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石門千仭藏伏兵

  若是剛剛的黑衣人沒有死,此刻一定能發現,他們並沒有沿著自己剛剛走過的路前行,而是拐進一個不起眼的小巷裡,小巷的盡頭有一扇和牆壁幾乎化為一體的石門,過了石門竟是一個下行的樓梯,大概邁下幾十級粗石砌成的台階,就到了底層,這裡的監室看起來很普通,只是都是灌漿而築,結實異常。在巷子的盡頭有一間小小的監室,與所有的監牢一樣,這裡也只有小小的高窗,空氣流通不暢,飄著一股陰冷發霉的味道。沐言略頓了頓腳步,抬手扶了扶額頭,好像有些不習慣裡面暗淡的光線。

  司炳通走在他前方引路,走到轉彎處,提醒了一句, 「皇上請小心腳下。」

  他一抬手,示意屬下打開牆上一扇暗門。整個牢室大約有六尺見方,幽暗昏黃,只有一個昏暗的油燈,透過微弱的燭火,可見光線中有無數飄浮的灰塵顆粒,照見斑駁牆壁,染血刑具,令人看了之後,倍加感覺此處的塞悶與髒污。

  一個女子倒在一堆雜草上,渾身上下遍體鱗傷,襤褸的衣衫幾乎遮擋不住她的肌膚,她似乎察覺到外面的動靜,卻絲毫沒有反應,倒在那裡,如同死人一般。

  沐言簇簇眉,嫌惡地走了進去,冷笑著抓起她的頭髮,將她的頭提起,直接盯著她的眼睛,語氣中寒氣森森,「怎麼?還是不想說嗎?還在等他們來救你嗎?」他冷冷一笑,「對了,忘了告訴你,剛剛的確有人想來救你,不過現如今已經在黃泉路上等你了……」

  「呸!你這個昏君!你不得好死!」雪靈猛地抬起頭來,一雙眼睛好似兇猛的野狼,她眼神銳利地狠狠盯著沐言,一字一頓的寒聲說道:「昏君,你今日最好殺了我,否則,今日所賜,他日一定如數奉還,總有一天,我要讓你後悔生在這個世上。」

  沐言微微一笑,笑容淡淡,帶著一絲好笑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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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靈咬牙切齒,聲音沙啞,眼神帶著瘋狂的光芒,沉聲說道:「你給我等著,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沐言目光鄙視地掠過雪靈血污的臉孔,不屑地淡淡說道:「鬼?朕人都不怕還怕鬼?!」

  她冷笑,「既然不怕,你就殺了我吧!」

  「殺了你?」沐言冷笑,「不!朕還要留著你!」他將她的頭髮用力拉起來,逼向自己,笑道:「到底是誰將你這張臉整的和她那麼像?是天生的嗎?還是為了殺我故意做成的?看來你們費了不少心機啊!讓朕猜猜,究竟是誰呢?誰會如此大手筆的要來動手殺我?」

  「你這種昏君,人人得而誅之,你就是殺了我,我也不會說的,你死心吧!」雪靈吐了一口血水,道。

  「是嗎?」沐言狠狠將她摔在地上,道:「你以為朕在乎你們是誰?對我來說,你們是誰根本無關緊要,重要的是,有你在,他們就會源源不斷的來,你信不信,他們會一個個的死在我的腳下!」

  「你這個魔鬼!你這個瘋子!」一句話好像刺到了她的痛處,她掙扎著試圖起身抓向他,可是,到底是無能為力。

  「你說朕是魔鬼?」沐言冷笑,「或許吧!那又能怎麼樣?」他突然一把抓住她的脈門,一股內力急震而進,霎時便如數根冰刺同時扎進心臟中絞動般,讓她痛得全身都縮了起來,「你的性命掌握在我的手中,惹惱我,你沒有半點好處!」半晌,他甩開她的手腕,冷冷地看著對方面如白紙地伏在地上,喘息了好久才從剛才的那股劇痛中平息過來,「我想怎麼對你就怎麼對你,這一點,你最好記清楚。」

  她微微仰起了頭,唇角努力勾起嘲諷的笑意,痛恨地看著他,「即使你殺了我,即使你殺了許多人,仍然無法改變自己在別人心目中的樣子,你就是個瘋子,是個賊!」

  不知是那抹冷笑,還是那句話戳在了沐言的痛楚,他的臉變得扭曲變形,他雙拳緊握,幾乎控制不住向她揮去,然而,他的手剛動,忽然一陣風聲呼嘯而至,這明明是在地下,又哪來的風?不過,沒有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機會,相伴而來的,是冰冷的利刃划過咽喉,噴灑出火熱的液體,灼燒著這片冰冷的監室。

  一時間,金戈齊鳴,火花四射,密密麻麻的槍戟在狹窄的空間中交錯,片刻,地上就散落了零亂的屍體和血跡……

  螳螂在前黃雀在後的故事似乎無論在哪裡都能上演……

  伴隨著一聲「昏君!納命來!」的疾呼,幾十個黑衣人衝進狹小的廊道,其中一人當空一躍,身形暴起,自眾人頭頂掠過,半空里立時銀光一亮,劃出一個流暢的弧度,帶著凌厲的殺意直襲沐言。

  「找死!」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的剎那,速度快到侍衛甚至援救不及,沐言橫臂一揮,長劍銀芒四射,與其狠狠地撞在一起。

  「鏘!」

  空氣都似被震得微微爆裂,萬千銀芒激飛,濺開,打在周遭石牆上,「啪啪啪」立時出現無數個小小的深坑,儘管沐言應變得及時,刀鋒依然割裂了他的衣衫,可見對手出手之快。

  「有刺客,保護皇上!」侍衛快速地圍上來,層層擋在沐言身前。

  沐言冷笑一聲,道:「你是什麼人?」

  「死人!」他話音未落,身影一閃,快速如風,單手一揮,劍光已經到了沐言心口!

  銀色的劍芒映在侍衛臉上,倒映出他們驚恐的眉眼,他們拼命地抵擋,卻終究逃不過刺客的利刃。不過片刻,兩人之間已經橫倒豎歪了無數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他終於可以站在他的面前,再沒有任何東西橫梗在兩人之間,再沒有任何人能阻止他的長劍揮下,手中長劍直逼沐言的眉心。

  「你究竟是誰?」沐言深深蹙眉。

  「你想知道我是誰?」黑衣男子冷笑道,笑聲低沉暗啞,他掃了一眼遍體鱗傷的女子,怒意肆虐,一把扯下臉上的黑色面罩,「沐言,我從地獄爬回來找你了!」

  「老九?」那張臉終於呈現在沐言面前,他的臉色陡然變得鐵青,道:「你竟然沒死?我說怎麼看你的身形眼熟,竟沒有想到是你!」

  「你自然想不到,你以為我早就葬身火海了,卻沒有想到我逃了出去!」他冷笑,「我既然回來了,你的死期就到了!」

  沐言淡淡勾唇,面露不屑,「朕想到過你沒死,不過,朕不在乎,你原本就是好高騖遠、眼高手低之徒,不過會使些暗殺投毒之類的陰招,即便活著又有何用?!」

  「死到臨頭你還敢嘴硬!」黑衣男子勃然大怒。

  「你以為我會任你擺布?若不是為了引你入瓮,我何必來這裡?!」沐言仿佛聽到什麼好笑的笑話,大笑道:「你當真以為我會蠢到只帶這麼幾個侍衛進來?她算什麼東西,也值得朕冒險?!」

  男子蹙眉,緊盯著沐言,淡淡地開口:「如今你的侍衛全部死了,即便是外面有人,你以為他們能快得過我的劍,就是死,今日你也必然會死在我的前面!」

  「哼!」他突然抬頭,古怪地笑了笑,這一霎他的眼神極亮,「是嗎?那就試試吧!」話音未落,他一劍揮出,直擊一塊稍微突出的石塊,「轟」一聲,男子站立地方的地面突然下陷露出一個深洞,整條廊道泥土剝落,竟然全部是生鐵板連接製成,隨著機括運作,那些鐵板迅速翻起合攏,將立在廊道中央的男子裹在正中!

  男子已經意識到不對,全力一躍,發出一聲刺耳的怒吼。

  「無恥!」

  沐言冷笑,「放箭!」

  明明空無一人的廊道瞬間湧出無數侍衛,手中彎弓齊齊對向巨坑中的男子。

  「不要!」

  早已癱軟在地,似乎已經毫無行動能力的女子不知怎的,違反常理的縱身一躍,在箭矢離弦的一刻躍入巨坑之中。

  「靈兒!」

  似乎是一聲哀嘆,又好像只是一次呼喚,終究是生命最後一刻溢出的最後一絲謂嘆。

  彌散的血氣在夜風中越來越濃,濃到幾欲讓人嘔吐。沐言低下頭,兩具屍身就躺在腳下不遠的地方,密密麻麻的箭矢將他們幾乎紮成刺蝟,然而,在生命最後一刻,兩個人竟還是相擁的姿勢。

  他忽然有些煩悶,冷冷撂下一句,「既然想在一起,就把他們葬在一起吧!」

  風嗚咽地吹著,明明是盛夏,卻帶了幾分凌厲的蕭瑟。

  似乎是要擠出胸腔內污濁的空氣,方一走出牢房,他用力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抬眸看了一眼已經大亮的天際。

  「什麼時辰了?」沒想到,一忙就是一夜,不過,這顯然是值得的,他早已猜到朗月閣的背後必然有皇室的力量,不然以一群布衣百姓、江湖俠客,誰當皇帝對他們而言有什麼區別,怎麼可能如此執著的刺殺他,更惶論能夠精準的查到他的每一步動態,層出不窮地安排刺殺,這才是最讓他疲憊的,大戰即將開始,他已經沒有時間再和他們糾纏下去,如今,能夠徹底解決掉他們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回皇上,卯時三刻了!」

  「這麼晚了!」他抬臂攏向眼睛,剛剛在陰暗的地方出來,眼睛似乎還無法適應強光。

  「皇上是回寢宮還是……」身旁,司炳通輕聲問道。

  他已蹙眉,忽然有一股倦意襲上心頭,「回寢宮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