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吃點水果解解乏!」一旁,玉蕊嬌柔地開口,她雖然知曉此次要伺候皇上,卻萬萬沒有想到皇上竟如此年輕英俊,自看到他踏進大殿的那一刻,她就為之傾倒,神思不屬,早已將教習姑姑的囑咐拋之腦後,以為自己已經魚躍龍門,鳥飛枝頭,鬼使神差地竟然捻起一粒葡萄遞在沐言的嘴邊,而更可怕的是,她豐滿的胸部緊緊貼上沐言的臂膀,我幾乎已經聽到大太監倒吸氣的聲響。
果然,下一刻沐言微微蹙眉,還不待他說話,已有侍衛匆匆奔過來,將玉蕊一把拉起來往門外拖去。
「皇上!皇上!奴婢知罪!皇上饒命!」掙扎中,清醒過來的玉蕊終於知道自己做了什麼蠢事,拼命尖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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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言嫌惡地看了一眼,任由一旁的宮女為其更換衣襟,怒道:「將她丟出去餵魚!」
如此輕飄飄的一句話已經決定了一個人的生死,在場眾人無不怔在當場,滿噹噹的大殿裡聲音幾不可聞,滿江等官員皆驚慌失措地伏在地上請罪,而一旁的悠瑤和我身旁的舞姬們都清晰可見地滿臉驚怖。都說伴君如伴虎,玉蕊固然愚蠢,可他又何嘗不是心狠手辣,我眸光流轉,已經起了殺意。
「起來吧!」沐言輕描淡寫地開口,仿佛剛才那一幕不曾發生。
笙歌再起,曲調悠揚,一切都和剛剛沒有什麼不同,只是,空氣中似乎多了一絲血腥的味道……
「皇上,臣準備了歌舞!」滿江是最早恢復過來的一個,他起身道。
「既然滿大人準備了,朕就客隨主便,聽你安排!」他笑的隨意,狹長的眼眸微微揚起,帶著慵懶。
「臣惶恐!」說完,他微微擺手,笙歌已起,曲聲蕩蕩,令人心曠神怡。
隨著一縷清越的琵琶聲悠揚而起,千迴百轉如輕雲出岫,悠長舒緩。縱然剛剛發生的一幕已經令人膽破魂驚,可是,在樂聲大起的那一刻,所有人不得不強扯起嘴角,否則,誰知道自己會不會是下一個魚食……
樂起,舞起,穿著七彩舞服的舞姬,翩翩若蝶般湧進殿內,我隨之翩然而起,寬廣的衣袖飛舞得如片片雲霞,頭上珠環輕靈作響,輕舞飛揚,激得花雨漫天紛飛,此次,我並非領舞,是因為我不想太露鋒芒,否則會顯得刻意,也容易讓人懷疑,但是我相信自己的舞藝,真正的舞蹈,絕非一年半載就可以練出的,其中的韻味無十年八載的功夫是絕對練不出的,更何況舞蹈一道對於靈性和身形要求極高。許久沒有跳舞,難得的生出幾分興致,雲袖破空一擲,飛揚出曼妙的姿態,轉眸間,忽然察覺到一雙灼灼的眸子落在我的身上,雲紗忽起,遮住我冷笑的唇角,我知道,他果然已經注意到了。
餘音潺潺,我隨之停下,隨著身旁的舞姬一起,緩緩往殿外退去。
「你……」他半眯著眼睛,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眼神迷濛而平靜,似乎恍惚想起多年前正元殿上的那個身影,想起那日微微揚起的長紗,眼底風起雲湧。
後退的隊伍突兀的停下,我被迫停下腳步。他默默走下來,緩緩走到我的身邊,眸光氤氳變幻,由驚喜、失望、疑惑,最終漸漸變得柔和起來,他忽然伸出手,撩起我的髮絲,好像是我長發上的髮油觸怒了他,他微微蹙起眉頭,卻又在下一刻舒展開來,道:「下去把頭髮清洗了,換一身七彩織錦絲裙,回來伺候。」
我怔了一刻,方才明白他話中的意思,手緊緊捏起,他竟然記得我那一日的舞服……
我靜靜地坐在屋子裡,望著鏡子裡的自己,陌生中透著熟悉,就在剛剛,有無數的人,無數的目光,或羨慕或嫉妒的在我身上划過,我故作不知,腦海中全是那句七彩織錦衣裙。他認出我了嗎?還是在試探?難得的,我有些心虛。
算了!我細細清理掉臉上的妝容,他既然有所疑心,我索性大大方方地給他看,反而更加自然。
「姑娘,皇上差人送來的衣服,讓您換上!」門外傳來宮女輕柔的聲音。
我起身接了過去,故作不經意地問道:「這衣服真好看!你們都隨身帶著嗎?」
「是!」想必宮女看出沐言對我的不同,語氣裡帶著討好,「皇上很喜歡這件衣服。」
「可是別人穿過的?」我故作吃醋的樣子。
「姑娘多心了!這件衣服自從做好了還從沒有人穿過!」她趕緊澄清。
我終於知道她一個伺候皇上的大宮女為什麼對我這般客氣了,這對他而言一定格外珍惜,這件衣服和我當日穿過的幾乎一模一樣,即便我自己去重新做一件,也萬萬不可能做到這般想像,他只是遠遠看過就記在心裡。我幽幽嘆口氣,說不出是什麼樣的心情。
「姑娘,奴婢幫您更衣吧!」宮女殷勤地柔聲道。
我搖搖頭,「不用了,我很快換好!」
她再不做聲,靜靜地等在房外。
衣服很快換好,我望著鏡子裡的自己,恍然回到五年前,那時候,我也是這般七彩著錦,雲鬢斜釵,只是,那時候我和灝軒還沒有成親,灝千也沒有和我兩地分離,那時候縱然有什麼苦惱,在如今看來,卻不過是孩子般的無病呻吟……
「走吧!」我推門出去,輕喚道。
她抬眸看我,目露震驚,怔了片刻,失聲道:「好像!」
我清淺一笑,雖知道她話里的意思,卻故作不知,問:「像什麼?」
她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臉色瞬間蒼白難看,立刻跪地解釋道:「奴婢多嘴,奴婢該死!請姑娘千萬不要告訴皇上!若皇上知道奴婢多嘴,奴婢必死無疑!」
我有些吃驚,沒想到沐言御下如此嚴厲,見她如此擔憂,到底心下不忍,輕聲道:「快起來,我不過隨口問問,不會告訴皇上!」
她千恩萬謝地起身,尤不放心地解釋說道:「姑娘明艷照人,奴婢從未想到有這麼美麗的人,還以為是天上的仙子!」
我輕笑了一聲,默默接受她的誇讚,好安她的心,心下卻是瞭然,為了將自己化的五分不像,到底是把自己的五官稍稍改變了一些,雖不算丑,卻絕沒有日常標緻。
踏進大殿,他坐在御椅上,正往門口望來,不停叩擊桌面的手指透著焦灼,燭光閃爍,照著他粼粼閃爍的眼神,溫柔而專注……
「叩見皇上!」我微微側身施禮,心中暗自詛咒,對著凌灝軒我都沒有跪過,反倒跪在他的面前。
「平身,到朕身邊來!」他輕聲道。
我抬眸,這才看到悠瑤已經退下了。我緩緩走過去,跪坐在他的身旁,按照教習姑姑教的規矩去拿酒壺。手剛剛伸出去,沒有握到酒壺,卻被一隻手握在手裡。我垂眸,那是一隻修長白皙的手,不過依稀可見上面有各種疤痕,可想而知,他必然是一個暴戾,且經受過許多苦楚的人,我心下暗道,難怪戾氣十足。
殿內官員的臉色百感交集,面上不知道是慶幸還是吃驚,不過無論如何,能夠投其所好原本也是他們的初衷,此刻皆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
空氣中忽然游弋著一種莫名曖昧的氣氛,我有些不自在,輕輕抽了一下手,他反而一把將我擁在懷裡,我定了定神,自他懷中抬眸,他姿態慵懶,眉眼含笑,隨手把玩著我的長髮,似乎是剛剛清理過的頭髮比較得他的心意,他捏起一綹放在唇邊,我強忍著沒起雞皮疙瘩,剛想如何脫身,就聽滿江起身說道:「皇上舟車勞頓,微臣將寢宮重新翻修過,不知皇上……」
他抬眸輕笑,似乎根本不介意殿內還有這麼多人,笑道:「既然滿大人早已準備好,那就散了吧……」
「遵旨……「
他牽著我的手起身,眼神里綻出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軟,我笑了笑,走在他的身旁……
窗外清幽的月光透著曖昧的光暈,他執著我的手走在前面,明明安靜地一言未發,我卻隱約感覺到他的糾結,他似乎在努力地無視我刻意改變的五官,強迫自己相信我是真正的蘇若,我漸漸安心,既然這般,證明他根本沒有想過我會是真正的蘇若。
「皇上,內殿配有溫泉池,奉城溫泉本就是一絕,皇上若是累了不妨泡泡解乏!」滿江將我們一徑送回寢宮。
「滿大人準備的極為周全,朕心甚慰!」他贊了一句。
「那微臣就不打擾皇上休息了!」滿江躬身道:「微臣就伺候在外面,皇上若有吩咐,隨時喚微臣!」
「不用了,你也累了一天,退下吧!」沐言道。
「謝過皇上!微臣告退!」滿江如釋重負,立刻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