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諸侯大義捐糧草

  夜風徐徐,透過窗欞的縫隙吹進來,燭火隨風飄動,將他的影子籠在桌面上,微微晃動。我看的出神,恍然看到他突然抬頭露出的笑意。

  我愣了愣,才發現自己的失態。我遮掩地拂了一下頭髮,走出房門:「屋裡太悶了,我出去走走!」

  「我陪你!」他默默合上奏章,走到我的身邊,握著我的手。我沒有掙脫,沿著鳳芷宮門前的小徑緩緩前行,風微微吹著,帶著一絲涼爽的愜意。

  「這幾天蘇將軍抱恙回京養傷的消息已經傳開了,月珩應該很快就有動作了!」灝軒看出我有些魂不守舍,主動開口說道。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真的?」我有些驚喜,抱怨道:「總算有消息了,這種日日等待的日子真不好過!」

  「是不好過!總有一種刀懸在半空的感覺,還不如落下來來的乾脆!」他淡淡地點頭。

  「真是小瞧了星曜,布局如此縝密,在我們一無所查的情況下能夠不動聲色的將整個瀾城拿下!」我嘆息。

  他點點頭說道:「的確,這麼大的手筆,連我都不敢去想!」

  「他能夠對天昱動手,那麼月珩呢?應該也不會放過吧?」我看向灝軒。

  他輕輕笑了笑:「就實力而言,星曜能對我們天昱動手已經是傾盡全國之力,想要再在月珩動手,兩面作戰,就有些自不量力了!而且,他暫時不會去動月珩,他現在要做的,是和月珩一起將我天昱剷除,到時候,割疆劃土,分而治之。而且,月珩內部並不安穩,太子浩宇銘樹大根深,早已獨當一面,而星曜偏偏扶持浩宇翌,將兩國合作滅我天昱這等大功憑空給了浩宇翌,月珩必然內亂。一旦出現內耗,星曜只需坐山觀虎鬥即可!兩敗俱傷之際,你以為月珩還能有實力對付星曜嗎?」

  我恍然大悟,升起一份忐忑:「沐言如此縝密狡猾,在奉城那段時間的相處,我幾乎找不到他的破綻,處處設防,心思百轉千回,萬一察覺到我們的動作,可怎麼辦?!」

  「他雖然狡猾,和你相比卻遜了一籌,否則豈能沒發現你的身份?!」他笑著看我,「灝千那裡也來了消息,他和蘇將軍已經沿著臨安、蘇州、安南、岳州、舒嵐一代織就一張嚴密的包圍圈,以最快的將三十萬兵馬化整為零滲透到這幾座城池,不露痕跡地將瀾城團團包圍其中。」

  我輕輕地嘆息,看向瀾城的方向,穿透層層黑雲,仿佛看到那張清雋的面孔笑著對我說:「我做到了!」

  我甜甜地笑著,忽然察覺到注視著我的眼眸,我慌亂地回頭看他,卻發現他比我更加緊張,立刻轉頭遮掩。

  「衛擎蒼一行已經到了臨安、湖州一線,想來很快也會有所收穫!事關機密,在朝堂上我不敢多提,也只能耐心等待!」他迅速的找了個話題把剛剛的事遮掩過去「這段時間朝堂上政事冗雜,不得已,我打算把老四和老五都派出去視察鹽道、漕運,好不容易安定了一年,大戰在即,千萬別再出什麼閃失。」

  我點點頭,想到那張倔強好勝的臉竟然變得成熟穩重,忽然笑出聲來。

  他猜到我的想法,隨之笑了起來,問道:「我記得小時候你和灝清經常吵架,每次見你們在一起都是爭得面紅耳赤,平日裡從不曾見你和別人這樣,為什麼?」

  我輕輕地笑著:「我也不知道,灝清自小喜歡和我爭吵,雖然當時吵得厲害,可是現在想想幾乎都想不出我們吵架的理由!沒想到那個大男孩如今也長大了!」我輕輕地嘆息著,忽然想到今天看到捐糧的一幕,道:「今天出去逛了逛,沒想到看到一件有趣的事!」

  「哦?」他的聲音微微上揚,難得的溫軟動聽。

  「你記不記得那年上元節我們兩人比賽作詩?」我勾唇看他。

  他一怔,滿臉笑意:「怎麼會不記得!當日你那兩首詩讓我嘆為觀止,哪裡還敢跟你比,我可是直接投筆認輸了!」

  我知道他為哄我開心,順著他的心意笑著:「我不過是之前做過罷了,取過巧的!你還挖苦我!」

  他並沒有將輸贏放在心上,笑著:「好便是好!有什麼值得推脫的!」

  我私下裡向古人抱一句歉,冒領了這句誇讚,笑道:「今日萬如海在城門口捐糧,動靜極大,我見臨安侯、武安侯、鄭國公都去了,著實有些吃驚,誰能想到,這等時刻,王侯自有風骨,竟是這般大義!」

  他輕輕地嘆息著:「是朕的過錯,不能給百姓一個安定的江山!」

  我抬眸看他,在他的眸子中看出點點挫敗的黯淡,勸慰道:「這不是你的錯,月珩和星曜窮兵黷武,我們不過是保家衛國罷了,怎能把過錯歸在自己身上,好在,這次之後,應該不會再有大戰,希望能以戰止戰吧!」

  他長長地嘆息,我抬眸,見他那一霎目光變幻千端,帶著火般的熱烈和血般的灼痛,我知道,這是專屬於帝王的挫敗……

  「他們還自發組織了運糧隊,我看了看,多半是些王族和達官貴人家的子弟和侍衛,竟然要隨軍前往,原地參軍!」我趕緊岔開話題。

  他一愣,負手而立,面對著一望無際的黑暗,然而他看著虛空的目光卻並不空茫,仿佛落在實處,看見掩藏在午夜黑暗背後無法左右的命運,滿是悲憫……

  春色流波的清晨,山里起了一層薄薄的晨霧,馬蹄聲聲,在寧靜的晨光里悠悠蕩開。

  「快到了吧?」我掀開門帘的一點縫隙,看向窗外。

  「應該快了!」馬車裡傳出的聲音,沉靜,溫和,帶著點淡淡地慵懶:「此事雖是萬如海出頭操辦,然而,畢竟是運送軍糧,糧草籌備到位,就呈報戶部,由何正卿統一調配!」

  我勾唇笑笑:「萬如海倒是個難得的通透之人!」

  「若不如此,他何嘗能成為京城首富!他算是個聰明人,這等時刻,如果不主動捐糧,恐怕何正卿也會將主意打在他身上,到時候,他更加被動,何不如主動一點,還顯得忠君愛國!我已經吩咐下去,給他頒一塊皇商的牌子,到時候什麼都有了!」他笑著將我拉進轎廂里:「現在時辰尚早,外面寒氣重,小心沖了風。」

  我看他順手將我抱在懷裡,動作銜接如行雲流水,等我反應過來,已經窩在他的懷裡,還沒等我推他,便聽到窗外隱隱可聞遍野殺聲震天。

  我一怔,伸出的手已經貼在他的胸前,卻忘記去推,眼眸一亮,笑道:「到了!」

  他笑著點點頭,似乎很滿意我沒有掙脫,我這才意識到我們動作的曖昧,在他胸前的手微微用力,身子已經躍出馬車。

  遙見波瀾起伏的原野上塵霧大作,一片無邊無垠黑壓壓的人頭湧入眼底,嘶吼聲和戰馬奔跑聲隆隆傳來,兩方人馬絞扭在一起,所經之處嚎叫聲震懾天地。

  「竟然分成兩方人馬實戰練兵!」身旁,凌灝軒朗聲笑道:「分兵契合,兩方對抗競技,比單方操練更有實戰成效!不知道這兵是誰帶的?」

  門外,他的貼身侍衛葉子韜揚鞭高聲道:「皇上,卑職看到青龍軍的戰旗,想必肖統領在這裡!」

  「走!看看戰場操演。」凌灝軒爽朗明銳地大笑。

  片刻之間,馬車已經轟隆隆卷到戰場邊緣,葉子韜長甩馬鞭,就要穿過人群。正在此際,兩支軍隊從兩邊樹林剽悍飛出,宛如黑色閃電間不容髮地擋在馬車面前。幾乎同時,一聲高喝迎面飛來:「來者何人?竟然擅闖軍營!」

  饒是葉子韜馬術精湛,遭遇攔截驟然勒馬,雖然沒有閃失,馬匹聲聲嘶鳴咴咴噴鼻各自亂紛紛打著圈子,半晌才停了下來。

  「此乃皇上座駕,何人阻攔?」葉子韜一聲大喝。

  「神武尉秦安參見皇上!」迎面奔來一個年輕的將領翻身下馬,跪地道。

  「朕此行正是要進營閱兵,將軍何以阻攔?」凌灝軒掀開轎簾,當先走了出去,語氣和緩,問道。

  「稟報皇上,肖將軍有令,戰場操演,任何人不得擅入!」

  「軍令大於皇命?」凌灝軒冷冷地開口,可是,我分明看出他並未動怒。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秦安沒有絲毫的猶豫,響亮的回答。

  「你叫秦安?」凌灝軒目光驟然一亮。

  「正是!神武尉秦安!」秦安大聲回稟。

  「你和秦戰什麼關係?」我笑笑,看他的五官,竟與秦戰有幾分相似,想必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吧。

  他的眼睛一亮,那是一種飽含驕傲的光彩,「稟報將軍,秦戰是末將的兄長!」

  「果然是一脈同氣!將門出虎子!在你身上一眼就能看出秦戰的影子,但望你和他一樣驍勇善戰,奮勇殺敵!」

  「謹遵將領,必不負將軍所望!」他朗朗開口,臉頰因為激動漲得通紅。

  「好!速報肖將軍,朕要入營閱兵。」

  「是!」秦安高聲應道。

  話音剛落,已有一飛騎奔來,怔是肖銳,看到凌灝軒,他一拱手,道:「稟報皇上,肖銳率青龍軍一萬人與神武衛三萬人整合,分兩隊對陣操練,請皇上閱兵。」

  凌灝軒大手一揮:「走!」

  說著,他跳下馬車,微微揮手,已有侍從牽了幾匹馬過來,他翻身上馬,笑道:「好個肖銳,今日我就看看,這支新兵讓你帶成什麼樣子?」

  說話間,兩支軍隊如潮水般向兩邊退去,為我們留出一條道路。走進軍營才發現這片遠觀平平無奇的平地已被精心整修,其間溝壑縱橫溪流交錯,遠處的山頭依稀可以看到一座座軍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