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妃臉色蒼白,她的眼睛在我和他之間打轉,終於還是忍耐下來,身體微微一矮,向他行禮:「臣妾告退,只是,那五福粥是臣妾熬製了兩個時辰才熬製好的,皇上日夜操勞國事,一定要記得嘗嘗!」
他無奈地揮揮衣袖,臉上帶了一絲瘟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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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蘭妃卻好像絲毫沒有察覺,她轉身面向我的方向,輕輕翹唇,面露譏誚,嘴裡卻偏偏軟軟糯糯地的開口:「皇后娘娘貴為後宮之主,何必連這一點容人之量都沒有呢!皇上身體尊貴,為江山社稷日夜操勞,我們姐妹無德無能,不能提皇上分憂,只有好好服侍皇上,才是上策。怎能一味爭寵善妒,惹皇上憂心呢?!」
我冷冷一笑,憐憫地看著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我並非後宮無能婦人,又豈會被她三言兩語挑撥,她越是這樣,我反而越來越相信凌灝軒。不過,現如今,我需要這麼一個由頭消失在大家的視線里,也需要這麼一個由頭罷免大哥的官位,更需要這麼一個由頭做出錦城軍譁變的假象。
原本我還在想,見到凌灝軒以後要商量出一個法子,讓月珩和星曜相信錦城是最好的開戰地點,卻沒有想到蘭妃正好送上門來。我輕牽唇角,衝著蘭妃笑了笑,這笑容來的如此突兀,嚇了她一跳,然而,還不待她反應過來,我已經一把推開凌灝軒,衝到那一隊鶯鶯燕燕面前,手起盤碎,一片狼藉。
「我讓你燉湯!我讓你熬粥!我讓你雨露均沾!」
我摔了一地,仍不過癮,一把推開站在我身後臉色鐵青的凌灝軒,轉身向自己的宮殿跑去……
「若兒!」
我聽到他的聲音在身後傳來,雲煙如意水漾紅鳳翼緞鞋在青石板上快速地踏過,軟軟的鞋底幾乎被粗糲的磚角劃碎……
門在我身後被推開,然後,我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他的聲音低沉溫軟,在我耳邊響起:「若兒!若兒!」
我輕輕地喘息著,似真似假的生氣,他的低語聲不斷傳來:「若兒,我錯了!你聽我解釋!」
「去跟你的蘭妃解釋吧!」我轉身把他推開,不知為何,明明是在做戲,想到剛剛的一幕心中竟泛起一種極不舒服的感覺。
他有些著急,明顯失去了平日的穩沉:「我剛剛出泰和殿,打算回鳳芷宮,在門口正遇到蘭妃,在給我請安時跌了一跤,我不過扶了她一把,恰巧被你看到!」他一把將我擁在懷裡,道:「我真的什麼都沒做!」
我偏過頭不去理他,「那麼如花似玉的美人,還親自為你熬湯,你能捨得什麼都不做?」
他看我不信他,趕緊賭咒,「有你在,我怎麼可能去看別人,你不信我,我就立誓,若是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必遭五雷轟頂,天誅地滅!」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嬌斥道:「胡說什麼?!幹什麼動不動就指天發誓!」
他握住我捂在他唇畔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唇角浮出笑意,「總算,你也能為我吃醋了!」
我輕輕地嘆息,這算是吃醋嗎?!我自己也有些看不明白,若說吃醋,在我剛剛看到蘭妃靠在他身上時,我的確湧出幾分苦澀。可是,我當真會為他吃醋嗎?那麼,我和灝千之間又算什麼?!
我的心裡止不住的泛出幾分苦澀,靠在他的懷中心慌意亂。他卻仿佛開心的緊,絲毫不理會剛剛在大庭廣眾之下讓他出醜,他輕輕撫摸我的長髮,蔚足地嘆息:「若兒,你的心裡是有我的,是嗎?」
我的心忽然就慌亂起來,我起身後撤一步,看向他,「灝軒,浩宇銘來信了。」
他的眸光明顯黯淡了下來,唇角彎曲到一個難看的角度,苦澀的笑道:「是我自作多情了!你怎麼會無緣無故的為我吃醋!」
「灝軒!」我突然有些難過。
他搖搖頭,接過我手中的信函,只是一眼,便微微自嘲:「我說你為什麼突然鬧這麼一場,原來是為了做給星曜和月珩看的!」
「灝軒!」我的心毫無徵兆的一痛,抓住他的衣衫。
他長長地嘆息,手撫上我的長髮,然後,自我的眉眼、臉頰划過,在我的下巴處停下,道:「即便是假的,我竟然還是會開心!」
人常說,日久生情!難不成,我和他在一起待得時間長了,當真會日久生情嗎?!我長長地嘆息,終是靠在他的懷裡……
他低頭看著我,眸子裡忽然浮出幾分笑意,「難道,你剛剛當真生氣了嗎?」
看到他難過,我也不由自主地難過,然而看到他沾沾自喜,我又禁不住生氣,索性轉過身去,不去理他,他卻喋喋不休,將我的身子迴轉過來,用不確定的口吻問我:「真的生氣了?是不是真的有些生氣?」
我狠狠掐了他一下,他皺眉忍了下來,唇角的笑意卻是絲毫不減,笑道:「是不是?是不是?」
我生氣地看他:「你是個孩子嗎?」
他卻絲毫不在乎,「是不是?是不是?」
我被他纏的沒有辦法,終於嘆息道:「好吧!我承認!是有那麼一絲絲不開心!」我繼續強調,「只有一絲絲!」
「好!」他哈哈笑著,把我擁在懷裡,「一絲絲!一絲絲也好!兩絲絲也罷!只要有那麼一絲絲我就知足了!」
我聽著他的話,忽然就有那麼一絲心酸,他貴為一國之君,在我們兩個人的感情糾葛中卻如此卑微……
「說正事!」我不敢再面對這樣的他,趕緊岔開話題,「浩宇銘在信函中說,浩宇中已經同意起兵,只是還在猶豫閔州和錦城兩個地點。閔州是最適合月珩起兵的地點,不管是軍備物資的供給還是地形對他們而言都更加有利,可是,對我們而言,錦城卻是離奉城最近的城池,只有把戰線布在那裡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出兵星曜。看來,大哥回京養傷的消息的確是影響了他們的判斷,但是,他們還在猶豫,所以,我們還是要為他們的決定加上一把火。」
他點點頭,拉我坐在榻上。
「你說的對,蘇將軍只是回京養傷,而並非一去不返,這的確是月珩的顧慮。」說完,他抬眸輕笑:「你不是已經安排好劇本了嗎?不若給我講講。」
我聽出他語氣里的調侃,斜睨他一眼,決定不去理會他:「原本我還沒想到多好的辦法,遇到蘭妃的那一霎那,倒是有了個主意。」他的笑意愈盛,我的火氣愈大,我瞪他一眼,繼續道:「剛好大家都看到我們吵架了,不然還是按照這個劇情,咱們大鬧一場,你還是按你原來每次吵架的腳本,再把鳳芷宮封了吧!」我示威似得斜睨他一眼,調侃他:「以大哥的性子,必然會來求情,到時候,情緒激動一點,言辭犀利一些,你惱羞成怒,直接將大哥革職查辦,也不是什麼超乎情理的事,錦城軍效忠蘇家多年,早已融為一體,這個時候,錦城守軍鬧上一鬧,事也就成了!」
他輕輕地笑著點頭,「這個法子自然最好!把國事融入私情,是一國之君也難以克服的弱點。」他忽然頓住,認真的看我,「若兒,其實,你是相信我的是嗎?」
我一愣,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有此問。
「你竟然可以自然而然的說出錦城守軍效忠蘇家的事情,說明在你心中,我並非一個專治擅權的君主。」
我清淺一笑,在這一方面,我倒是的確從未質疑過他。
「好了!」他笑著把我的頭靠在他的肩頭,「就這麼定了!不過,若是真的鬧上這麼一鬧,恐怕,再要見你,就沒有這麼方便了!」
我蹙眉看他,道:「國事為重,這個道理還用我講給你聽嗎?」
他無奈地嘆息:「若兒,你是不是要走了?」
我靜默片刻,道:「灝軒,你有你要做的事,我也有我要守護的東西,在邊境這麼多年,我看了太多的流血犧牲、生離死別,再也不想這樣繼續下去了……」
他嘆口氣,道:「我曉得了……」
我靜靜地靠在他身旁,享受著這一刻的靜謐,許久,我忽然抬眸,向他眨眨眼睛。他還沒有反應過來,我已經起身,將身邊的花盆一把推倒。
「咔嚓!」花盆碎裂的聲音和桌椅倒地的聲音連在一起。然後,就是我撕心裂肺的呼喊:「你走!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他幽幽地嘆口氣,無奈地起身,放大幾度聲音配合我,「皇后,你不要太過分了!」
「是我過分還是你過分?!凌灝軒,你說!你的心裡到底有沒有我?!」
他無奈地輕笑,輕聲在我耳畔低語:「有!」轉而,卻又揚起聲音:「皇后!你已是後宮之主,還有什麼不滿足的?!你整日不理後宮事務,一味專寵妒忌,打壓嬪妃,整個後宮雞犬不寧、烏煙瘴氣,今日,你竟敢大鬧泰和殿,你究竟還顧不顧及自己的身份?!」
「哼!我的身份?!你竟然問我顧不顧及自己的身份?!可是誰又顧及我的身份呢?!整個後宮誰又將我放在眼裡呢?!我蘇家一門為國盡忠肝腦塗地,你卻從不感念,只知享樂,終日沉溺於後宮,放任蘭妃等人在後宮胡作非為,他們的眼中何曾有我這個皇后!而今,你卻在指責我……」
聲淚俱下,然而聲勢仍顯不夠,我四下看了一圈,順手拿起一隻杯子正想向地上摜去,他一把奪了過去,將旁邊的一個筆筒遞給我,悄聲道:「這個聲音大!」
我無奈地瞪他一眼,接過來摔了下去。
一陣「乒桌球乓」之後,筆墨散碎一地,然後,我悽然嘶喊:「你竟然打我!」
他一愣,湊過來親了親我的臉,抱怨道:「這你都要冤枉我!」
我挑釁地看他,輕聲道:「不然呢!」
他無奈地繳械投降,氣哼哼地開口:「來人!將皇后帶下去!關進寢宮,無旨意不得外出!」
「你!」我笑著將他推遠一點,大聲喊:「凌灝軒我恨你!」
說完,我把他推到門口,他無奈地看我一眼,終於在太監宮女湧入房門的那一刻拂袖離去。
我眼見跪了一地的太監宮女,聽到大殿外傳來的摔門聲,揮揮手,放任他們清理完東西後默默退了出去,然後悠閒地躺在床上,這場大戲,就由得他們去腦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