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角逐興亡盡此中

  「怎麼樣?想通了?現如今是不是終於知道本王所言非虛了?!」他眸子裡難掩得意。

  「既然你如此篤定自己的實力,又何必利用一個可憐的女人!」我面露譏諷。

  「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他臉色有些難堪:「她恨他已不是一天兩天!」

  「別說的那麼好聽!」我輕輕勾唇,「你們不過是不想背一個弒主戮君的惡名罷了!」我冷冷地笑著:「更何況,就算殷璃身為京畿統領,有幾個自己的親隨,卻也不可能控制全部的皇宮侍衛,你們的如意算盤恐怕就是趁她這邊一動手,侍衛大亂的空當,正好以勤王為名潛進皇宮吧?否則即便殷璃是京畿統領恐怕也無法無詔私入後宮!」

  這番話句句戳中他的要害,他的臉陰沉昏暗,「是又如何?!蘇若,我勸你一句,事到如今不要妄想逃走,整個京城已被我控制,插翅難飛,今日,本王絕不會再給你任何機會!」

  「你說錯了!」我淡淡地開口:「我從未想過去逃!」說完,我再不留情一掌劈下,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我會突然出手,沒待有任何反應已經昏倒在我的懷裡。

  我抬眸看向內殿,那裡,宗正正指揮著太醫搶救灝軒,這些我幫不上忙,我能做的只有幫他保住這個皇宮。

  「懷璧,你拿著這個去何府找何大人,告訴他宮裡發生的一切,讓他安撫眾位大臣,調配周邊守軍儘快進宮,在外圍施加壓力!」我拿出正卿當日送我的玉佩,有些怔忪,沒有想到真有用到它的一天。現如今宮裡被團團圍住,他們在宮外應該什麼都不知道,即便是有人攻打京城,有瑾王假傳聖旨在前,再加上一些殷璃的刻意隱瞞,很難快速的行動,一旦灝軒有什麼意外,端王挾天子以令諸侯,就大勢已去。

  「是!」懷璧臉色慘白,然而沒有絲毫的猶豫,立刻跪地接過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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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公公,宮裡的侍衛已經全部被端王的人馬控制,想要直接出宮恐怕很難,出宮的法子你比我清楚,送懷璧出宮的事就有勞你了!」我看向曹文煥,他是灝軒的近侍,不可能不知道這些。

  他的表情肅穆,沒有絲毫遲疑,跪地道:「娘娘放心,奴才拼死護懷璧出宮。」

  我點點頭,轉向一旁:「端王忌憚我大哥的軍權,應該已經暗中將蘇府監視起來了。小德子,你拿著這塊令牌趕往巍山,那裡有我的一支嫡系,你把令牌交給他,告訴他,不管用什麼辦法,哪怕是把整個皇宮給我炸平了,也要將我二哥和正卿送進來。」

  「是!」小德子接過令牌。

  我的視線從他三人面前划過,開口道:「今日,皇上能否安然度過此劫,天昱能否保全,就全靠你三人了!」

  「娘娘放心!奴才(奴婢)即便是死,也會完成娘娘交辦的任務!」

  我默默點頭,揮了揮手,果然,曹文煥沒有出門,而是帶他們進了內室,我微微翹唇,陷入沉思,灝軒,你果然早已有所準備……

  一切安排就緒,我靜靜地坐在一旁,凌灝辰早已醒來,他隱隱猜到我做了些什麼,然而看著緊閉的殿門和外面平靜的氣息,只是微微翹唇,帶著譏誚。

  「蘇若,你以為在這種形勢下,你還能做些什麼嗎?」

  我淡淡地笑著,並不反駁,槍一絲不動地逼在他的面前。明明才剛剛入秋,大殿裡卻沁著刺骨的寒意,房門緊閉,陽光被隔絕在外,光線透過窗紙,被篩成斑駁的光斑,太醫在床邊忙碌著,只見一盆盆的血水不斷的被端出來,像是尖銳的刀子一樣,深深的刺入骨髓,根根的疼。我看不到他,耳邊全部都是他低緩暗啞的聲音,一遍又一遍。

  太陽漸漸攀升然後西落,再然後月上中天,更漏里的沙緩緩流淌,就好像把我所有的氣力緩緩的抽離出去,而我的刀卻紋絲不亂地逼在那裡,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大意。

  榻前的御醫忽然停了下來,為首的一名老太醫擦了一把額角的汗水,面向我說道:「娘娘,皇上醒過來了,這一刀幾乎刺在皇上的心臟,皇上雖已醒來,然而福禍難料,請娘娘保重。」

  我幾乎是許久才明白這其中的含義,身子一軟,幾乎昏倒過去。


  原本難以支撐的體力,卻因為他這幾句話生生激起了幾分鬥志,我輕輕一笑,「端王,事到如今,我們打這種嘴仗還有意義嗎?有這般精力,還是考慮考慮自己的處境吧!」

  「蘇若,你究竟明不明白你現在的處境!咱們已經僵持了一整天了,就這麼下去,你以為你還能撐多久?即便是你制住了我,你能制住外面的這三千禁軍嗎?」他輕輕地嘆息。

  我笑了笑,「不勞你掛心,我蘇若一條性命微不足道,能陪著端王殿下共赴黃泉也算是三生修來的福分!」

  「蘇若,你是個聰明人,又何必為了他搭上自己呢?我們已經僵持了一天一夜了,你覺得,像現在這種狀態,你還能撐多久?」凌灝辰的聲音低沉暗啞,我知道他也撐不了太久了。

  我淡淡地笑著:「我不急,端王殿下,我不在乎多撐多久,只要能撐過你就夠了!」

  殿門被重重地推開,夜幕順著敞開的殿門透了進來,帶進黑漆漆的一片。灝清站在夜幕之中,慘白的月色照在他欣長的身形上,透出難以描述的蕭索……

  他默默前行,走出那片黑暗,慢慢站定在我的眼前,眉頭緊緊皺起,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若兒,你到底是圖什麼?!你不是並不愛他嗎?又何必為他這樣?」

  「我愛不愛他是一回事,救不救他是另一回事,灝清,你不要把這件事搞混了!」我抬眸看他,「灝清,我只想問你,現如今群雄環伺,你們還這般爭權奪利,當真問心無愧嗎?」

  他靜默片刻,卻顧左右而言其他:「難道在你心裡,他就是一個好皇帝嗎?」

  「是!」我點點頭,「雖然一直以來我從未將他當作一個好夫君,但他的的確確是一個好皇帝!不然,早在灝希和他爭奪皇位的時候,我便不會聽之任之,眼睜睜地看著灝希入獄。」

  「你!」他一愣,無力反駁。

  我看著他,靜默一會兒,開口道:「灝清,我記得年少時,我們有過一次暢談,那時候,我們便對這件事有過共識,當日如此,現如今就不同了嗎?」我輕輕地嘆息,看著這張年輕懵懂的臉龐,他究竟懂不懂現如今這一切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現在已經不同了!」凌灝辰好像怕我說出什麼動搖灝清心智的話,立刻打斷道:「那時候諸王爭嫡,本王既沒有強大的母族,又無手握軍權的兄弟,可現在卻不一樣了!凌灝軒初登大寶便逢天災,經濟不振,民不聊生,戰火頻起。而今,百官早已微詞不斷,只是敢怒而不敢言,天無道則絕路,人無道則絕情,本王此舉正是順應天意。」

  「順應天意?」我冷笑道:「你所謂的天災不過是人禍罷了!那不過是星曜為了搞亂天昱和月珩製造出的病毒。而所謂的戰火頻起,我們和月珩之間的戰爭歷經百年,何曾休止過?你又何必強詞奪理?!」

  「你說什麼?」灝清驚呼:「你說當日的疫情是星曜投毒所致?」

  我驚訝於他的反應,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漏掉了什麼,那原本曾在腦海中閃現的一些片段,立刻由點及面蔓延開來,我匪夷所思地看著他:「難道沐言找過你們了?」

  他的面色一瞬間慘澹無光,躲避著我的視線,看向凌灝辰。

  我瞬間想通一切,一把捏住凌灝辰的喉嚨,厲聲呵斥:「你到底想幹什麼?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

  「我想做什麼?我只是想把自己失去的拿回來而已!」他像是被人踩住尾巴的老鼠,發出悽厲的聲音。

  我看著灝清,滿臉失望,「就為了一個皇位,你們就甘願當敵國的走狗,就甘願做馬前卒,將自己的國家拱手送到別人的手上,你們是瘋了嗎?!」

  「不!若兒!不是這樣!」灝清急切地辯白,只是,這辯白空洞無力,「我們沒有承諾他什麼,他對我們也沒有要求,只是答應幫我們牽制住二哥的軍隊,在邊境為我們造勢,四哥即位後,天昱和星曜兩國達成聯盟協議,百年內不起戰端!」

  「百年內不起戰端?」我一聲冷哼,那聲音冷淡飄渺,似有若無,卻如同一支針扎在他的心頭,「這麼可笑的說辭你們也會信?真是利慾薰心!」

  「若兒!你久居深宮並不明白!」灝清一味辯解著,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掩蓋自己內心的愧疚彷徨:「自從大哥登基後,窮兵黷武,戰亂不休,沐言剛剛繼位,根基不穩,是為自保才希望能夠得到四哥的允諾,讓星曜休養生息。」

  我看著這張單純的臉龐,升起一絲憐憫,這就是深宮中養出的孩子,不諳世事,不見煙火,只會活在自己一廂情願的幻想中,我長長地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