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聚首三軍踏蒼穹

  千鈞一髮之際,西部原野驟然響起了隆隆沉雷,無邊的喊殺聲與漫無邊際的火把便鋪天蓋地地壓了過來,一騎當先,衝著凌灝希高聲道:「你來號令大軍攻城!這邊交給我!」不由分說便親自率領鋒銳無匹的將士殺入人海!

  我這才看到,主將竟是韓俊,他身披鐵甲殺入人海勢如破竹!一時間,星曜將士的盾牌、長矛、短劍紛紛脫手飛出,將士甚至來不及慘叫一聲便已經血濺三尺。此刻,灝希已率大軍殺向城樓,滿江急著想要去攔,可是,有韓俊在,無論滿江如何想要擺脫糾纏,竟是始終不能越雷池半步。

  大軍精神大振,銅牆鐵壁般將星曜軍隊一分為二,首尾不能兼顧,眼看身邊軍馬越來越少,渾身浴血的滿江嘶聲大吼:「東南!殺向東南!」星曜殘餘兵馬便蜂擁向東南方突圍殺來,想要籍此撕破一條口子。

  韓俊率大軍從西南而來,東南方正是兵力最少的薄弱環節。滿江率領殘兵拼死衝來,迂迴趕先的天昱將士便顯得太少,眼看殘兵便要落荒四散的逃往無邊黑暗的山谷深處了。

  正在此時,東南方又是殺聲震天而起,我著實吃了一驚,看向一旁的浩宇銘,卻沒料到他正看向我。

  「正一,你當真布了一手好棋!」

  我一怔,看向他,「若是能夠料到今日這一幕,我又何必畏首畏尾,早就放手一搏了!」

  他默默聽完,眸光變幻,卻終究隻字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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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間,五萬步騎大軍迎面殺到。陣營最前方的竟是蔡祁岩,他嘶吼著下令:「兩萬步軍,以強弓守住山樑!三萬鐵騎分三面展開,兜上去!殺……」話音方落,大軍便漫山遍野的包抄殺來。

  滿江避無可避,只能借著最後一股衝勁硬拼,與狂奔而來的蔡祁岩碰個正著。

  「將軍快走,末將斷後!」滿江的副將嘶喊著,將蔡祁岩團團圍住,一陣猛烈砍殺,混戰中滿江單騎逃命,戰馬嘶鳴如飛,竟是突破防線,風馳電掣般向著奉城城門奔去。

  「好快!」蔡祁岩嘶啞著聲音喊道,看他直奔城樓的方向,再不再去追,調轉馬頭馳回戰場。

  風起雲湧,烈火燎原,吶喊聲與殘叫聲交織著,血光與刀光輝映,戰場上空的羽箭在來回穿梭,士兵們一個個紅著眼憤怒的將刀劍砍向敵人的頭顱。廝殺進行了半個多時辰,整個山谷終於沉寂了下來,廣袤的山塬在秋日的寒陽下瀰漫著迷濛慘澹的霧紅,極目望去,伏屍遍野,殘煙裊裊,襤褸的戰旗掛在戰車上獵獵飄飛,負傷的戰馬悲切嘶鳴。

  我站在遠方久久佇立,望著遼闊的戰場。

  「走吧!」我回眸看向一旁整裝待發的浩宇銘,即便他的眸子中滿是驚嘆,面上卻不帶絲毫波瀾。

  我淡淡地笑著,揮舞長鞭,踏塵而去……

  夕陽殘照,蕭蕭馬鳴,戰場驟然沉寂下來。城頭煙火瀰漫,緩緩飄動著血染的戰旗。煙火瀰漫在茫茫曠野,到處都是鮮血,到處都是屍體,到處都是傷兵,連兵刃的閃光也被血污掩蓋了。戰線推進的極快,等到我們沖入城門的時候,灝希的軍隊已經開始了收尾的工作。

  「你們怎麼來了?」

  遠遠地,我看到韓俊和蔡祁岩並肩而行,在一群將士中格外顯眼。

  「一聽說瀾城開戰,我便和東書商量,召集全城兵馬要來援手,即便是人不多,左右是些助力,結果還沒來得及動手,錦城就有了動靜,我一猜就是你的手段,果然……」韓俊轉身迎了過來,滿臉煙塵卻難掩激動。

  「這一仗打得痛快!」一旁,蔡祁岩笑道。

  我看他一眼,說不出該惱怒還是開心,「你就這麼莽莽撞撞地來了!幽州一共十萬兵馬,你帶來一半,萬一浩宇翌有什麼動作,可如何是好!」

  「這你不用擔心!」他隱去眸子裡的不安,反倒安慰我, 「秦戰說了,哪怕是死也會給你守住幽州!再則,上次大戰之後不少百姓都來投軍,我們人馬擴充不少,你且放心!」

  如今,不放心又能如何,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安慰自己。

  「這下,我們又能並肩作戰了!」我笑著開口。

  「是啊!」韓俊大笑道:「上次還是在書院裡!」他不懷好意地看向蔡祁岩:「那次,我們可是對手!」

  蔡祁岩釋懷一笑,「這次可要同生共死了!」

  我們三人相視而笑,以往種種如過目煙雲在心頭浮現……

  「慕將軍!」說笑間,灝希趕到我的身邊,看了一眼一旁的浩宇銘,然後望向我,吐出他百般不情願的稱呼。

  我輕翹唇角,目露調侃地看向他。

  「將軍,幸不辱命,此戰殲敵兩萬餘人,俘虜五萬,奉城守將滿江已經抓獲!剩下小部分向西南方向潰逃,我軍正在追擊!」

  我點點頭,看向一側被將士看押的滿江,此刻,他滿身狼藉,血跡斑駁,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懼色。我很好奇,按照我的計劃,星曜絕不會料到我會借道禹州,應該也更加想不到灝希會從燕州通過,那麼,又怎會在奉城埋伏重軍呢?!是沐言料事如神還是滿江未雨綢繆?!

  我有些好奇,帶了幾分敬意,下馬走到他身前,拱手道:「滿將軍,在下慕正一,有一事相詢,不知可否為我解惑?」

  他冷冷看我一眼,面露不屑,道:「本將在此駐守幾十年,綢繆多年,若不是被你們的詭計蒙蔽,豈能容你們長驅直入,此番栽在你們這些人手中我無話可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我平靜地看他一眼,已經得到自己的答案,笑道:「在下敬慕將軍才華,若將軍不棄,肯為我天昱效力,當感激不盡。」

  他一愣,轉而卻是暴怒,「一臣不侍二主!想要我滿某改旗易幟,做夢!」

  我淡淡一笑,並無絲毫怒氣,轉而看向身旁的灝希,道:「那便將他放了吧!」

  他一愣,看向我,還未待開口,一旁的任昱銘已經驚呼道:「老大,若是放了他,咱們走了以後,奉城的散兵游勇難保不會重新回來,到時候咱們的退路就沒了!」

  我抬眸看他,「我從未想過在這裡退回去!我會帶你們從瀾城回家!」

  我轉首看向浩宇銘,「殿下,此城我們已經拿下,還請殿下安排妥當的官員接手,以防星曜守軍反撲!」

  他點點頭,說道:「你我二軍各派一萬兵馬駐守,奉城本就與禹州、燕州搭界,若有異動,不出兩個時辰援軍就可抵達,再則,星曜門戶已開,十萬月珩兵馬隨後就至,滿江想要反撲無疑是飛蛾撲火,痴人說夢,放心吧。」

  我莞爾一笑,道:「那我把徐渭留下,以你軍所派將領為主,徐渭為輔。」

  他笑著看我一眼,眸中滿是不以為然:「偏你這許多心思!」

  我輕輕一笑,他可以漫不經心,我卻不能,兩軍聯盟最忌各存心思,更別說此次月珩地位微妙,全國上下本就兵分兩派,若是這點事就留下芥蒂,日後更難協調。再則,浩宇銘的十萬兵馬看似不多,然而,莫說隨後就到的十萬兵馬,就說錦城、幽州一線他還有三十萬兵馬,只要這些兵馬按兵不動,我們天昱就可以放手與星曜決一勝負。

  我轉而看向滿江,道:「滿將軍既有鴻鵠之志,在下不敢阻擋,就此告辭!他日若有需要,不妨到天昱尋我,在下必會倒履相迎。」

  說完,我掃過他僵硬在臉上的驚愕表情,收回視線,轉身而去……

  臨安城……

  狼煙熊熊燃起,然而,最近的援軍也仍在二百里之外,更別提那裡只有區區五萬兵馬,在這場大戰中不碮於杯水車薪。

  「將軍,撤吧!臨安守不住了!」

  凌灝千緩緩睜開眼睛,一雙幽深的眸子中鋒芒涌動,風雲變幻,他只是用眼梢輕輕地一瞥,就讓卓展不自禁的汗毛直立。長風席捲,塵土飛揚,飄灑在他黑金色的大裘上,那上面,有皇家特有的四爪金蟒紋繡,在清晨陽光的照耀下,越發顯得光鮮耀眼,哪怕是在這般惡劣的環境裡,哪怕煙火繚繞、身心俱疲,他依然風姿卓然。

  「守不住了?」他輕輕一笑,看向腳下跪著的親隨,他還是那般年輕,生命於他而言才不過剛剛開始,現在的年齡,他原本應該期冀著愛情、婚姻、事業、兒女,然而,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戰爭面前,那一切都變得飄搖不定。

  他輕輕地牽動唇角,決意原諒年輕親隨地慌亂,他嘆息道:「即便是退,又能退去哪呢?這一退一潰千里,到時候中州百姓全部袒露在星曜面前,我們如何忍心?!」

  「可是,即便是不退,我們也守不住了!」卓展的聲音有些哽咽,他的頭深深地埋在地上,甚至不敢去對視自己的將軍。

  「那便在我們的屍體上踏過去!」他悵然長笑,看向遠方,若兒,我終究是無法等你了,他笑意悽然,繼續說道:「星曜與月珩兩國聯盟,兵分兩路,月珩六十萬大軍以雁門關、幽州、錦城一線展開攻擊,星曜合兵一處,以瀾城為據點展開攻擊,臨安是最後的防線,一旦城破,中州數千萬百姓無路可逃,他們必然會落入星曜的屠殺中,天昱兩面受敵,精銳力量大損,半壁江山,將會落入星曜之手,而西北方向的月珩目前沒有發動大規模的進攻,是因為國內局勢不穩,浩宇銘和浩宇翌兩人分權嚴重,各懷心思,都想藉此次大戰除掉對手,所以,他們一定不會全力攻擊,一定會觀望,如果我們能夠守住臨安,那麼,他們不會主動出擊,只會繼續僵持下去,如果我們功虧一簣,那麼我們面臨的就是一場赤裸裸地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