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灝清,你曾問我離開京城後我去過哪裡,當日我沒有告訴你。」我淡淡地開口:「其實,離開後,我去了雁門關,又去了幽州,並不是為了找灝千,而只是單純想要離開這座宮殿,可是,離開後,我見過太多的戰亂,太多的生離死別、流血犧牲,沒有人比我、灝千、灝軒更不願意看到戰亂,可是,我們和月珩之間的恩怨不可調節,我們只能選擇以殺止殺!直到我經歷了疫情,經歷了月珩的內亂,我才從中剝絲抽繭,看清了這一切的幕後推手,那就是星曜沐言。」
我看著那張愈發慘敗的面孔,繼續說道:「灝希離開京城後,被我安置在錦城,機緣巧合之下到了瀾城,因為發現了一絲蛛絲馬跡險些遇害,拼死將消息帶給我和灝千,我才知曉沐言登基後,與月珩三皇子浩宇翌聯盟,用和你們同樣的理由,密謀殺害浩宇銘,取而代之扶持浩宇翌繼位,然後將星曜十萬大軍通過瀾城秘密潛入天昱境內,化整為零,只等我們和月珩開戰,便會大舉入侵,與月珩形成合圍,頃刻間,天昱便會戰火繚繞,生靈塗炭。」我輕輕地嘆息:「以往,我以為這便是整個計劃的全貌,卻沒想到,沐言深怕出現變故,竟然留了後手,利用洛熙公主和殷璃的野心,借你們之手除掉灝軒,天昱內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到時候,不費吹灰之力,天昱便可傾覆,那時候,你們又將怎麼辦呢?!是在他的手下做個傀儡?還是拿整個天昱一起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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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灝清頹然倒在地上,止不住渾身地顫抖,無力地開口:「此話可當真?」
「事到如今我騙你又有何用?!」我無奈地嘆息:「沐言狼子之心路人皆知,唯有你二人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上尚不自知!」
「可是!姑姑不會騙我們的!」灝清仍想解釋些什麼,然而張開的嘴卻終是無法繼續下去……
我冷冷一笑,道:「洛熙公主是何許人物,若不是生就女兒之身,想必皇位絕輪不到先皇身上,她一世籌謀,想盡辦法嫁給殷璃,恐怕也是為了尹家的世代軍權。這次洛熙公主孤注一擲,慫恿你們與沐言結盟,表面上答應扶端王繼位,以圖從龍之臣的身份坐上天昱權臣的位置,然而,他們的私心真的就是如此嗎?我想,沐言和她是什麼關係你們不會不清楚吧?」
「不可能!姑姑不會這樣對我們!」即便他嘴上並不承認,然而慘白的臉頰卻暴露了他此刻的心緒,他的身體微微搖晃,退了幾步才勉強站穩。
「放手吧!灝清!不要再執迷不悟了!」我看著他,滿是憐憫:「想想灝希,當初因為帝位之爭身陷牢獄,都能為了天昱的安危與灝軒冰釋前嫌,為什麼你們要反其道而行之呢?!難道那些教訓還不足以警醒嗎?!」
「不要聽她謠言蠱惑!這一切不過是她杜撰出來的,想要擾亂你的心智罷了!」凌灝辰眼見灝清鬆動,疾呼道:「她不過是想藉此逃出去罷了!」
我冷笑,「我為什麼要逃?這本來就是我的家!我要逃去哪裡?!」
「灝清,不要聽她的!她馬上就撐不住了,宮裡有尹將軍,宮外有吳將軍,京城只有青龍軍五萬兵馬,只要將肖銳拿下,我們大事可成!」
「大事可成?」我冷笑道:「是嗎?那我們拭目以待吧!」
我淡淡地看他一眼,眸光里只剩不耐和疲倦,甚至連鬥嘴的力氣都不願意再去浪費。
靜默在大殿內游弋,只余淺淺的呼吸聲……
「轟!」
大殿外忽然傳來一聲炸響,隨即吶喊聲起,馬蹄聲嘶喊聲震得地面都在隆隆作響,火光繚繞如同電閃雷鳴,映在窗欞上。
「殿下,不好了!
殿門豁然打開,幾個侍衛連滾帶爬地奔進來大呼:「青龍軍攻進皇城啦!」
仿佛要響應他的呼喊,前方又是轟然一聲大響,似是雷彈炸上厚重宮門的聲音,與此同時,數萬人的吶喊聲驚雷般在宮門前響起!
「殺!」
「混蛋!」凌灝辰怒喝,燭火照耀下他的臉色鐵青,「吳將軍幹什麼吃的?!不是有平原郡的兵馬牽制青龍軍嗎?這麼多兵馬還控制不了一座京城?!」
然而,回應他的是更大的炮火轟鳴。
「這究竟是什麼?!」
他五內俱焚,竟然不顧及手槍,目眥欲裂的向我望來。
我收回手槍,燭火映在他太陽穴的一串血珠上,透著妖冶的紅芒……
「端王,不要再負隅頑抗了!這些不是你能抵抗的!」我平靜地看著他,淡淡地開口。
如狼似虎的青龍軍馬蹄疾馳,在長街之上捲起漫天煙塵,橫衝直撞恣意張揚,以森然殺氣逼向皇宮。
巨大的宮門依舊鐵壁森嚴,城牆上禁軍上下奔走,角樓上機弩軋軋作響,呈三百六十度旋轉,投射密集箭雨,青龍軍將領大批大批死在箭下。門前鮮血斑斑,遍地碎肉,未及拖走的屍體橫屍遍野。
「大人!」老六走近二哥的身旁,抬眸望著森冷的宮牆,帶著一絲遲疑。
「攻!」二哥與正卿對視一眼,淡淡地開口。
「是!」老六長舒一口氣,滿臉愉悅,揮揮手,揚起聲音中帶著軍營里的痞賴:「給這幫雜碎看看!我們家將軍也是他想困住就困住的?!」
紅色的錦緞被一把掀開,露出我許久之前已經設計,終於新鮮出爐的黑黝黝的火炮!
「轟!」
一聲巨響之後,騰騰黑煙爆出,城牆微微搖晃起來,隨即晃動幅度越來越大,不斷有噼啪炸裂之聲響起,那些爆炸的火槍火箭雷彈曳著火光四處迸射,城牆上不斷有侍衛慘呼著掉下來,落入火中被活活燒死。
老六再一揮手,身後將士勁弩之上換成火雷箭,夜空中曳出深黑的弧線,慘嚎聲響得越發激烈,大殿之內凌灝辰再也無法維持冷靜,他霍然轉身衝出大殿,我清楚地看到他臉上的神色震驚和疑惑,我沒有阻攔,只是遙遙看著,眉梢眼角生起淡漠譏誚的笑意。
「若兒!」身後,是凌灝清的驚呼聲,我沉默片刻,回首看他,他的臉上滿是痛苦驚愕。
我沉吟片刻,終是開口:「灝清,不要一錯再錯了!不值得……」
「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哥哥!」他悽厲的聲音乍然響起,裂血般穿透喧囂的轟鳴聲。
「這就是你選擇背叛自己國家,背叛自己百姓的理由嗎?!」
清風透過敞開的殿門吹進來,吹亂他一頭青絲。
「灝清!你是一國皇子,就願意看著自己的國家國將不國?!看著自己的百姓流離失所?!」
冷月照的他容顏清淡,他沉思著,片刻抬眸:「已經晚了……」
我一驚,恍然明白許多……
「難道你們已經傳訊給沐言?你們謀劃好了起兵的日子?!」
他抬眸望我,悵然點頭!
我仰頭,看著天邊那不斷翻滾著的久凝不散的陰霾,心底隱隱有些不安,我知道在很遠的地方,有些難以掌控並超出預料的事情,在緩慢的發生著變化,那變化看不見摸不著,卻像暴雨前的一簇烏雲般,那般極緩極緩,卻又絕不改變方向的,向自己移動過來。
「你這個笨蛋!」我霍然轉身,向著殿外奔了出去……
宮門寂寂,冷月照映下青石板如水鋪開,那是一片明鏡光華,倒映陷入死地的天昱皇宮。
巨大的宮門前,凌亂地站著許多將士,大門緊閉,他們幾乎失去了動手的能力,在巨大的變故面前,驚慌失措,我知道他們是倉皇之中慌亂地撤回,唯一的期冀就是這扇巨大的宮門能夠阻擋近在咫尺的炮火。
殷璃默默轉首,臉色土灰,茫然地看向我們的方向,他早已不復以往的溫文爾雅,有的只是落寞、倉皇,就如同他沾滿血跡和灰塵的鎧甲……
凌灝辰的臉色,已經一層層的青灰起來。他緊攥的手指,似要攥出掌心汗水般絞扭一起,連額頭青筋都在突突跳動,眼眸里浮上如網的血絲,橫一道豎一道,如妖異的繩索,欲待將我絞死。
我淡淡地冷笑,下頷在火把的光影里鏤刻出堅定而不屑的弧線。
他憤怒和絕望的目光,死死盯著我,掌心裡,被指甲掐出的月牙狀傷痕緩緩浸出血來,再被汗水稀釋成淡紅色,一滴滴無聲滴落青石地面,消逝不見。
「收手吧!灝辰!」眼前仿佛浮現出兒時那張冷淡平靜的面孔,我長嘆一聲,淡淡地開口。
他的眼底,漸漸生出破釜沉舟的決裂殺機。
半晌,他厲聲道:「休想!」他劍鋒斗轉直逼向我,冷喝道:「將凌灝軒和蘇若拿下,有他倆在,肖銳即便攻進來也莫可奈何!」
「是!」刀鋒快速旋轉,驚慌失措的兵馬仿佛終於找回了神智,與外面的狂轟濫炸想比,昏迷中的凌灝軒加幾個太監侍女顯然不懼任何威力,他們連最起碼的思索都沒有,已經直撲了上來。
「關閉殿門,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開門!」我將手中沒剩幾發的手槍收起來,吩咐道。
「娘娘!」宗正驚叫。
「關門!」我厲聲冷喝。
「是!」他的聲音悽然暗啞,卻又透著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