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受何大人所託，訓練這批新兵，有冒犯之處，還望皇上恕罪！」肖銳久伴凌灝軒左右，自然看出他並不著惱。只是，畢竟是剛剛登記在冊的新兵，還沒有呈報皇上，就被他看個正著，無論如何都犯了忌諱。
凌灝軒專注地打量著四周，道：「短短時間竟能被你們整飭成如此氣象，何罪之有？！你們不要管朕，繼續，朕倒要看看，這支新兵到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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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肖銳乾脆利落地答道，轉而一擺手。
秦安一揮令旗，長喝道：「演練繼續！」
遙遙看去，四萬大軍分列兩旁，兩軍陣營皆能看到五千兵馬著青龍軍甲冑，可以想見這是肖銳特意準備的，以雙方對陣演練讓這些未經戰事的新兵最直接地感受到戰場廝殺的殘酷，旌旗飄搖，戰意森冷，刀戈劍戟閃著冰冷的寒光。
隨著令旗揮下，二十面牛皮大鼓整齊響起。聞鼓而進，鳴金而退，這是冷兵器戰爭的基本準則。隨之，左右兩軍主將一聲令下，旗幟翻動，塵土飛揚，片刻之間便散開陣形，布成了一個兩翼騎兵中央步兵的大陣。
騎兵一馬當先，以排山倒海的氣勢向對方陣營衝鋒而來！排成方陣的步兵從側翼迂迴進攻，戰場瞬間被切割成三塊，外圍是五千名弓弩手，內陣是騎兵，後方是步兵。
但見中軍外圍的強弩疾箭如雨，四面原野上的鐵甲騎士紛紛中箭落馬。然而，沒有留給弓弩手太多的機會，在弓弩手射出第二輪長箭前，鐵甲戰馬便四面呼嘯著捲入弓弩手陣地！頃刻之間，人仰馬翻，無數去了箭頭的弓箭失去準頭，甚至沒來得及彎弓搭箭，便被掀翻在地。
近距離的戰場上，弓弩手失去了所有的優勢，同時，兩方騎兵狠狠地碰撞在一起，在戰馬上展開了激烈搏殺。
秦安一馬當先，已經以最快的速度沖入對面陣營。然而，對方又豈會容他，在他連削帶砍將幾名對方騎兵打落馬下後，對方陣營之中已有青龍軍將領向他衝殺而來。然而，戰場和普通廝殺最大的區別就是沒有人給你時間和機會去單打獨鬥，步兵雖慢，卻仍有優勢，衝進戰場後將馬隊三三兩兩的分割圍困，手中的長矛短劍專攻馬腿，一時間戰馬嘶鳴，揚蹄翻滾，無數騎士被掀落馬下，縱有神駿戰馬堪堪躲過，另一面的騎兵已經縱躍跟進，從另外的方向猛烈打來！這種打法，騎兵防不勝防，反覆躲閃，殺傷力銳減，糾纏許久兩方絲毫不能前進。
凌灝軒心潮澎湃，朗聲道：「好！沒想到這些沒上過戰場的新兵竟然有如此膽魄！」
「如此這般對峙下去，恐難有勝負，糾纏下去說不定還會有損傷，收兵吧！」我輕聲說道。
「鳴金收兵！」他點點頭。
隨著鳴金聲響，已有將領飛馬來報：「稟報皇上，左右兩軍傷亡相當！中軍陣地未被攻破，左右兩軍未被擊潰，勝負難定！請皇上訓示！」
「好！」凌灝軒點頭「先整軍吧，朕想看看我們將士的英姿。」
「是！」肖銳領命，大聲號令：「全軍整隊！分兵種閱兵！」
一陣整齊的號角聲響起，兩方軍馬整肅排列，一時間一塊塊方陣宛如鐵甲集結。
「鐵騎方陣，一萬！」秦安高聲喝令，也算是對凌灝軒稟報。
此刻，騎兵齊齊向前行來，齊整的馬蹄踏在堅硬的山路上發出「噠噠」的聲響，沉穩有力。走到我們面前時，隨著令旗一閃，騎兵突然豎起一片雪亮的長劍，萬馬蕭蕭齊鳴，鐵甲爍爍生光。
「步軍方陣，一萬！」
令旗掠過，緊隨其後，兩個方陣齊齊步出，另有一萬青龍軍兵馬，兩軍整合在一起，竟然絲毫看不出新兵的稚嫩，動作整齊劃一，長矛如林，劍盾高舉，帶著令人灼目的光彩。
「連弩方陣，五千！」
在兩軍陣後，五千將士慨然步出，走到我們面前時，忽然彎弓搭箭，向著山坡的方向同時射出，五千長箭如暴風驟雨般掠過山谷飛過山頭，直向山坡呼嘯而去，箭矢齊飛，可見力道十足。
凌灝軒微微點頭：「力道不錯，看似有些基礎。」
肖銳點點頭：「這些人雖是新兵，然則都是京城各府子弟，或是府中侍衛，手底下都些手段！」
「大型攻城器械營，五千！」
說話間，秦安令旗一揮，緊隨其後，一排排雲梯、戰車、大型弩機、壕溝車橋等推了上來，發出隆隆巨響。
「這些都是各州府捐獻，隨軍糧一同運往錦城！」肖銳在一旁解釋。
山間響徹著此起彼伏的牛角號，尖銳急促，凌灝軒默默注視良久無言，四萬大軍緩緩行過，而後有序站立，不消半個時辰，已經再次集結成整肅的方陣，除了獵獵戰旗和人馬喘息之聲竟是毫無聲息。
許久，凌灝軒走到大軍正中，開口說道：「月珩大軍壓境，天昱已經到了生死存亡關頭！諸位將士在天昱危難之時能夠挺身而出戍邊衛境，朕心甚慰，天下安定，終戰息亂，需我等血灑疆場！千秋青史，重建天昱，需我等惕厲奮發！成則建功立業，敗則家破國亡，天昱何去何從，皆在你等肩上！朕願與天昱上下一體同心，共赴國難！」他深吸一口氣，郎朗道：「將士們，為了你們的夢想，為了軍人的榮耀，用你們的滿腔熱血去洗雪國恥，建功立業，打敗月珩，護我邊疆！」
秦安肅然整了整衣冠，挺身長跪在凌灝軒面前激昂高聲道：「秦安不才，願為天昱赴戰！」
身後，眾將士肅然長跪唏噓高聲：「臣等決然不負使命！」
「討伐月珩！雪我國恥！」
「赳赳天昱！共赴國難！」
「一統天下！終戰息亂！」
「願與天昱同生共死！！」
山呼海嘯般的誓言如滾滾雷聲激盪，久久沸騰……
夜極靜，一溝清淺的新月遙遙在天際，夜風帶著花香徐徐吹來，卷過煌煌城池，掃盡遍地塵埃，晃得兩邊高高懸掛的燭火微微搖晃，將我們的影子延伸拉長。宮門已在眼前，他沒有繼續乘坐馬車，只執著我的手往前走，並不說一句話。他的手很暖，衣擺不時擦過我的衣衫，發出唏唏嗦嗦的微響，像是一種無意的親近。葉子韜和曹文煥皆是默默無聲地跟隨在身後，大氣不聞。
我隨他一步步拾階而上，心中已經瞭然他要做什麼。前往正元殿的路並不遠，我卻覺得格外長，我垂眸看著一級級的台階在我眼前划過，極硬極細的質地，非常嚴密，一絲磚縫也不見，光平如鏡。就如同看似危機四伏的天昱竟是城門似鐵，巍峨堅固。沐言看似高超的政治手腕，也不過是將天下時局在迷濛中撥開層層雲霧，頃刻間風起雲湧了起來。
他扶我站定，自台階最高處回首看向方方正正的京城，默默地注視著遠方，仿佛穿越黑暗洞悉著天昱的山山水水，這是我第二次和他走上正元殿，第一次還是我們大婚的時候，在這個全世界最最尊貴的位置，我卻只感到無盡的寒意，我甚至無法想像當他坐在那個尊貴無匹的御座上，是如何抵禦那種刺骨的孤寂。在我的角度看過去，他背脊挺拔，劍眉星目，眼神銳利，一身明黃色皇袍熨帖的穿在身上，越發顯得卓爾不群，英俊冷冽。
這段日子，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和月珩開戰之後，林林總總的事情都冒出了頭，尤其是那一日幽州之戰，他將我在重重環伺中救出，我們之間的關係好像發生了質的變化，如今再看到他，萬千思緒涓上心頭，讓我一時間理不清自己的心緒……
「若兒！」他忽然回過頭，灼灼的看著我：「這片江山，我會守護好！」
「會的！」我點點頭，風卷過他的長髮，晃出他明澈的眼眸，灼灼的閃著星辰不及的光彩，這一刻我才發現，他天生適合這個高高的，凌駕一切的位置。
「謝謝你！」他長吸一口氣，走到我的面前：「謝謝你這些時日為天昱所作的一切！」
我看著他堅韌的輪廓，看著他雖然仍舊明澈卻隱含著絲絲疲倦的眼眸，笑道：「為什麼要謝？我只做我該做的事情……」
「是！」他悄悄彎唇，將我擁在懷中，說道：「我不會辜負你，辜負這片江山！」
我想這一刻他一定是志得意滿的，懷中是他深愛的女人，腳下是他掌控的江山，然而，他又擔憂，擔憂這一切是那麼的脆弱，脆弱到如泡沫般不堪一擊。
諾大的江山，是巨大的誘惑，也是最最沉重的壓力，即便是得到它，又如何才能守護？！這需要多大的胸懷和魄力，甚至需要多麼堅韌的耐力，我淡淡的心憂，忽然想到灝希，那個清澈英挺的大男孩，若今日是他，又會是何種局面……
第一次，我慶幸，幸而當日他沒有坐上那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