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明修棧道渡陳倉

  長長的血痕沿著城守府一直延伸至視線盡頭,我微微垂眸,斂去眼底淺淡的哀容……

  大哥疾步走到我的面前,行至中程,稍稍停步,視線上下掃視,問道:「若兒,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

  我輕輕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大哥,怎麼樣了?」

  「曹文定與九十餘名燕州官員果然已經賣國投敵,已經都抓起來了,全部安置在大牢里,等到此間事了一併發落!」大哥看我的視線中透著心疼,低聲道:「我已經按照你的吩咐留了一絲破綻,將曹文定身邊的侍妾如月放了出去,她是沐言安插在曹文定身邊的奸細,名喚魅影,想來我們馬上要從邯山一線雙面夾擊月珩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到沐言那裡。」

  我終於透出一絲輕鬆,輕輕地道:「有勞大哥了!總算給咱們爭取了一點時間,只要沐言放鬆警惕,認為咱們控制燕州只是為了攻打月珩,他就暫時不會理會咱們這邊,今夜,我就和何將軍帶三千兵馬自邯山而出,借道禹州從月珩後方突襲浩宇銘,將他的十萬兵馬調至禹州!到時候,把攻打的陣勢搞的大一些,就可以掩護灝希的兵馬自沼澤偷偷潛入奉城,只要過了沼澤,我們兩方人馬直奔星曜,即便是他們發現也再無回天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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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即便是有那些連環板,十萬大軍想要偷偷渡過沼澤恐怕也沒有那麼簡單。」大哥微微蹙眉。

  「如果我們直接自燕州入奉城,自然會引起他們的注意,可是,如今寧淮安浩浩蕩蕩率軍挺進臨安,奉城目標一定會聚焦在這這隊伍身上,而今我們放出魅影,傳出取道邯山進軍禹州的消息,那麼他自然會放鬆警惕,等到我們進入禹州,會立刻發動聲勢浩大的攻擊,在如此強大的火力掩蓋下,他們無法判斷我們的兵馬有多少,而且,我已經通知浩宇銘做一場大戲給沐言看,他的注意力被我們牽制,燕州這邊自然無暇顧及,到時候,灝希會趁夜率十萬錦州軍自燕州而出,何將軍已將地形圖和連環板布置妥當,過了沼澤以後,就地隱藏,全數駐紮在燕州城與奉城之間的隱蔽山谷,燕州城地勢高於奉城,之間有一段屏障,只要小心謹慎,我們十萬大軍趁夜偷渡,並非不可能。」

  大哥的眉心彈跳了一下,問:「此計可是萬無一失?」

  我淡淡地笑著:「大哥,哪有什麼萬無一失的計策,不過是順天而謀罷了!」

  他的眸色瞬時暗沉如墨,沉吟片刻後終是蹙眉點頭,道:「只要十萬兵馬能夠安全潛入奉城,沐言即便是察覺到了,情報一來一往也要幾天時間,必然應對不及,你們就可以以最快的時間趕過去,解瀾城之危。」

  我轉身看向他身旁的何成年:「何將軍,我們恐怕沒有休整的時間!」

  他沒有絲毫的遲疑,向我一拜:「謹遵將領!」

  我轉而看向大哥,他的臉色蒼白如故,我知道他的擔憂,卻只能恍若未見,「大哥!我們離開後,錦城和燕州就有勞大哥了!」

  他有些猶豫,卻仍是開口說道:「若是浩宇銘趁著錦城軍調防……」

  「大哥!我相信他!」我知道他的擔憂,打斷他,道:「再則,我等不及了!灝千還在等我!」

  他長長地嘆息,終於放棄:「一切小心!」

  我淺淺一笑,提韁放馬,馳騁而去……

  夜色空濛,如同蒙了一層淡淡的塵霧,辨不出方向,又一次的攻城終於暫告中止,灰濛濛的城牆上,除了咀嚼聲,便只有壓抑地呻吟,這個時候,仿佛多說兩句話都會耗費掉所有的精力,安靜的讓人窒息……

  「現在可以告訴我原因了嗎?」凌灝千擦了一把嘴角,將手中的酒囊塞到凌灝清的手中,他原本不想去問,可是,當他看到這個一向單純明快的弟弟,在戰場上身先士卒,不畏生死時,他恍惚察覺,或許,他此行前來,只為一心求死。多年從軍,即便是自己,都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可是,不畏死不代表想死,然而那雙近乎赤紅的雙眸卻好像一直在宣洩著骨子裡透出的求死之心。這一刻,他忽然有些害怕,有些擔憂,有些心疼……

  凌灝清的頭埋在雙膝之間,手裡的酒囊低垂在血跡斑斑的灰色磚石上,從他起伏的後背,凌灝千可以清晰地看出他的隱忍,他默默地等著,等著他平息的那一刻……

  「我傷了皇兄!」許久,凌灝清終於抬頭,他黑灰色的臉上,有兩道清晰的淚痕,那雙眸子終於失去了所有的光澤,唯留下蒙塵的黯淡,「我幾乎殺了他!」

  「什麼?!」即便是一直與朝堂上有信函往來,他卻依然不知曉這個消息,在剛剛聽到消息的片刻失神後,他終於有了一絲反應,「他怎麼樣?」

  「若兒救了他!」凌灝清怔怔地看過來,明明在開口說話,整個人卻仿佛在癔症之中,「若不是若兒,或許,我再也沒有贖罪的機會!」他的聲音終於在這一刻變得哽咽,他拼命地控制著自己,可是,身體卻仍然不受控制地顫抖。

  「究竟發生了什麼?」凌灝千長出了一口氣,他已經隱隱猜到事情的經過,可是,他相信眼前這個善良單純的男孩,相信他即便做了什麼也必然有他的理由。

  事情的經過終歸在泣不成聲的講述中由點及面,繪成一幅完整的畫卷,徒留下他長長地嘆息……

  他坐過去一點,摟住灝清的肩頭,一下一下地拍打著安撫他的情緒。

  「二哥,你不恨我嗎?」凌灝清緩緩抬頭。

  凌灝千搖搖頭,看向他,輕輕吐出兩個字:「不恨!」

  「為什麼?」凌灝清透出一絲不解,他想過將這一切告訴二哥後的後果,甚至想到他會打他罵他,卻唯獨沒有想到他會安慰他。

  「若兒都不怪你,我為什麼要怪你!」凌灝千輕輕地開口:「再則,你已經知道錯了,不是嗎?」

  「若兒不怪我?」凌灝清一驚,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若是怪你,她又何必讓蘇大人將你幽禁在自己的府邸?」他想到遠方那個明澈的女子,「她這麼做無非是想保護你罷了!」

  這一刻,有一絲光自凌灝清眸中閃出,瞬間,便是風雲席捲,山河變幻,那是一絲希冀、一絲救贖、一絲安慰、一絲嚮往,而後繾綣成一絲生機……

  月已中天,黑暗籠罩大地,粼粼的燭光照射出細微的光芒。

  「殿下,燕州來信,慕將軍已入燕州。」

  安靜地寢宮裡,浩宇銘端坐在書桌前,面前是一張巨大的地圖,腳下,安陵絕一臉風塵僕僕,跪地稟報。

  「殿下,慕將軍來信。」

  「正一?!信在哪裡?!」浩宇銘聞言一驚,手中的書直接滑落地下。

  「殿下!」安陵絕一驚,畢竟太子殿下久經朝堂,什麼風雲變幻沒有經歷,竟然為了這麼一條消息驚成這樣,怎能不令他生奇!

  信遞到他的手上,信函很短,不過寥寥數語,浩宇銘卻看了很長時間,仿佛在那字裡行間便可以看到那娟秀的字體中蘊含的淡淡芬芳……

  「邯山!邯山!」浩宇銘細細地查看眼前的地圖,神色一懍,「本王明白了!這個丫頭,果然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好計策!」浩宇銘大笑道。

  「殿下!」安陵絕見浩宇銘突然大笑,心頭一驚,不自禁地出聲。

  「傳令禹州,若是發現邯山方向有任何動靜,不要輕舉妄動,一有發現立刻稟報。」浩宇銘冷聲道。

  「殿下,這樣吩咐是否有不妥之處?」安凌絕心中一驚,這禹州可是與天昱搭界之地,若是有任何異動,便不是小事。然而,聽殿下的意思,卻是聽之任之,不要干涉,若是料想不錯,想必殿下是為了放任天昱將士進入月珩,這念頭一出,他已經被自己嚇了一跳,猶豫一瞬,終是開口道:「若是為了掩護慕將軍進入我軍陣營,直接傳令禹州將士按兵不動即可,這般傳令下去,萬一有什麼疏漏,難保會有衝突,到時候幾條性命尚是小事,萬一驚動了星曜,豈不是前功盡棄?」

  「正一既然想要我們演場戲,那我們就一定要配合她演好了!放心吧,若是連無聲無息進入禹州都做不到,談何去解瀾城之困!你且下去吧,一定要一字一句傳令下去,不得有誤!」浩宇銘淡然說道:「還有,消息不得走漏,軍營之中斥候往來,難保不會泄密,此時已到了緊要關頭,一旦被星曜察覺,便功虧一簣!」

  「是,殿下!」安陵絕醍醐灌頂,終於明白其中深意。禹州將士何止數萬,若是貿然傳令放過天昱軍隊,其間但凡有星曜斥候,必能察覺,到時候即便是兩軍合圍,星曜已有準備,也不過是自投羅網罷了!當下哪裡敢有片刻延誤,立刻傳令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