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正元殿上起紛爭

  夜色如濃稠的墨硯,一點點自墨藍色的天際渲染開來,天色陰沉的突兀,似乎昭示著明日必是一個電閃雷鳴的壞天氣。原本平靜的心境隨之有些忐忑,這種心情對我而言已經極少出現,我蹙眉沉思,難道是這些天已經習慣了他在身邊,乍一分開,有些不太適應……

  木槿已經傳來消息,整個後宮到處都是竊竊私語的聲音,這次吵架被視為我失寵的重要信號,莫說後宮,即便是前朝都議論紛紛,我已修書給二哥,相信明日就會傳來他和大哥覲見的消息。

  我懶散地躺在床上看書,已經三更了,還絲毫沒有睡意。夜色沉靜,徒留翻書的簌簌聲,我沉浸在這種紙墨的芬香中,不知過了多久,隱約聽到門外忽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這個時候,誰會出現在這裡?我心中警鈴大作,閃身藏在門後。

  門輕輕被推開,我的手已經伸了過去,快若閃電地將他左臂一壓扣住他的咽喉。

  「是我!」他輕聲低語,聲音中透著無奈。

  我嚇了一跳,趕緊鬆手,抱怨道:「怎麼是你?」

  他幽幽地嘆息,回頭看我:「不是我是誰!」

  「怎麼這麼晚了過來?」我趕緊把門關上,小聲問道。

  「還不是你鬧的!」他輕聲抱怨著,把我扯到床邊,「誰能想到,皇上要見自己的皇后還要翻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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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臉色一變,瞬間笑出聲來,指了指外面的高牆,輕聲道:「你是翻牆進來的?」

  他瞪我一眼,「那還能怎麼樣?!」

  我折服於他的腦洞,笑著幫他更衣,「你可真行!這麼晚了還過來幹什麼!」

  「白日裡不敢來見你,晚上如果再不來,那我還有什麼時間能見你!」他抱怨著換上寢袍,「再說了!我已經很努力的配合你演戲了,難不成連自己的寢宮都回不來了?」

  我無奈地繳械投降,「好!好!我知道了!不過是擔心你罷了!偏偏這麼多話等著我!」

  他這才滿意,拉我坐在床上,「蘇將軍已經回來了!前幾日他回京養傷的消息一傳出,就已經往回趕了,今天晚上已經回府,估計明天就要進宮了,我想想還真有點頭皮發麻,你這兩個哥哥,一個武可安邦,一個文可定國,我是一個也惹不起啊!」

  我笑著打趣他,「這可不是一個皇上能說出的話!」

  他輕輕地笑著,「自從遇到你,我哪裡還像個皇上!」

  我不由得心痛,嘆息著靠在他的懷裡……

  天空一片暗沉,烏雲層層堆積,幾乎已經與地面相連,偶爾有閃電划過天際,發出轟隆隆的聲響。

  巨大的鐘鳴響起,群臣紛紛從九卿房踏出,緩緩邁入正元殿。隨著眾臣的腳步,蘇正瀚和蘇正弈互視一眼,又與一旁的何正卿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與身旁相熟的大臣們熱絡的聊著,慢慢地沿著階梯前行。

  漢白玉雕刻的護欄旁,兵甲森嚴,守衛嚴密,充滿了劍拔弩張的緊張之氣。階梯的盡頭是富麗堂皇的大殿,金光璀璨的鎏金玉棟上雕飾著龍鳳呈祥鏤刻,視線的盡頭,是那把高高在上的王座。

  百官默默踏入,延兩側站好,隨著凌灝軒的腳步聲,原本熱鬧的氣氛突然冷卻。

  凌灝軒默默坐在王座上,一身明黃色朝服,清雋淡雅,英氣逼人,看到蘇正瀚的那一刻,他眸光微閃,輕輕牽起嘴角。

  「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整齊的聲音在正元殿煌煌作響。

  巍峨高冠之下,凌灝軒淡然一笑,「眾卿平身。」

  「蘇將軍何時回的京城?」凌灝軒輕輕轉頭,淡淡地開口,面上看不出絲毫地起伏。

  「回稟皇上,微臣昨晚回京。」蘇正瀚站出一步,立於大殿中央。

  「蘇將軍守護錦城,抵禦月珩,戰功卓著,朕心甚慰,此次歸來安心養傷,朕自有重賞。」凌灝軒平和地說道。

  「皇上,微臣不要賞賜,只有一事相求!」蘇正瀚並沒有起身,依然跪在地上。

  「哦?」凌灝軒尾音上揚,他已經猜到蘇正瀚所求為何,聲音低沉,「蘇將軍所求何事?」

  「微臣多年征戰在外,骨肉分離,此次歸來只求見皇后娘娘一面。」他淡淡地開口。

  凌灝軒的臉色剎那間變得難看,他微微凝眉,終於開口:「皇后這幾日身體不適,等過幾日再說吧!」

  「當真如此嗎?」蘇正瀚臉色攸變,忽然開口:「臣冒死求見皇后娘娘,還望皇上成全!」

  「蘇將軍,你僭越了!」凌灝軒的眸子裡氤氳著怒火。

  「皇上,微臣聽聞,皇后娘娘被囚禁在宮中,當真如此嗎?」蘇正瀚卻絲毫不在意凌灝軒的怒火,繼續開口。

  凌灝軒的臉色已非難看可以形容,他緊緊地握住王座的扶手,壓制著內心的怒火。

  左丞相胡安鬆緊緊皺眉,上前一步:「蘇將軍,正元殿並非談家事的地方,先行退下吧。」

  蘇正瀚臉色微變,然而,還是不依不饒地跪在當場,「皇上,我蘇家三代為國盡忠,父母過世之時囑託微臣,一定要照顧好妹妹,微臣這些年沙場廝殺,唯一牽念的也是這個妹妹。此次,若是不能見到妹妹,上不能告慰父母在天之靈,下無顏面對兄妹骨肉之情,還望皇上成全!」

  這句話不可謂不重,凌灝軒再也無法按耐怒火,道:「蘇將軍,你莫以為你軍功卓著就可以以此相挾,一口一個你蘇家!難怪皇后桀驁無理,性情刁蠻,原來是家學淵源!」

  「微臣久在軍中,言行無狀衝撞聖駕,自願領罰。然而妹妹自小知書達理,秀外慧中,若不是事出有因,絕不會如皇上所言,還請皇上明察!」

  「難道,你覺得是朕無事生非,顛倒黑白嗎?」凌灝軒冷冷一笑。

  「微臣不敢!」蘇正瀚微微低頭,「還請皇上收回成命,寬恕皇后娘娘。」

  「皇上,微臣斗膽,叩請皇上寬恕皇后娘娘!」蘇正弈一看情勢不好,立刻跪倒在地。

  與此同時,何正卿一撩衣袍,跪倒在地:「皇上,皇后娘娘貴為六宮之主,縱有不是,畢竟和皇上有結髮之情,還望皇上看在皇后娘娘服侍多年的情分上,寬恕娘娘!」

  在場文武百官皆是噤若寒蟬、面色皆變,這些年皇上和皇后的情感糾葛雖然不甚清晰,卻多少有些耳聞,誰不知曉當日皇后入宮之前的糾葛,據說當日皇后另有所愛,不願入宮為後,為了不讓妹妹進宮,不止蘇正弈當場抗旨,就連遠在錦城的蘇正瀚也在回京之時執意進宮請皇上收回成命。入宮後,皇后娘娘嬌縱跋扈,自大婚第二日就立威貶斥眾嬪妃,導致後宮嬪妃多生怨懟,前朝也因此生出許多事端,因為此事,皇上不止一次斥責勸慰,卻毫不奏效,沒想到剛剛恢復她的六宮簽奏之權,頃刻間便再次被封宮。再看蘇家兩位兄長,明明知道皇后犯了聖怒,竟然還敢在眾目睽睽之下邀功求情,也難怪蘇家能養出如此跋扈的女兒。可見,蘇家離倒的日子不遠了……

  「你們!」凌灝軒面色鐵青,怒斥道:「朕的家事還需你們操心嗎?!你們這是要逼朕嗎?!」

  「微臣不敢!」蘇正瀚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但是為了妹妹,微臣死不足惜!」

  「死不足惜?」凌灝軒幽深的瞳子微微一縮:「既如此那蘇將軍就讓朕看看如何兄妹情深。」他微微揚手:「來人!蘇將軍多年征戰,身體抱恙,送蘇將軍回府養傷!」他轉而看向蘇正瀚,「蘇將軍,既然你執意將家事凌駕於國事之上,那就好好在家待著,閉門反思吧!錦城就不用你操心了!」

  「皇上!」蘇正瀚猛地抬頭,看向高高在上的凌灝軒。

  正元殿外烏雲重重,響徹雲霄!閃電划過天際,一道亮光乍隱乍現,恍過他暗沉的雙眸。

  「皇上恕罪!」

  「皇上,看在蘇將軍這些年鎮守邊關,為天昱出生入死的份上,饒恕他出言無狀。」

  何正卿和蘇正弈倉皇地跪在地上,然而,一切卻終歸晚了……

  凌灝軒緩緩起身,俯視正元殿上跪著的群臣,眾生百相,他們雖然全部跪在腳下,卻各懷心思,他暗自嘆息,臉上卻滿是怒火,拂袖而去……

  蘇家完了……

  當所有人看到跪伏在地,身子卻微微顫抖的蘇正瀚時,都升出這樣一種想法,百官自他身旁走過,有衣擺不經意間拂過他的身體,蘇家,這樣一個當朝巨擎,世家名門,出過宰相、將軍,還出了一個皇后,權勢已達極致,卻在一夕間大廈將傾,窮途末路……

  完了……

  左丞相胡安松微微皺眉,待到群臣散盡,終是走到蘇正瀚身前:「賢侄,今日此舉實為不智啊!」

  說完,他看向立在一側的何正卿和蘇正弈,搖搖頭,說道:「回去吧!過幾日我會向皇上求情,你們也要去找皇上請罪,皇后已經觸怒了皇上,你們此舉只能更加激怒皇上,萬不可再肆意妄為了!」

  「謝過胡大人!」

  蘇正弈微微躬身,目送左丞相嘆息著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