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驀然回首心成灰

  只是這一個念頭閃現,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心頭一跳,原不想破壞這種靜謐的氣氛,卻又有一種不吐不快的感覺,他隱約察覺到,轉眸看我:「怎麼了?」

  我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開口問道:「灝軒,若是當日我沒有答應嫁給你,你真的會殺掉灝希嗎?」

  他沒有想到我的問題,定在當場,認真地看了我許久,才輕輕開口:「你覺得呢?」

  我靜默片刻,搖搖頭:「我想你不會吧!」

  他像是有些吃驚,看向我,表情有些奇怪:「那你為什麼還答應嫁給我?」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超方便 】

  「現在覺得你不會,不代表那時候覺得你不會!」我悠悠地嘆息:「那時候只是覺得怕你,覺得你一旦登上那個位子,就一定會除掉灝希,不敢去想其他可能,深怕因為自己的一念之差害了灝希……」

  他執起我的雙手,許久沒有做聲,等到我都有些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心虛了,他才長長嘆息:「雖然你看低了我,但是,我竟然慶幸你看低了我,不然,我們恐怕連這名義上的夫妻都做不了!」他微微苦笑:「這總算是我強求來的一點緣分!」

  「若是當初我沒有嫁給你,你會怎樣處置灝希?」我深吸一口氣,不死心地追問。

  「還能怎樣?!」他輕輕地嘆息:「應該是把他送去皇陵為父皇守陵吧!」

  我的臉霎那間變得蒼白,身子微微一晃,他一把將我抱在懷中,我無力地枕在他的肩頭,淚水連珠滾落。

  「若兒,我錯了!」他緊緊抱著我,在我耳邊低語。

  我忽然再也無力怪他,以往種種如同一幀幀畫面在我眼前划過,我恍然覺得自己愚蠢至極,一直自以為是的以為自己可以掌控生活,卻不過是個被生活愚弄的笨蛋!

  「走開!」我用力地推他。

  他一個踉蹌,勉強站住。

  我神色悲涼,轉身向著宮門的方向走去,他嚇壞了,一把在我身後抱住我,我用力地掙扎「凌灝軒,你給我放手!」

  「我不放!再也不會放手!」他緊緊地抱著我,那般用力,幾乎令我無法喘息。

  掙脫中,我一陣陣的眩暈,終於,身形一晃,倒在他的懷裡,他倉皇地抱著我奔回鳳芷宮,一路上,我看到跪了一地的太監宮女,我看著仿佛高高在上的自己其實卻微如塵埃……

  一夜,他抓著我的手放在唇邊,反覆地向我道歉,我卻滿心空洞,什麼都聽不進去。其實,我並不知道自己到底怪不怪他,我甚至很想問問他,如果我堅持抗旨,是不是也就和灝千雙宿雙飛了?可是,即便是回到那個時候,我又敢去賭嗎?也不過是認命罷了!

  我合上雙眼,淚水沿著眼角滑下,在金黃色的錦緞上氤氳成一片,灝千,你告訴我,你也看低了你一母同胞的兄長嗎?你也不敢賭,是嗎?

  夜深珠履,鴛幃羅幌麝煙銷。

  我睡得昏昏沉沉,半睡半醒間依稀察覺到身旁輕輕的呼吸聲,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卻發現灝軒伏在床榻的邊上,竟這般睡著了……

  我看著他彆扭的身子,他的個子很高,手握著我的手,側坐在床榻上,頭卻靠向我的方向,這是多麼彆扭的造型啊!也難為他能睡得著。我心裡又是生氣又是心疼,忽然間覺得我們兩個人是多麼的矯情!

  一個戰場上鐵馬金戈、幾經生死,一個正元殿上殺伐果斷、一言九鼎。卻偏偏像一對小情侶一般天天為了這些小事黏黏糊糊。我又想,為什麼我會想到小情侶這個詞呢?用來形容我們的關係是多麼的怪異!而且這種言情小說的橋段為什麼會頻頻出現在我們身上,難不成當真是我們不自覺地選擇了這樣的相處模式……

  就這麼不經意的,我就撞進了一雙幽深的眼眸里。那雙眸子清亮透明,沒有一絲剛剛醒來的迷茫,我條件反射地想要去躲,卻忽然意識到,為什麼要去躲呢。理虧的又不是自己!我就這麼狠狠地瞪他一眼,他反而笑了……

  我氣得咬牙切齒,他卻傾身壓在我的身上,胳膊撐著自己的上身,讓自己不會壓到我。我迴轉過頭,不去看他,他卻忽然笑出聲來。毫無徵兆的,怒火突然爆發,我一把推開他,自己都沒有料到,昏睡一晚,竟然有這麼大的氣力,他「哎呦」一聲被我掀翻在一旁,我急忙起身去看,卻看到他不懷好意的笑容,心立刻就慌亂起來……

  他一把將我扯在他的懷裡,我的雙手抵在我們兩個的身前,試圖將他隔開,他的力氣那般大,我竟然絲毫沒有辦法掙開。片刻後,他忽然輕笑:「其實,你還是在意我的!」

  「在意個大頭鬼!」我低聲罵他。

  我是第一次這般罵他,他卻很開心的樣子,低沉的笑聲沿著他震動的胸腔傳到我的耳朵里……

  不過一個晚上,整個皇宮都已經知道帝後不睦的消息,我甚至不知道這個傳言哪來的!現在想想愈發覺得宮中女人的想像力的確很強,強到僅憑隻字片語就能杜撰出一個完整的故事。

  故事內容不外乎爭寵之類的話題,我仔細想了想,依然沒有想到昨夜回宮的路上碰到了哪個千嬌百媚,令凌灝軒一見傾心的女子!

  不過當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散步的路上看到泰和殿門口送粥送湯送果盤的嬪妃後,終於還是忍不住做實了這條消息!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懷璧經常拿這件事情取笑我,事情的緣由其實很簡單……

  池塘里的水清澈見底,幾枝才露尖尖角的荷花含苞待放,小小的白花配了蒼翠的葉子,更顯得清新嬌嫩。院子裡的涼亭四周掛了湘妃竹簾阻擋陽光。我沏了壺上好的雀舌,選了幾樣清淡可口的點心,獨自坐在椅子上閒閒看書。

  「小姐!」

  忽然,傳來懷璧急促的聲音,我探了探身子看看她,因為我的一再堅持,懷璧一直沒有改掉稱呼。

  「小姐,有您的書信!」她小心的掩上門,在懷裡掏出信鴿。

  我飛快地起身走了過去,接下鳥爪上系的小木桶,從裡面倒出一個小小的紙卷。我深吸一口氣,果然是浩宇銘的書函。

  我匆匆讀完,心終於回到原處,唇角微揚浮出笑意,這麼久的等待,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懷璧,給我更衣,我要去見皇上!」我小心地將書函塞在荷包里,換了一件大紅色素江綢接石青色緙絲彩雲蝠金龍紋棉朝裙,一頭青絲挽成如意髻,上面斜插了鑲寶石碧璽花簪,髮髻上佩戴蝶戀花紅寶石步搖,垂下細碎的銀絲流蘇。這樣的裝扮太過正式,然而卻適合我今日的去處。

  我的步子輕快有力,沿著御花園的青石板快步前行,遠遠的,我已經看到紅磚綠瓦的石牆。我甚至能夠想像到,他現在正坐在書桌前,霽月清風,如芝蘭玉樹,朗月入懷。

  我情不自禁地捏了捏腰畔掛著的荷包,難掩心中的雀躍,這是我第一次懷著期待的心情去見他,我甚至已經等不及馬上見到他。

  然而,那一切一切的興奮,在看到泰和殿門前那一抹粉色時,我所有的期待開心如兜頭澆了一盆冷水,連一個撲棱都沒有,瞬間熄滅了!

  凌灝軒站在門前,的確是立如芝蘭玉樹,笑如朗月入懷,只是眼前的對象卻是另一個女子。蘭妃靠在他的懷裡,一襲粉紅玫瑰香錦衫,下罩藕荷色煙紗散花裙,腰間用金絲軟煙羅束起,如雲烏鬢上斜插一支碧玉瓚鳳釵,柳眉輕挑,美目流轉,一顰一笑間透出一種讓人賞心悅目的嬌媚。

  身後幾個宮女乖巧的站在後面,手中端著幾個托盤,上面隱約可見放了幾個盤盤罐罐。

  我登時立在那裡,想要轉身離去,卻又想到荷包里的書信,可是,要我去看他們郎情妾意,我卻是萬萬做不到的!我萬萬沒有想到,凌灝軒一邊在我面前裝著一往情深,一邊和他的後宮佳麗郎情妾意,只有我,像是個傻子被他欺騙!

  我怒火中燒,反而不躲不藏,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他們往下的戲碼!

  或許是我的眸光太過冷冽,相隔甚遠,他好像已經察覺到空氣中的寒意,抬眸向我的方向看來。

  我清楚的看到他眸子裡的驚愕,然後,手忙腳亂地將懷中的蘭妃推了出去,再然後,我聽到蘭妃的驚叫聲,最後重又投進他的懷裡,抓住他的衣衫。

  我冷冷一笑,索性不避不讓,走上前去。他終於甩開身邊的女子,向我快步走來。

  「若兒!你聽我解釋!」他的眸光焦急不安。

  我冷冷看他一眼,抬眸看向提裙追來的女子,和她身後那長長的一隊鶯鶯燕燕!

  「你放開我!」我冷冷地看著他抓住我衣袖的手,那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無論怎麼看都是一雙很好看的手,我卻恨不能一刀將它剁下來!

  「若兒!」他深深皺眉,卻並不放手。

  「你還有什麼好解釋的?若不是我正好撞到,我還真不知道你竟然會瞞著我在泰和殿私會佳人!」我一掌拂過去,掌風如刀,他不敢大意,終是訕訕地鬆手。

  「皇上!」蘭妃一聲驚呼,一把握住他的手掌:「皇上,您可傷著了?」

  如此佳人,他卻避如蛇蠍,一把扯回手,冷聲道:「蘭妃,你退下吧!」

  「皇上!你千金之體,尊貴無匹,怎能容她如此跋扈!」她期期艾艾,站在他的身側。

  「退下!」他卻絲毫不為所動,冷聲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