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選完之後會直接帶到府衙再次遴選，卻沒有想到直接被帶到行宮如意殿，我大致掃了一眼，大概有七八十人，按照每個人的特長被分為舞蹈組、器樂組，還有一些姿色出眾的會選進去貼身服侍。
此時還沒有分組，都在東西暖閣等候，女人們本就是非多，此時聚在一起，熙熙攘攘，吵吵鬧鬧，只是脂粉味就幾乎讓人窒息。
我冷眼掃過，找了一處偏僻的角落坐了下來。
不多時，一隊侍女在一個老婦人的身後陸續走了進來，手上的托盤裡全是綾羅錦緞和胭脂首飾，女人哪能見得了這些，方一看到，已經一擁而上，爭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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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坐一旁，發現另一個女子也只是冷眼旁觀，我這才仔細看她，一身丁香色輕裳，月白色百褶如意月裙，如漆烏髮梳成一個凌雲髻，髻邊插一隻紅寶石雙蝶爭艷金簪，耳上的紅寶耳墜搖曳生光，氣度雍容沉靜。
我輕輕勾唇，這絕不是尋常煙花之地女子該有的樣子，心下瞭然，不知道來自哪方勢力。
「哐啷」一聲，我抬眼望去，一個身穿玫粉色衣衫的女子一手握著一支珠簪，一手叉腰，向著對面一個身穿淺紫色衣衫倒在地上的女子怒喝道：「你沒長眼麼？敢跟我搶東西？！」
被她推倒的女子長相雖然不是格外出眾，但眉眼處卻和我有些相似，此時瑟縮成一團，低聲答道：「姐姐息怒，剛剛妹妹沒有留神，衝撞了姐姐，還望姐姐寬恕。」
旁邊有一個穿著艷粉色衣服的女子煽風點火，插嘴道：「你可知這是我們百花軒的花魁玉蕊，竟然敢在玉蕊姐姐面前搶東西，是不是不想活了？」
紫衣女子更加惶恐，只好躬身施禮，向玉蕊告罪：「雪靈剛剛心下忐忑，沒有留意周邊的情況，無意衝撞了姐姐，在這裡向姐姐請罪，望姐姐原諒。」
那女子見她性情如此懦弱，更加不將她放在眼中，益發兇狠道：「憑你這種姿容還想伺候貴人，當真是痴人說夢！若想今日之事作罷，你當中給我磕頭奉茶，否則……」她冷笑著走近幾步，勾起雪靈的下巴，道：「否則，你這張小臉恐怕就要吃些苦頭了！」
雪靈臉皮紅漲，聲細如蚊：「姐姐恕罪，求姐姐饒命……」
那女子，絲毫不為所動，一揚臉露出輕蔑的神色，在她身旁幾個花枝招展的女子，你一言我一語的調侃逗趣，言語之中煙花之意盡出，讓人忍不住蹙眉。
雪靈的臉色變得蒼白如紙，眼淚在眼眶中滾來滾去，顯得十分嬌弱而無助，叫人萌生憐意。周遭的女子忌憚玉蕊的勢力，無人肯為她出頭，更何況風塵女子之間本就愛爭風吃醋，此刻看別人笑話方還不及，誰能幫她說話。
我不覺蹙了眉頭，想到這些人流連在煙花之地，原本是可憐之人，時間一久，被這些風塵浸染，反而變得可恨……
我不欲生事，暗想若是真到了不能轉圜的餘地再動手不遲，這時候，原本安靜坐在我面前的女子忽然擠進人群，將雪靈扶了起來，道：「不用理會她們，咱們走！」
玉蕊哪裡肯依，事情已經鬧大，她若是示弱，以後如何服眾，立刻走上前來，將女子的手臂握住。女子也不多話，反手一甩，玉蕊已經倒了下去，幸而身後有眾多女子，沒有摔在地上。我心思一動，她果然是有幾分武功的。
這時候玉蕊方才知道眼前的女子是不好惹的，她微微退了一步，嘴上卻不服輸，剛想開口咒罵，就被女子一把捏住下巴，冷冷道：「你若是再敢有廢話，我就把你的牙一顆顆敲下來，舌頭割下來，看你還敢不敢在我面前放肆！」
女子的氣勢太過驚人，玉蕊和身旁女子嚇得臉色發白，這些女子久經世故，最會察言觀色，知道這是自己惹不起的人物，再不敢多言，唯唯諾諾地閃到一邊，女子這才罷休，收回手，拿了錦帕輕輕擦拭，轉頭對雪靈展顏一笑，道：「別怕！」
雪靈滿面感激之色，嬌怯怯垂首謝道：「多謝姐姐出手相助，今日之恩，沒齒難忘。」
女子笑道：「舉手之勞而已，我叫悠瑤，以後我們一起做個伴，有什麼事互相幫扶。」
雪靈趕忙側側身子，行了個大禮，道：「謝謝姐姐！」
這一幕只是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插曲，我卻把這幾個名字記在了心裡……
「教習姑姑來了，請各位姑娘們出來吧！」
隨著一陣悉悉索索的衣擺摩擦聲，七八十個女子已經聚在了庭院裡。
只見一個教習姑姑帶著五六個三十歲左右的婦人站在院子正中，手中拿了幾把戒尺，幾個婦人極其嚴厲，目光掃來，隱見眼底的不屑。這是必然，如今，我們這七十餘人不過是待選的物件，怎麼可能有人瞧得起。
我勾唇冷笑，料想一會兒一定會有幾個女子吃虧。果然，剛剛站定，她已經開口說道：「打今兒起，我專門教姑娘們規矩，我不管你們以前是幹什麼的？到了這裡，若是不聽規矩，可別怪我手裡的戒尺不認人！」
果然，有幾個不禁嚇的，已經滿臉驚怖，倒是諸如玉蕊、悠瑤等人，滿臉不以為然，想必是經歷過的。我看的有趣，日子倒好打發了一些。
想必教習姑姑已經看過每個人的簡歷，冷言冷語地說了幾句規矩，就開始選人。因為一開始進來的時候，我填報的才藝是舞蹈，所以被選在歌舞組，玉蕊精於服侍男子，又是花魁，被選為服侍組，雪靈被選在器樂組，讓我奇怪的是，悠瑤竟然也選在服侍組，看來她必是有所圖謀，只是，剛一進來，她就鋒芒畢露，恐怕不會得償所願。
剩下的日子過的緊湊許多，每日裡都有教習姑姑講解規矩，原以為不過是排練幾個舞蹈，沒想到還要練習禮節，諸如站立、走路、請安、吃飯等規矩皆是要練得。
有幾次，我依稀看到庭院外有人指指點點，想必是滿江到了，不過，他並不進來，不過是遙遙看上一眼。我明白，他應該是不屑於做這些的，不過是屈於沐言的這些小癖好罷了，也幸而如此，他對我們的來歷竟然不曾深究，這已經是大幸了……
不過，為了防備消息走露，他們把消息隱瞞的徹底，只要進入行宮就再也不允許與外界有任何往來，直到最後一刻，才終於說出御駕親臨的消息。我看得出每一個人臉上的興奮，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期望原就是每一個女子的奢望。
這天一大早，我見所有人忽然都緊張忙碌起來，就知道必是沐言要到了，我負手望向西南，晨曦初露，芳華四起，萬丈霞光在天地間穿越奔騰，我眯起眼睛，微微嘆息，風已至，塵霧將起……
夜幕四合，行宮已經亂作一團，不大的花庭里擠得熙熙攘攘。除了選去服侍的二十個女子，我們剩下眾人都已經裝扮妥當，等在偏殿裡。
「諸位大人，御駕已經進城了！」急匆匆的腳步聲後，一道尖銳的聲音響起，「滿大人讓眾位大人都到行宮外相候。」
不多時，就聽到馬車的軲轆轆駛過的聲響，然後就是拖沓的腳步聲。
奉城畢竟是偏遠小城，很少經歷這些世面，不過為了迎駕，京城早已有禮官前來操持，原本已經富麗堂皇的行宮更增顏色，琉璃紅瓦之下，是金光璀璨的雕梁玉棟，為了以示皇威，上面雕刻著龍鳳呈祥的圖案，大殿兩側擺了兩排巨大的金燭，齊齊雕刻上千秋萬代、江山永駐的吉祥話，而在最上首就是一座金光燦燦的御座，上面雕飾了各式寶石，光彩奪目。
「皇上，請……」滿江殷勤地服侍在左右。
沐言一步踏進正門，巨大的編鐘頓時響起，下首兩側設有二十席，此刻皆離席跪在地上，「吾皇萬歲」之聲響徹大殿，沐言面色和緩，淡淡一笑，揮手示意平身。
我抬眸望去，看向明晃晃的王座，他一身淺紫色長袍，上面用銀線繡出九條蟠龍，英眉斜飛，眼角斜挑，透著一絲慵懶，在他身側，玉蕊和悠瑤跪在兩旁，小心翼翼地服侍，看上去手腳倒是利索了許多，即便是底下的侍從經過幾天的調教，也都利落了許多，一應事務安排得井井有條，流水般上菜上酒。
方一上菜，身旁已有貼身近侍，將酒菜一一驗毒，這些飯菜已在御廚房查驗過一次，沒想到近侍還要再查一次，他竟然小心到如此地步。
「皇上，微臣率奉城上下二十餘名官員恭祝皇上千秋萬安！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滿江起身，率眾官員跪在地上。
「平身！」沐言勾唇一笑，他探手拿起手旁的酒杯，面向眾人道：「朕還是第一次來奉城，雖是邊境之地，城池建的頗具規模，百姓安居，經濟富庶，很是不錯！朕深感欣慰，今日，你我君臣滿飲此杯，共慶國泰民安！」
「謝皇上！」滿江登時大喜，身後的官員肉眼可見的面色漲紅。
「都坐吧！」滿飲此杯，沐言輕聲道，身子斜靠在御座上，帶著些微懶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