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軍呢?難道我們沒有援軍……」卓展緊緊握拳,在這場廝殺面前,即便是久經沙場的他也止不住心底惶惶不安。
「現在除了錦城、幽州、閔州一線有五十萬兵馬,京城所余兵馬不足十萬,各地守軍不可能顧及我們,而慕將軍目前在燕州城,要在燕州打開一道口子將星曜大軍一分為二,以期減慢星曜大軍的腳步,不可能這麼快回援我們,所以,這次大戰,我們沒有援軍,只有我們自己,一旦退後,百姓的退路就沒了,星曜大軍的鐵蹄會無情地踩踏在他們的身上,整個天昱將會面臨一場生死存亡的浩劫!」他默默抬頭,看向身旁的將士,肅然道:「今天或許是一場必死之局,可是,我們是戰士,我們生而為了守護家園,所以,我們沒有選擇,今天,我們如果戰死沙場,那是我們死得其所,若是挺過去,你們就是天昱的功臣,就是萬民敬仰的英雄!」他看著身邊將士們的眼神開始炙熱起來,繼續說道:「將士們,我會和你們一起,生死與共,不離不棄!」
「生死與共,不離不棄!」
將士們發出森然的吼聲,他們高舉雙手,眼眶發紅,浩蕩的戰意像是岩漿般的傾瀉而出,他們高聲疾呼:「保衛天昱!」
聲音蕩漾天宇,和呼嘯的狂風一起卷上蒼穹!
凌灝清滿目崇敬地看著眼前的兄長,他從來都知道這個哥哥與眾不同,自小,他從不在意爭權奪勢,他以為他和自己一樣,只是一心想要輔佐自己的兄長,而今,他才知曉自己的狹隘,所謂的家國天下,並非詩書子集中娟娟謄寫,並非正元殿前洋洋灑灑空口而談,而是真正的切身感受,在血雨腥風中出生入死,燃燒每一絲血液……
與臨安和奉城的戰火連天不同,居於兩城中間的運城異常平靜,連綿的火把伸向遠方,溶匯在漫天星斗之中。在這片軍營的中心地帶,一桿大旗迎風舒展,斗大的「天昱」兩字隱約可見,大旗下的中軍大帳里燈火通明,時而有戰馬嘶鳴,人聲嘈雜。而對面的陣地也是嚴陣以待,燈火通明。
自從追上這支天昱的軍隊,鐵林就陷入了焦灼之中,因為信息的閉塞及刻意隱瞞,他絲毫不知曉奉城早已被天昱攻陷,仍然不急不緩地跟著眼前的這支兵馬,只是,不知什麼原因,他的心裡總有一絲不踏實的感覺,這支隊伍走走停停,說他趕路吧,卻又好像始終在吊著自己,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說他想要伏擊吧,這一路跟的心驚膽戰,卻也沒有遇到什麼伏擊,一種不可言喻的預感始終在心頭激盪,讓他有些拿捏不准。
「將軍,追上去吧,幹掉他!」身旁,鐵林的親弟弟,身為副將的鐵鵬再一次遊說。
「不可操之過急!」燭光下,他眼底微微泛黑,一看就是思慮過重,許久沒能安眠,「這支隊伍非比尋常,我們人數相當,萬一中了埋伏,如何向將軍交代!」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讀
「可是!如此好的機會若是放過恐怕再難遇到!」鐵鵬急忙說道。如今兩軍相距不過一箭之地,中間沒有溝壑縱橫,也沒有山澗谷地可供設伏,最好的法子就是趁著他們人困馬乏直接打開城門衝出去。兩軍實力相當,即便是不勝也不會吃太大虧,可是鐵林卻一直猶豫不決,這讓他很是懊惱!然而,他卻不得不執行下去,不止因為鐵林是一軍主將,更因為他是父親的嫡子,而自己卻是姬妾所生的庶子,這個身份讓他一直以來備受壓抑,哪怕他深知自己不論從才學、膽識、謀略上都更勝一籌,卻也不得不一直屈於人下。而更加令人憤恨的是,自己久在軍中,早已具備指揮一軍的能力,可是鐵林一直跟在父親身畔在書院讀書,不過是看到皇上的宏圖霸業,才想著趕緊進入軍中混個功名,然而,戰場殘酷又豈是讀兩本兵書就可以紙上談兵的,一次次猶豫不決到底導致良機錯失。
「你想的太簡單了!」果然,鐵林冷冷地打斷他:「這支軍馬與以往所見完全不同,如今與我們相距咫尺,卻敢大開門戶,明顯就是設下陷阱迷惑我們,若當真打開城門,說不得立時就攻進城來,到時候從運城繞道直撲臨安,壞了陛下的大事,你我就是星曜的罪人!」
「將軍!」鐵鵬還想說些什麼,卻被鐵林冷冰冰地打斷。
「退下吧!此事我主意已定無需再議!」鐵林再不理他,隨意地翻看著桌子上的書籍,擺明態度不去理他。
鐵鵬怒不可遏,然而官大一級壓死人,終是無可奈何,只能拂袖而去……
而對面的天昱陣營中,寧淮安和祝樺林坐在營帳中,正滿心歡喜地喝著酒。
「七哥,你說他們今晚會不會動手?」祝樺林放下手中的酒杯,問道。
寧淮林端起酒杯嗅了嗅那濃醇的香氣,美滋滋地咋了一口酒,道:「不會的!這鐵林是個書呆子,從沒有上過戰場,不過讀過兩本兵書,再加上生性多疑,做事優柔寡斷,如果要打早就開打了,不會等到現在!」他嘿嘿一笑,得意地說:「現如今他們恐怕正一籌不展地揣測咱們的意圖,怎麼敢隨便動手!你且放心吧,咱們越沉住氣,他們越不敢動手!」
「可是,這般拖下去,早晚有動手的時候,到時候以咱們兩萬人馬如何和他們動手,還不一口被他們吞掉!」祝樺林挑了挑眉毛,有些擔憂。
「你說的是!」寧淮安放下手中的筷子,收起滿臉的滿不在乎,正色道:「所以,為今之計我們能做的就是拖一天是一天,什麼時候老大攻進奉城,咱們的任務就完成了!」
「那咱加快步伐不就得了!再拖個兩三天一定會來消息的!」祝樺林笑著湊到他的面前,道。
「你知道什麼!」寧淮安一巴掌打在他的頭上,笑罵道:「再快點把他們引到臨安,璟王殿下的壓力豈不是更大了,到時候小心老大剝了你的皮!」
祝樺林吐吐舌頭,才意識到自己想法的淺薄,不禁嘆服道:「七哥,難怪老大事事交代給你,你的腦子果真好使!」
「別廢話了!」寧淮安放下酒杯,雙眸如星,半點醉意也沒有,道:「吃兩口趕緊出去巡邏,鐵林雖然生性多疑,他那個弟弟鐵鵬卻是一員悍將,老大當日吩咐咱們把星曜的兵馬調到運城,這已經是最後一戰了,不能出任何閃失,我估計,星曜也不會讓咱們的軍隊挺進臨安,所以,明天已經到了咱們決勝的時刻,即便是咱們想拖,他們也一定不會放過咱們,讓兄弟們好好休息,嚴陣以待,別真打進來咱們還尤不自知!」
「明白,七哥,我馬上就去!」說著,他立刻放下酒杯,起身向外面走去。
在晨曦的第一縷陽光灑下的同時,天昱大軍再次開拔,一夜未能安枕,鐵林盯著焦灼的黑眼圈,通令全軍跟上,他知道,縱使自己再猶豫不絕,卻已經到了不得不動手的境地,皇命難違,自己必須在運城前攔住他們。
陽光自翠蔭灑落,清溪邊微黃的草尖被細碎陽光鍍得越發金光燦爛,梵明山的山谷透著一種難以描述的靜謐,然而,這種沉寂越發蘊含了不尋常的氣息,果然,一陣悽厲的牛角號響過,隨著隆隆的行進鼓聲,星曜士兵黑衣灰甲,步伍整肅,矛戈刀劍匯成一片閃亮的森林,阻擋在山谷的盡頭。
梵明山是一片山脈,山脈之間有一道寬闊的山谷,想要前往臨安方向必然要通過這片山谷,然而,說是山谷,實際上卻與周圍山脈想通,山勢並不險要,組成了一個巨大的「丫」字形谷地。而今,鐵林想要做的就是憑藉這座山谷將天昱的軍隊留在運城。
寧淮安看著眼前黑壓壓的軍隊,得意地勾唇,曙光初上的那一刻他已經發現星曜軍隊開拔的動靜,已經猜測到他們想要在梵明山動手,而自己也順水推舟佯作不察,到底把這支隊伍引到這片山脈。現如今,為了徹底堵住天昱的兵馬,星曜的兵馬守在「丫」字型山谷的三岔口中間,也就是說,星曜雖然可以把他們徹底堵住,同樣的,因為地形的原因,大軍無法施展開來,他們也就無法發現天昱的兵馬與傳說中差了五倍以上。當然,這並不是唯一讓他安心的,最重要的是,在這個狹長的地帶,一旦自己退離,星曜也很難發現。這一刻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老大要把交戰之地定在這裡。
兩個陣營之間克制地保留了三里之遙的距離,擺出衝鋒的架勢,雙方為首的部隊甚至都能看到對方陣營中士兵的表情,卻一直僵持著沒有絲毫的舉動。
鐵林看得莫名其妙,越發心裡沒底,按常理,自己的隊伍繞到他們面前,堵住他們的去路,他們最起碼要做幾次衝鋒,沒想到兩軍就這麼對峙著,半天沒有舉動,這就像自己蓄力待發了半天,卻軟綿綿地砸在了棉花上,沒有一絲效果,他大皺眉頭卻又不便發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