊竊之聲不止,然而,他們卻依然無從得知。
「什麼巫術!」魏何怒意橫生,大聲呵斥道:「這不過是天昱的武器罷了!當初幽州一戰,月珩浩宇銘就是敗在他們手裡!」
「什麼?!」
「這是什麼武器?!怎麼這麼厲害?!」
「想知道什麼武器,只要攻上去,蕩平了這臨安城,這些武器自然就是咱們的!」
「可是,怎麼怎麼攻上去?這武器真他媽的厲害!」
「放心!」魏何冷冷地開口:「這種武器絕不會太多!凌灝千之所以一開始拿出它就是為了讓我們亂,只要我們不亂,他們就得不了便宜!」他抬起頭看向城樓,皺起眉頭,道:「我們星曜六十萬大軍,耗也能耗死他們!」
不得不說,魏何不止是一位悍將還是一名謀士,他深知自己的優勢和天昱的劣勢,將重甲軍分批次小股派了上去,這樣一來,火雷箭大規模殺傷的優勢已經微乎其微,而一般箭矢又無法穿透那層層鐵甲。
而且,如魏何所言,此刻,臨安城上一片死寂,經過了一輪地轟擊,天昱失去了那種凌厲的攻勢,在堅持了一整日以後,火雷箭終於在夜幕來臨之前彈盡糧絕。凌灝千俯視著城樓下,臉色慘白,他知道,魏何已經洞悉了他的心意,如果兩人勢均力敵,哪怕是形勢有所偏頗,他都可以和他周旋下去,可是,如今,他卻沒有絲毫的辦法,在巨大的力量懸殊下,那些所謂的陰謀陽謀都無可抑制的失去了他的功效。
他甚至已經察覺到身旁將士的變化,那些所有的恐懼在最初的驚喜之後已經再次沉寂,如今所剩的只是視死如歸的坦然……
「給我沖!殺進去,砍下凌灝千首級者,賞金千兩,官升三級!」
一句話點燃了星曜眾將士的鬥志,星曜軍隊搭起人梯,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弓箭手密集地射擊,掩護他們的隊伍,箭矢排空,好似瓢潑大雨,城牆上一片狼藉,不時的有戰士中箭倒下,前一刻大家還在一起聊天,一起鼓勁,下一刻,卻已經倒下,然而,身邊的人沒有絲毫地猶豫,只是補在他空出來的位子,繼續血拼。
甚至有些將士,在重傷之後縱身就躍下城牆,以身軀為滾石,狠狠地砸在星曜的人梯之上,轉身化為肉糜!貼身的肉搏終於展開,大批的敵人登上城樓,城牆第一道防線全部崩潰,弓箭雜亂,箭矢橫飛,到處都是廝殺和喊叫聲,城牆上處處告急,屍橫遍野,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