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在這一刻放亮,一輪艷麗的落日,緩緩探出頭來,此刻雲霧盡散,只剩艷陽。
蒼風浮動,青草搖曳,身後,我的三千兵馬和浩宇銘二十萬大軍靜靜列隊,一身黑袍的男人身軀挺拔地坐在馬背上,周身瀰漫著清冷的氣質,好似破鋒的寶劍一樣冷冽。
面前,是一片寧靜的原野,大風吹過他額前的碎發,一身長袍隨風而舞,像是蜿蜒的風箏,他沉聲開口:「凌灝希在哪裡?」
我悠然道:「虛則實之,實則虛之。太子殿下且放寬心便是了。」
話音剛落,山外碧藍的晴空突然變成了灰黃色,隱隱沉雷從天邊隆隆逼來,天色突然陰暗了下來,須臾之間,便見沙塵天幕中旌旗招展,一支金褐色的鐵甲長隊自地平線緩緩而出,鐵蹄陣陣,塵土飛揚,十萬鐵甲猶如一支巨龍蜿蜒而來。我笑意淡淡,灝希果然不負所托,十萬大軍不出一日便度過那片沼澤,即便有連環板的功勞,也不得不嘆服他兵貴神速!
凌灝希一馬當先,長風吹過,拂起他長劍上的劍穗!此刻,那個青澀的男孩兒早已鋒芒畢露,帶著耀眼的光芒自長空中奔來。在他身後,就是任昱銘,他單手牽著韁繩,一隻手高高揚起,向我揮舞。
「老大!我來了!」他高聲喊著,唇畔仍是那麼明亮爽朗的笑容,仿佛此刻只是一次簡單的踏青,而並非置身於熱血噴張的煉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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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意清朗,向他揮手,轉首看向浩宇銘,「此次多謝了,若不是你,錦城的十萬兵馬恐怕難以不露聲色地踏入星曜!」
他淡淡一笑,「為了我們共同的勝利!」
「是!」我淡淡地笑著道:「那就開戰吧!」
長風疾疾,軍旗在天空獵獵翻飛,他突然揮鞭抽在馬屁股上,戰馬揚踢而起,身後的大軍隨之呼嘯奔騰,混黃的塵土在他們的身後翻騰,高高地崛起。
「正一!」
風那麼大,即便離得很近,還是需要大聲吼叫才能聽見。
我努力想要回頭,大喊道:「你說什麼?」
「我們終於有機會並肩作戰!」他握著馬鞭的手平舉起來,指著漫漫地平線,眼神銳利地說道:「這場仗我們一起打!」
瓦藍的天空中帶著一絲純淨,空氣里全是自由的風,蒼穹高且遠,雪白的長鷹揮動著翅膀在上空盤旋厲嘯著,放眼望去,十月的高草鋪天蓋地的向遠方延伸,風很冷,凌厲的吹來,掀起戰士們翻飛的大裘,厚重的兵甲拍打在劍鞘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極遠處,就是星曜的第一道軍事重城奉城,這是天昱和月珩進入星曜的門戶,古舊的城池像是一隻沉默的巨龍,靜靜的盤踞在地平線的盡頭。
奉城是三國交界之地,不得不說,見到這座城池的第一眼,我就有些吃驚,再次來到它面前依然被它震撼。雖然有天時地利的優勢,卻布置周詳,城牆上增築城垛,在窺伺敵軍動向的同時,增加守軍的安全係數。在城門處設置有用轆轤控制升降的懸門,城外挖掘有繞城一周深達4-5米的護城濠,在城和池之間,則有起落吊橋。為了方便守軍從側面攻擊,城牆每隔150米就會建設一處突出的矩形墩台,名曰「馬面」,150米的間隔,剛好可以使兩座馬面之間的守軍互相策應,夾擊攻城的敵軍。
我不得不佩服滿江,一個似乎被戰事遺忘的城池,他竟然打理的如此滴水不露。
「不要戀戰!不管用什麼辦法,我要在兩個時辰內拿下這座城池!這是立威之戰,我不能給沐言留下反應的機會,若是不能,後面的仗就不用打了!」我微微凝眉,橫刀立馬,目光聚焦在城池上的森森鎧甲上。
「是!」一側,任昱銘領命出列,面色凝重。
「等等!」一旁,灝希微抬臂膀,面向我,滿面鄭重地道:「這一戰我去!」
我一愣,看向他,如今,他已不復朝堂上的皇子模樣,洗去鉛華,他的肌膚因長期駐守邊關,歷經風吹日曬而變得黝黑,呈現出健康的小麥色。肌肉線條清晰有力,渾身都是年輕將領的殺伐果斷。此時甲冑在身,英氣逼人,抬眸望來,他看到我眸中的猶豫,輕輕扯動唇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如芝蘭玉樹,霽月清風。
我忽然明白他笑意中的含義,也似乎瞭然他的心意,他畢竟是一國皇子,即便是遠走天涯,仍有著他的風儀。我默默點頭,看到他釋懷的笑容……
「奉城的守將很不簡單,如此有利的地理位置,竟然還會將城池加固到如此程度,可見其不凡!」浩宇銘淡淡地開口:「這座城池對整個戰局影響極大,處於戰略要衝,所謂審敵我之強弱,量彼己之眾寡,雖然奉城守軍已被你調走十萬,不過看情形奉城守軍恐怕還有十萬,如果城內糧草充足,奉城守將必然緊閉城門,避其鋒芒,此戰雖看似兵力懸殊,然而攻城又豈非易事,二十倍的兵力對比才有快速戰勝的把握,你要想兩個時辰內攻下此城談何容易,只是若是阻於此地,前期所有布局功虧一簣,所以逸王此戰意義重大,絕不可小視!」
我默默點頭,看向灝希,他卻絲毫沒有遲疑,眸光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此戰,我打給你看!」
我清淺一笑,記憶中那個張揚驕傲的男孩又回來了!
「我會好好看!」
他收回視線,笑意隱在他的唇畔。
「火炮準備!」他的手輕輕一揮,令旗左右急速擺動,便見有十輛戰車飛馳兩邊,巨大的火炮被一隊士兵推出,足有十門,面向城樓。
我的擔憂瞬間隱去,這一定是我在幽州的兵工廠所建,可見這段時間陳允墨和老八沒有絲毫的荒廢時光,而他,應該也投入了極大的精力。我看向他,面露笑意,的確,沒有比他更加合適的選擇,只有他,才能在兩個時辰內為我打開這座橫亘於三國之間的枷鎖。
遠處,星曜守軍已拉開猙獰的帷幕,萬箭齊發轟隆隆地壓了過來,大有排山倒海之勢!
「開戰!」就在開箭的那一霎那,灝希一聲高喊,令旗急速擺動,一陣鏗鏘的鼓聲和軍號聲陡然響起,像是劃破長空的閃電,敲打在將士們的脊樑。
「轟!」
與此同時,炮擊聲連綿不絕,震懾天地,炮火須臾間挾著悽厲的嘯叫聲將箭矢織就的陰雲強勢卷了回去,帶著死神的氣息降臨到城牆上,古老的城牆瞬間坍塌,我看到對面硝煙瀰漫,人仰馬翻,看到奉城守將驚慌失措的呼喊著什麼,轟鳴中,一切都是虛光中的剪影,逼真卻又遙遠……
「進攻!」
我看到,軍旗揮動,然後是他穿透滾滾轟鳴的號令,再然後,鐵騎橫野,大地蒼茫,彤雲如血,昇旗瀰漫,在蒼莽無垠的漫漫草海,到處都是戰士的馬刀和嗜血的嘶吼,踏過煙霧滾滾的戰場,奔向被炮火轟過四處瀰漫著紅光的城樓。
「這是什麼?!」
「快逃!」
對方的營地中不斷的傳來驚呼,然而,不等他們做出下一個動作,他們的身體就已經在漫天硝煙中定格,然後,血肉模糊地落入塵埃……
厚重的城門轟然大開,星曜士兵如潮水般湧出,兩軍碰撞在一起,誰知戰火尚未在原野展開,便見在原野的西南方湧來無邊無際的殺伐聲,一個遼闊的扇形直從星曜大軍背後與側翼兜了過來。我一驚,這個時候,可用的兵力早已都趕在沙場之上,哪裡來的援軍呢?!
吃驚的又何止是我?!此刻,星曜主將滿江同樣是大驚失色,心知這是援軍殺到,立時大喊:「突圍!突圍!堅持住!只要堅持兩個時辰,援軍就能趕到!」他緊緊握拳,悔意在心頭游弋,若不是錯誤的判斷,誤以為禹州的戰火只是因為天昱與月珩的大戰,又如何會送出那封言之鑿鑿的戰報,只是,此刻縱然有再多的後悔又有何用,為今之計,也只能儘量地拖延時間,他一狠心,嘶吼道:「中軍隨我自西南拼殺,殺出一條血路,退守仁安城。」
然而,灝希怎會放過這等機會,立刻調轉馬頭率主力鐵騎追殺,高聲下令:「主力鐵騎立即殺進奉城,全殲星曜大軍!任昱銘所部隨我追殺滿江!」號令聲起,灝希所部兩萬鐵騎暴風驟雨般向原野殺來。
天昱和星曜之間的廣闊原野上進行著驚心動魄的大廝殺。一個時辰的激戰拼殺,星曜人馬雖然傷亡慘重,但終究有十多萬人,見爆裂聲已漸漸湮滅,畏懼之心大減,漸漸站穩腳步。
有星曜主將急紅了眼,憤然大喊:「兩翼追上!拼死守住城門,將天昱殺回去!」長劍一揮,竟是一馬當先衝殺過來,到底是久經沙場的,兩翼風馳電掣般包了上去,搶占了前面的一道山口,五六萬星曜士如一股洪流般洶湧卷了出來,便要整體衝鋒拼死一戰。頃刻之間,三個方陣衝撞在一起陷入了殺不退的人山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