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醉里尋她千百回

  「你說,她會不會就是她?」沉寂許久,沐言忽然開口道。

  司炳通心神劇震,他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性,可是,這怎麼可能呢?蘇若已經貴為天昱皇后,如何會獨自一人來到奉城做一個舞姬,即便是為了刺殺沐言,可是,天昱皇上又豈會讓自己的皇后冒險,更何況,他們又豈會知道皇上的布局……

  「怎麼可能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𝖙𝖙𝖐.𝖙𝖜隨時看 】

  他剛想回話,卻聽到沐言突然自言自語道。他的唇角微微勾起,好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想法。

  「怎麼可能呢?!」似乎是為了肯定自己的想法,他又重複了一遍,說道:「姨母的信中告訴我,她這段時間一直在宮中從未外出,她怎麼會到星曜,即便是來,如她那般性子,又豈會扮作一個舞姬!」

  「微臣多年前跟隨皇上前往天昱,遠遠地見過一次蘇姑娘,那時候,蘇姑娘真是光彩照人,才華卓著,那等風骨絕非尋常人可以相提並論。」司炳通想起多年前那場沒有結果的聯姻,小心翼翼地順著他的話音說下去。

  「是啊!也不知道她現在做了皇后還會如以往一般嗎?」他淡淡地笑著,勾唇自嘲,「姨母說,她性情高傲,專寵善妒,和凌灝軒多次生出嫌隙,然而,到底凌灝軒不捨得動她!」說到這裡,他微微地嘆息,「是啊!就她那個性子,如何能不生出嫌隙!」

  「不過,皇上不必憂心,馬上就要起兵了,到時候,皇上自然能見到她。」司炳通弓著身子為他斟滿酒。

  他輕輕地笑了一聲,漆黑的眸子清澈如水,「她馬上就能知道,到底誰才是真正能站在她身旁的那個人!」

  酒不停地喝著,不知不覺就到了深夜,更鼓響了三聲,沐言似乎有些醉了,半靠在榻上,懶散地說著些閒話,漸漸的就不吱聲了。司炳通靜靜地候了一會兒,看到他再沒有說話了,方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旁的錦被為他蓋上,輕輕地退出大殿。

  大殿再次安靜下來,靜的仿佛能聽到極遠處枝頭的鳥鳴,就那麼悠揚的迴蕩在沉靜夜空之中,帶著淒寒的味道,悠遠地環繞……

  黑暗中,沐言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哪有一絲一毫的醉意……

  夜已深了,鳳芷宮的大門依然緊閉著,這些天除了木槿、懷璧還有小德子之外,所有宮女、太監一律不得外出,幸而有了鳳芷宮的幾起幾落,後宮之中無論是誰都不敢輕易上門驚擾,在經歷了我私自出宮後,那些有外心的宮女太監早已被肅清出宮,鳳芷宮上下也早已成為鐵板一塊,我沒有絲毫的顧忌。

  一顆顆碩大的夜明珠鑲嵌在燈座上,如同明月一般散發著溫潤的光澤,燭火畢剝,將整個大殿映照的熠熠生輝。我站在地圖前反覆推敲著整個行軍路線,不敢有絲毫的遺漏。

  凌灝軒靜默而立,站在我的身後,燭光照在他的臉上,映進他幽深的瞳子裡。

  片刻後,我轉眸沉聲說道:「各個環節我都已經安排妥當,只要燕州不出問題,一切都已就緒。」

  他看著地圖,沉聲說道:「燕州城地勢險要,是三國交界之地,魚龍混雜,一旦讓他們發現痕跡,極易出現變故,若你前往,千萬小心。」

  我點點頭,緩緩說道:「雖然我已經和浩宇銘達成協議,但月珩派系分明,浩宇翌的實力不容小覷,我們不得不防,再則,何成年被奪軍權多年,燕州守軍多是老弱病殘,很難發揮太大的作用,一切均有變數,需要對一切的變數有所準備。」

  凌灝軒點了點頭,與我就可能遇到的戰事和應對方法進行細緻推敲。時間似水流淌,一盞茶過後,我們相視一笑,一切終是有了定數。

  「走吧!去園子裡走走!」他長舒一口氣,牽起我的手。

  我默默點頭,這些天被關在鳳芷宮中,雖然行動自由,卻難免有些氣悶。

  夜色中的御花園別樣的沉靜,灝軒安排了人淨路,我們所經之地,全部有貼身侍衛在前,難得的,沒有看到一個人影。

  不知不覺,我們走到湖畔,我忽然想到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刻就是這裡,不由得駐足。

  他忽而一笑,牽了我的手站在一側,「若兒,你可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嗎?」

  我莞爾,「是在洛熙公主府吧?我記得你正在花園裡吹簫,被我碰巧遇到!」

  他淡淡地笑著,唇邊浮現出一絲不認同,轉身望向我,「不是!」他輕輕拂過我的髮絲,手掌指骨分明,修長而有力,笑道:「那年你應該也就十二三歲,就是在這處湖畔,我自父皇宮中出來,沿著花園散步,正聽到有人呼救,我急急奔過來,看到一個小小的紫色身影在湖面上掙扎,我不及多想跳下水去,等到把你撈出來的時候,你臉色蒼白,渾身顫抖地捲成一團,幾乎沒有意識,一個勁兒地往我身上拱,試圖尋找溫暖,那時候你那般小,就像一隻小獸,渾身濕轆轆的,面色蒼白難看,可就那一眼,我就知道,你在我心中永遠都走不出去了。」

  我一愣,不敢置信地看著他!記憶如驚濤駭浪紛至沓來,記憶深處,那襲月白色的長衫,那雙白皙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掌,那個溫暖而安定的懷抱,都如昨日一般印在我的骨子裡,而此刻,如同解除封印一般,忽然浮現在我的心底……


  一陣風吹來,帶來絲絲寒意,將那些以往我一直忽略的東西生生撞進我的心裡,我靜立在那裡,看著眼前這張清雋的面孔,一絲漣漪在心底盪開……

  「若兒,你可知曉,我想要這樣陪著你站在這裡已經很久了……」他輕輕將我擁入懷中。

  寬闊的懷抱和有力的臂膀為我抵禦著絲絲寒意,我才終於意識到,這個我一直抗拒的懷抱竟是如此溫暖,這一刻,我想了許多,我想到初來時對於那件月白色衫子的執著,以至於在初遇到灝千時絲毫不設防的迷戀。那愛意來的那麼快那麼熾烈,或許並非是一見鍾情,而是對於記憶中情感的複製黏貼……

  「灝軒,竟然是你……」

  「若兒……」

  他有些動情,聲音那般輕柔,仿佛穿透夜晚的寒寂落在我的額頭。

  我的心不由自主地就痛了一下,究竟是為什麼,明明是兩個這般相似的人,在愛著灝千的同時,我卻這般排斥他,或許就是因為那先入為主的偏見吧,這一刻,我終於心甘情願的去面對他,面對這些日子一直刻意壓制的情感。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呢?或許是雁門關的那次生死相護,又或許是幽州守軍譁變時的那次攜手與共,再或許,是許久許久以前,一次次夜深人靜時那個寬厚溫暖的臂彎……

  我靜靜地靠在他的懷裡,輕輕的說:「你為什麼以前從不告訴我?」

  「那只是你少時的一段經歷,我總不能挾恩圖報,落個小人吧!」他抱著我,有些意外我忽然糾結於這件事。

  他說的漫不經意,我卻忽然紅了眼圈,自他懷中抬眸,環住他的脖頸,細細密密的吻自他的下巴一直延續到他的唇畔,他的唇微微有些冰涼,眼眸卻透著吃驚,這是我第一次主動吻他,他在最初的呆怔過後,迅速的反守為攻,低下頭來就將我的雙唇含在口中,輾轉的纏綿汲取,直到我幾乎無法呼吸,才將我擁在懷中。

  清風嗚咽著在我們之間穿行而過,寬大的袖袍被風吹得微微鼓脹。

  時間靜靜地流逝,他的聲音忽然從我耳畔響起,「若兒,我是搞錯了什麼嗎?」他的聲音很平靜,宛若一潭沉靜的池水。

  我靜靜地靠在他的懷中沒有回答。該怎麼回答呢?難道告訴他,是因為那襲月白色的長衫,那道同樣挺拔俊逸的背影,我就輕易地愛上了灝千。若當真是這般,那我又如何面對灝千的情感……

  然而,他絲毫不介意我的沉默,唇角輕輕勾起,吻在我的唇畔:「無論如何,你終是心甘情願地站在我的身邊。」

  我輕輕地嘆息,靠在他的懷裡,面向蒼穹,今日,天沉的嚇人,陰沉的夜色幾乎和地面連在一起,遙遠的天際,一顆赤紅的星星懸掛在黑暗的天幕之上,閃著詭異的光華。不知為何,我的心隱隱閃出幾分不安……

  「小心!」

  這分敏銳的感知伴隨我多年,我從不質疑自己的第六感,然而分別在即,我分不清這種感覺是因為馬上出征的大戰,還是因為多年誤會一朝釋懷的忐忑。不待我辨清這分心慌的源頭,我忽然聽到一聲驚呼,身子被灝軒帶著一轉,便見一道血線霎時間沖天而起,我一愣,條件反射地拉住灝軒,繞過他背後,看到慧妃手握著一隻匕首,蒼白的臉上滿是殷紅的血,神色悽厲,哪裡還有一絲端莊艷麗的樣子,她拼命地揮舞著手中的匕首,嘶聲叫道:「我殺了你!我殺了你!我要為我爹爹報仇!」

  我腦海中轟然一片蒼白,像是墜入冰窟之中,寒意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