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各執一詞論出兵

  氣勢磅礴的承乾殿一改往日的平和寧靜,和著龍涎香的空氣中游弋著劍拔弩張的氣息。

  沐言靜靜地坐在他的九龍御椅上,目光自大殿中斂胸頷首的臣子面前掃過,他知道,即便這一刻他們看起來是那麼的忠誠,他們內心深處一定各自有著自己的算盤,可是,他不在乎,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那些反對的聲音甚至連一個浪花都翻不出來就被撲滅了……

  他微微勾唇,靜靜地聽著他們為了大戰各執一詞,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早已有了決斷,這次朝會原本也不過是走走程序罷了,他不在乎再死幾個人,這個看上去富麗堂皇的宮殿早已血跡斑駁,金絲楠木鋪就的地板早已被鮮血泡透了,他嗅著銀鎏金三足獅子繡球香爐里絲絲縷縷縈繞著淡淡的清香,可是,無論如何,都遮掩不住空氣中血腥的氣息……

  「皇上,容臣細稟,天昱和月珩對戰百年,早已不共戴天,而我朝與天昱世代修好,近年來更是幾番聯姻,兩朝睦鄰互信,關係融洽,微臣以為,如今最好的辦法就是坐山觀虎鬥,無需急於出手!等到兩國之間分出勝負,我們再出手,豈不是鷸蚌相爭 漁人獲利?!「

  「叢大人所言有幾分道理!」沐言點點頭,凌厲的目光掃向其他臣子:「還有其他想法嗎?」

  「皇上,微臣以為,如今天昱和月珩剛剛經歷疫情,實力大減,若是此時出手,豈非事半功倍?」藍峰跪地陳詞。

  沐言微微勾唇,藍峰是京畿軍統領,一直是自己的心腹之臣,自然明白自己的心思,「藍將軍所言極是!此番天昱、月珩元氣大傷,軍心渙散,糧草不繼,即便要開戰也是力不從心,正是我們開戰的大好時機!」

  叢霖涵和宋長然悄無聲息地交流了一下眼神,縱然知曉皇上已經拿定主意,可事關江山社稷,宋長然不敢也不能置之不理,他深吸一口氣,跪倒在地,道:「皇上三思,兵法有雲,遠攻而近交,就是說與鄰近者交好,而對較遠者施用武力,這樣既能保證自己的邊境不受威脅,又能維持之前的關係,所以,微臣以為,此戰即便是要打,也應向月珩開戰,而不是與我們邊境線最近最長的天昱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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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言微微蹙眉,他清楚宋長然說的不無道理,可是,他更知道自己的內心,對星曜百姓而言世代交好的天昱如同一個龐然大物壓在自己的身上,那個看似寬厚的國度狠心地拋棄了自己的母妃,剝奪了自己順利繼承王位的權利,若不是有藍峰、魏何、寧成荃的鼎力支持,想必今日的自己就是底下跪著的一員。

  以往,作為一個沒有任何實力的皇子,自己不得不委曲求全,仰仗天昱的助力,而今,他早已今非昔比,他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打開天昱的國門,邁進正元殿,將所有踐踏過自己的尊嚴的人踩在腳下,他的眼前甚至已經清晰地勾勒出那一幕,天昱臣子驚慌失措地四處奔逃,在充滿血腥氣息的天昱皇宮,蘇若自鳳芷宮中撫簾而出,微微一揖,輕笑著看向自己,緩緩道:「陛下遠道而來,臣妾掃榻以待,為陛下接風洗塵!」那一刻,自己會做什麼呢?他輕笑,或許,自己會勾起她的下巴,告訴她,他比凌灝軒、凌灝千強太多。又或許,他會告訴她,她是他的,永遠都跑不掉……

  思及此,他已經難掩心頭的興奮,他恨不能大袖一揮,星曜百萬大軍長驅直入,大破天昱,然而大殿下的臣子顯見沒有這個眼力,他們依然喋喋不休地爭執。

  「皇上,宋大人所言句句在理,月珩窮兵黷武,驍勇好戰,太子浩宇銘更是久經沙場的悍將,戰功卓著,是個極難對付的人。而天昱皇上凌灝軒剛剛即位,宅心仁厚,看似守成之君,若是妄動戰事,說不定會被月珩趁虛而入,我們腹背受敵,豈不是自尋死路!」吳霈森掌兵多年,清楚各國將領,也明了各國的形勢,隻字片語已將形勢分析清楚。

  「吳將軍莫不是貪生畏戰吧?」藍峰和吳霈森同僚多年,都是星曜一等一的將領,但吳家是皇親國戚,一向勢大,即便是同為一軍之首的藍峰都不敢撼其鋒芒,而今,皇后為先皇殉葬,已經變成先皇后,吳家也不過是紙糊的老虎,再也不具任何威脅,那些以往的宿怨也便咕嚕嚕冒出頭來。

  「休得胡言!」吳霈森對待藍峰自然不會客氣,他怒目圓睜,言語間皆是輕蔑的冷意,「藍將軍沒有真正上過戰場,自然不清楚如今的局勢,還是管好自己,不要口出狂言!」

  「你!」藍峰被吳霈森徹底激怒,這些年星曜式微,外交政策一直以懷柔為主,自領兵以來,的確是沒有打過硬仗,可是,被吳霈森當眾言明無異於奇恥大辱,他怒髮衝冠,冷冷道:「吳霈森,你不要以為你與瀾城守將林恩的關係我們不清楚,想必你早已叛國投敵,所以才事事維護天昱!」

  林恩的名字一出,吳霈森只覺汗毛直立,林恩是臨安守將不假,可同時也是自己外室的哥哥。雖然天昱和星曜世代聯姻,可將領之間卻是明令不許通婚,然而,即便如此,自己在遇到韻兒的那一刻還是不由自主的淪陷了,那麼嬌柔可愛,古靈精怪的女子自己欲罷不能。更何況,當日遇到林韻兒的時候,並不知道她是林恩的妹妹,只是在一次偶然的時機無意間邂逅,從此就走到了對方的心裡,等到知曉了她的身份來歷,自己也曾有過猶豫,可是,一則天昱與星曜一直交好,二則韻兒不要名分地跟在自己身旁,自己又如何能狠心將她送走,於是,也便順理成章地納為外室。

  這件事原本做的極其隱秘,就是韻兒也一直隱瞞自己的來歷,卻不知道如何被藍峰知曉,他心中暗暗嘆息,認命地抬眸看向沐言,道:「回稟皇上,請容臣細奏。」

  沐言點點頭,「愛卿有話不妨說來聽聽。」

  「三年前,微臣奉命鎮守衢源,在那裡遇到林韻兒,當日,她尚且年少,瞞著家裡來到星曜,一心行俠仗義,女扮男裝四處遊玩,不想和幾個地痞無賴發生衝突,她沒有江湖經驗,三拳兩腳已經不敵,在危難之際被臣救下,從此芳心暗許,兩情相悅。」吳霈森低著頭,臉上湧出羞愧之色,「當日微臣委實不知她是臨安守將林恩的妹妹,還以為她不過是個江湖女子,便納為外室。」

  「如今你可知道了?」沐言淡淡地開口,明明語氣極為和緩,可吳霈森卻忽然生出一份恐慌,他以額觸地,原本發白的臉漲得通紅,低聲道:「微臣知錯,可是,韻兒年少無知,絕不會是天昱的探子。」

  「是嗎?」藍峰在一旁冷冷一笑,將一個信鴿摜到吳霈森面前,「吳將軍,這是什麼?」

  吳霈森一驚,他認得,這是韻兒豢養的信鴿。

  「這是,這是……」吳霈森的嘴唇劇烈顫抖起來,眼眸通紅,幾乎話不成句。

  「吳將軍說不出來了吧?」藍峰冷笑道:「不過無妨,林韻兒已經交代了,這是她專門用來和哥哥書信往來的信鴿。」

  「你動了韻兒?!」吳霈森心如刀割,他倉皇起身,指向藍峰怒道:「你竟敢動她?!」

  「林韻兒是天昱暗探,人人得而誅之,本將如何動不得?難不成,吳將軍想要包庇罪犯?抑或是早已與其同流合污?」藍峰好整以暇地看著吳霈森,此刻,他勝券在握,已經再不去避諱內心的陰暗。

  「韻兒不是暗探,她不過是養只信鴿和家人書信往來罷了,自嫁給我,她從沒有向我打探過軍情,這些年兩國也一直交好,她怎麼可能是暗探?!」吳霈森心急如焚,辯解道。

  「是非曲直早已水落石出,皇上面前,吳將軍就不要再狡辯了!」藍峰勾唇道,眸光中輕蔑之意十足。

  「皇上明鑑!」吳霈森恍然醒悟,跪在地上,向著沐言的方向膝行兩步,朝著他深深一拜,用嘶啞哽咽地嗓音叫了一聲:「皇上,微臣真的沒有和林恩有任何的私下往來,韻兒也絕非內奸,望皇上明斷!」

  「吳將軍,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麼好說的?!」沐言冷冷地俯視他,面露不耐。

  「皇上,微臣全家幾代生在星曜,幸得皇上委以重任,家門榮寵,無不感恩戴德,怎麼可能叛國投敵?還望皇上明鑑!」他急急澄清自己,按在地上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重重一個頭叩下去,額前滴出血來,道:「若是皇上不相信,可以將韻兒帶來,她性情純良,毫無半分心機,陛下一眼就可知曉。」

  「吳將軍好打算,林韻兒早已畏罪自殺,你想著死無對證就要不了了之,實在是痴心妄想!」藍峰輕飄飄地開口。

  「你說什麼?!」聞此言,吳霈森青筋暴漲,突然一躍而起撲向藍峰,「你殺了韻兒?」

  「大殿之上休得放肆!」沐言冷冷開口。

  侍衛一擁而上,將吳霈森團團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