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烏雲蔽日隱離路

  案上名酒佳肴,珍饈野味,微風拂簾,琴聲悠揚。酒過三巡後,氣氛終於熱絡起來,冠冕堂皇的祝語說完,便是琴瑟奏起,舞姬翩然而舞,歌伎擊節而唱,宴席上其樂融融,觥籌交錯間,滿滿都是一派祥和的君臣同樂,絲毫看不出這幾日連連有刺客行刺。

  今日的歌舞美姬我看到一些並不熟悉的面孔,明白必定是層層嚴格遴選過的,一些來歷不明的早已被遣出行宮。

  「比起你來,她們跳的差遠了!」

  我看得興致正濃,耳畔忽然一熱,一回頭,正是他貼在我耳邊低語,我含羞低笑,傾身貼在他耳邊道:「若你喜歡,我跳給你看!」

  他自案下握住我的手,指腹輕輕滑過。

  霎時間,我看到各式各樣的目光在我的面前滑過,我知道,今夜沐言能讓我坐在他的身旁已經是一種巨大的榮寵,這些年,沐言身旁換過無數的女人,除了皇后是因為父親執掌兵權,深受皇上倚重,所以穩居六宮之首外,幾乎所有的嬪妃都換過一遍,更別說身旁的女子,更有甚者,坊間一直傳言,皇上深愛的女子是天昱皇后,所以,才會如此偏愛如她那般相貌的女子,也正因為如此,這些年進獻的美人長相幾乎如出一轍,雖然這些女子或多或少地也得過許多寵愛,但是,如我這般連續五日盛寵不倦,甚至能在宴席上坐在身側的,卻是第一個。

  不少眼神在互相交錯著,我想,他們已經在思索是否要押寶在我身上。

  「咻!」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𝒕𝒘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不得不說,滿江為了此次送行宴是動了心思的,歌舞方罷,天際已經燃起火樹銀花,漫天焰火綻開奼紫嫣紅的流光,如鳳凰曳著華麗的尾羽越過天際,驚碎微雲,在絲緞般的夜幕里斑斕釋放。

  流光下,黑壓壓的人昂首著迷看著天際變幻的絢爛色彩,一道道飛光掠過人群,倒映人們面色迷離,隱約咻咻之聲連起,仿佛是信號一般,潛伏在奉城的各路人馬,聞風而動。

  這一刻,我眼角的餘光似乎看到,他的眼神有一刻的沉凝而冷靜,我知道,在這場盛宴中,他以自身為餌,將那些或者想要殺他,或者想要救人的人盡皆聚於一起,一舉絞殺。這場圍獵中,究竟誰是獵手,誰是獵物,尚且難以分曉……

  「在想什麼?」

  今夜,他似乎格外在意我的舉動,想必,今日我也是他整個局中的一環,我笑笑,撿起一枚剝好的荔枝擎在他的唇畔,笑道:「這火樹銀花真好看!」

  他張嘴咬住,眸子有些痴迷,低語道:「真像,太像了……」

  我含笑白他一眼,「皇上心裡是不是只有她?」

  他訕訕地轉頭去,拿起酒杯遮掩地飲了一口。

  大殿正中,舞姬們的水袖在半空中飛出曼妙的弧度,隨即一個悠然的雲間停腰,緩緩倒下,身形美妙,灼灼奪目……

  正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姬身上時,四面的宮燈,突然全部滅了。

  天空中層雲堆積,星月無光,剛剛的天際有多麼絢爛,如今就有多麼黯淡。接著,有人影起錯交織,劍芒縱橫四竄,刺得人眼睛發花,在場侍衛明顯做足了準備,然而,在剛開始的一瞬間仍然有些慌亂。亂起四側,變生肘腋,驚呼號叫聲此起彼伏,行宮像開了鍋的粥,混亂之中相互碰撞,宴會上原本規規矩矩坐著的臣子忽然變得遲鈍,他們既想以最快的速度遠離這場變故,以防被這場無妄之災波及,又想在這場變故面前向皇上表明衷心,各種心思浮動,反而東一堆西一簇的不知道往哪裡去才對。


  他的心忽然就回到了原處,戒心終於卸去,我看到他的指尖飛刀翻轉,一隱乍現,我知道,這一次,我賭對了!

  「老實待著,不要亂動!」他一把將我拉到牆角處,將我交給兩個貼身侍衛,沉聲囑咐道。然而,還沒等他話說完,黑暗中銀芒閃現,一柄雪亮的刀尖直襲他而來,他身子猛地一轉,手掌起落間,飛刀一隱乍現,快速沒入了刺客的腹中,抽出時畫出一道弧形,血光四濺。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的剎那,人倒地的那一刻,已氣斷身亡。

  「皇上,牢房那裡有人強攻!」有侍衛快速奔來。

  「看來那個女人果然不是普通人!」他冷冷一笑,身形已經飛了出去,「走!」

  在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消逝的那一刻,一個極不起眼的身影在一個極不起眼的位置輕煙般掠過來,小心地避過了亂糟糟的人群,兩臂同時出手,甚至沒有發出任何的響動,在我身後一左一右兩個侍衛已經倒在地上。

  「走吧!」我勾唇,在燈火沒有燃起的前一刻,步伐輕捷地退下去,燈火重新亮起的那一刻,已經是一身極普通的青衣,普通到如同每一個灑掃小廝。

  「走!」

  任昱銘在行宮這幾天,早已探好了所有的路,熟練地躲避著暗哨和四面的機關,笑道,「這院子裡的很多機關,早被我摸熟了!」

  「少吹牛,快!」我瞪他一眼,「沐言絕沒有你想像中那般簡單!」

  好像是為了印證我的話,忽然間破空之聲響起,黑暗中幾十條人影自高牆閃過,其中一名男子一身黑色夜行服,站在高高的宮牆之上,一陣冷風吹來,掃過他修長的身休,越發顯得孤傲凌厲,卓爾不群。在他身側黑衣手下圍立兩側,小心翼翼地閃過層層陰影,

  按照他們計劃好的,焰火一開始,他們的內應就會刺殺沐言,這樣,侍衛的注意力就會全部集中在宴會上,然後,一隊人馬強攻牢房救出雪靈,一隊人馬迅速進入行宮掃清障礙做好接應。一切步驟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他有些安心,知道對他們而言,有一炷香的時間。

  然而,世事無常,又豈有定勢?!一聲尖嘯陡然劃破了長夜的寧靜,驚亂了這場伏擊。殺手們慌亂的仰起頭來向黑洞洞的兩側望去。就在此時,嗖嗖聲呼嘯而起,高牆之上弩箭齊發,箭芒閃爍,慘呼聲連綿不絕。在這亮如白晝的夜晚,所有的黑衣人幾乎成了鮮明的靶子,箭矢齊飛,無數人起轉跳落,卻有何能能快得過迅如流星的飛羽?剎那之間,破空之聲、慘叫之聲交相響成一片,行宮已成屠戮獄場。

  我一把將任昱銘拽到一旁,側身一滾隱在一旁的樹叢中,即便是身懷武功的高手,在亂箭之中也只能當活靶,區別只在於能抵擋多久,能逃開多遠。

  「等等,這次殺手應該是傾盡全力,人數不少,我們沒有必要暴露目標,等等再說!」

  他點點頭。

  數輪箭雨後,刺客中大約一半的人倒下,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體,有的竟被射成刺蝟一般,殷殷血流將黑褐色的地浸成了紅褐色。

  再沒有飛箭射出,我剛鬆了口氣,忽然黑光連閃,數柄長槍如毒蛇般,直直捅向刺客,只見那名為首的黑衣男子冷笑一聲,如游魚般一轉,一步便搶上前,雙臂一張再一夾,將長槍齊齊夾在腋下,身子一轉長槍霍霍橫掃出去,接著,滑步上前,身影如魅,卡住一人脖子便是一扭,咔嚓聲未盡他已滑到了下一人身側,又是一卡一扭,瘮人聲響不斷響起,聽得人心底發涼,緊隨其後,穩住陣腳的殺手們悍然舉刀殺至,手中的長刀不斷划過侍衛的脖頸,洞穿侍衛的鎧甲,一時間,原有的優勢迅速消失,剩下幾人何曾見過這般狠辣的殺人手法,早已嚇呆,眼見人快死光了才反應過來,才忽然醒悟過來逃走。

  黑衣人冷笑,橫劍一掣,單手一投,一劍穿喉!那人咽喉鮮血潑辣辣的灑出來,猶自慣性地前奔幾步,才痙攣著緩緩倒地。

  他劍氣一收,道:「走!」

  「是!」幾十道人影快速起落,如追光躡電,已經從小徑穿過,沖向牢房的方向。

  與此同時,我和任昱銘小心地交換了一個視線,身形幾次起落,於這座對我而言再無危機的高牆上飄過。

  夜已經很深了,在經歷了焰火、歌舞、殺伐之後,層層烏雲散去,清冷的弦月高高的掛在空中,散發出一種慘澹淒迷的光輝。

  只是,這一夜註定不可能安眠,此刻行宮已經被身著重甲的侍衛重重圍住,人人手持長劍,劍尖直指行宮的方向,只要有人在高牆內躍出,就會以重型弓弩橫掃,這樣嚴密的防範,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滴水不漏。

  裡面的廝殺聲此起彼伏,然而,外面卻絲毫不亂,這一刻,我才知曉沐言的整個布局,他要的,就是在自己離開這座城池之前,將所有的勢力一網打盡。

  任昱銘倒吸一口冷氣,此刻他才知道我們剛剛能逃出來到底有幾分是僥倖。他看我一眼,流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若不是把握住剛剛那一剎那的時機,恐怕我們即便逃出來也不過是自投羅網,我拍了拍他的肩頭,和他隱藏在一片黑暗的林木之後。

  然而,並非只有行宮如此,整個城池都戒備森嚴,鐵甲森寒,侍衛們手持利刃,除了整齊的巡邏聲和噠噠的馬蹄聲,一片死寂,尤其是這個時辰,基本上少有人行走,而這個時候還能在此處走動的自然不是什麼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