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濃郁,我們借著微弱的月光疾馳在山路上,遙遙便見無垠綠色中一道青山蜿蜒橫亘,翻過這道渾圓起伏的山嶺,四周星散著無數的沼澤小湖,水草連天,景致尚好。
「將軍,你看,過了這片沼澤便是星曜!」不出一炷香,我們便翻過小山,來到了一處地勢比較底矮的平地前。何成年站在我的身邊,指著坡地前方大約千米距離的一大片沼澤開口說道。
「這一片都是沼澤?」我心頭一震,萬萬沒想到,這片沼澤竟然離燕州城如此之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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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百年前,三國分立,星曜本就已經打到了燕州,只是因為這片沼澤,所以才將兵馬阻擋在燕州之外,這也就是這麼多年,為何整個邊境都是戰爭頻起,只有燕州獨善其身的原因。」何成年解釋道。
「這麼近的距離,若真是發現了可行之路,頃刻間,燕州城便可覆沒!」我嘆道,暗自慶幸,幸好這麼多年沒有人發現秘徑,否則燕州城恐怕早已朝不保夕。
「大人所言極是,這也是我這些年苦尋路線的原因,怕的就是真有這麼一天,在睡夢中被星曜的兵馬攻進來!」何成年言語間難以掩飾其中的落寞。
「可是,將軍如此探尋,就不怕星曜知曉嗎?」
「星曜怎麼可能不知曉,只是他們自己也是無跡可尋,若咱們這邊有所行動,真的找到了通過沼澤的路徑,那豈不是坐收漁翁之利,所以哪裡會去管這些!」何成年答道:「而且大人有所不知,我們站的這個地方叫做障眼坡,這個地方只有我們燕州城世居此地的人才知道,從星曜的方向往我們這邊看,因為視角的關係,他們只能看到這裡的蒼天大樹,而下面的平地,是絕對不會發現的,而且就在我們和星曜的中間,有一條近萬米長,幾十米寬的沼澤地,把他們到這邊來的路全都攔死了,他們根本就不可能往我們這裡派出巡邏兵,就算是城中有奸細,然則燕州城與這片沼澤之間便是我們的軍營所在,等閒人員哪裡能夠進的來,所以當下還無妨!」何成年笑了笑,細緻地解釋道。
「原來如此,可是,就算這片沼澤將星曜兵馬拒之門外,我們又要怎麼穿過那片沼澤呢?」我微微頷首道。
「大人無需憂心,請隨我來!」何成年知道我的疑慮,淡淡一笑,當先走了出去。
「這怎麼過去?」跟在何成年的身後,很快就來到一大片沼澤前,一陣山風卷過,一段枯枝斷裂,墜到沼澤里,仿佛被驚動一般,淤泥中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枯枝已經消失不見。我和任昱銘對視一眼,皆在對方臉上看到一絲慘白。
「不瞞將軍,今日曹文定要巡防邊境,我就是將他引到這裡,他一看到泥沼如此厲害,立刻便打道回府!」他一臉得意,笑著說:「將軍,請看好我走過的路線,跟緊我!」說著,他輕輕一笑,手中拋出一些石子,那些石子在淤泥上滾動,有的就像樹枝一樣很快落了下去,卻還有幾個乖乖地停在沼澤上。
瞬間,我已經明白了他的法子,只是不明白他是怎麼掌握這幾個石子的輕重,我正在沉思,他已經一腳踏進了一大片淤泥之中,腳下正是剛剛那個石子。
在他起身跳到下一顆石子時,我輕笑出聲,身子一動,正正跳到了何成年剛剛站立的淤泥中央。
一站到淤泥之中,我試探性的將佩劍向淤泥探去,察覺到自己站立的地方竟然是一塊面積不小的實地。
「其實這塊沼澤中有很多地方都是實地,只不過這些實地和沼澤連在一起,外表絲毫看不出來,如果不是靠這些小石子不停的去試,即便是我這走過許多遍的,也找不到這些隱藏在淤泥底下的路,不敢輕易落腳。好了,我們先過去再說!」何成年解釋一番後,再次朝著另外一塊淤泥邁去。
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沼澤里竟然還有這樣的一條「路」,驚嘆之餘不敢怠慢,順著何成年走過的地方朝著沼澤對面走去。
「將軍真是好身手!」眾人皆是身手不凡,很快便已經走了過去,終於尋得一塊安全的地方,何成年臉上難掩讚賞之色,嘆服道。
「哪裡,多虧將軍帶路,否則,我們哪能安然通過!」我長舒了一口氣,心念微動,道:「將軍的法子本官已經猜到一二,想必將軍費了不少心思。」
「的確!」何成年點點頭:「我試過許多次,才摸索出這個方法。只是這個法子雖然可以讓我們幾個人順利通過,但是如何讓大軍通過,卑職還沒有想出辦法。」
我笑著點點頭,不得不佩服他的細緻:「將軍能夠想到法子通過沼澤已經不易,看得出這沼澤極深,這麼多年沉澱發酵極具腐蝕性,若是放些木板在上面恐怕很快就會腐蝕。」
他點點頭:「卑職也曾想過搭建木橋的法子,可是看到那些落入沼澤的樹枝和鳥獸,瞬間便是消失不見,這個念頭也就不敢再去想了。」
「若是鋼板呢?」我看向他。
他一愣,自然知曉若是長劍落入沼澤之中,即便是會被腐蝕,也需要長年累月,短時間內絕不會有事,可是,這麼大一片沼澤,若想容納數萬乃至數十萬的兵馬通過,所需鋼板數量之多可想而知,再則,即便是有這麼多的熔爐製造鋼板,這麼大規模的運送鋼板一定會被曹文定察覺。他蹙眉看我,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我沒有和何成年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只是要他細緻的計算這些落腳點的距離,然後根據這些距離煉製一些可以互相搭在一起的鋼板,這樣就可以做成一個堅固的連環板,這些連環板可以化零為整,也方便化整為零,既方便煉製,又方便隱藏,而且,可以多家鐵匠營同時煉製,事半功倍。
「還是將軍深謀遠慮!以往我們只是擔心月珩和星曜來犯,從沒有想過會以燕州為突破口在這裡殺出去,也就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何成年眼睛一亮,從我的言語中,他不難推斷出朝廷已經開始考慮燕州的重要性。
「何將軍,我們先測量一下這些落腳點之間的距離吧!」我沒有糾結於這個話題,當務之急還是如何將這些沼澤測量完善。
「好好好,屬下馬上去辦!」何成年也有些迫不及待,連聲應道。說著,轉過身再次像來時一樣往回「走」去,邊走邊一一的記下了所有落點的距離。經過多次丈量,何成年終於把所有落點的距離就記了下來。
天已經蒙蒙亮,何成年多年夙願終於得償,眉間鬱結的深文斗隨之紓解。
「將軍,當日我進城的時候路過一段峭壁,隱約看到北側有一座城池,不知是不是禹州?」我驟然想到來時所見,問道。
「的確是!」他稍一沉思,已經明白我話中所指,道:「邯山山脈正好從禹州和燕州中間穿過,若是翻過邯山,不出兩個時辰就能到達禹州。只是山路太險,而且路徑太窄,若是大軍通過恐怕不易,不過,若是偷襲,倒是不錯的選擇。」
我點點頭,道:「若當真如此,還要煩請將軍帶路,我們去一探虛實。」
「只是夜間恐怕不易尋找,畢竟山中不同於平地,一個不慎,便容易出差池。」何成年有些猶豫。
「無礙,現在天已快亮了,我們小心一些,一定沒有問題。」我微微一笑,急著催他。
他有些吃驚,沒有料到我竟然心急至此。
我沒有避諱自己心急如焚,淡淡地笑著:「不瞞將軍,形勢恐怕比你想像中更加嚴峻!」說著,我轉而問道:「將軍久居燕州,可察覺到這段時間有什麼不同尋常的地方嗎?」
他靜默一瞬,抬眸間眼眸晶亮:「正如將軍所言,這段時間燕州城內果然出現了許多陌生的面孔,不過這燕州城內,一直以來都是各方勢力交織,各國探子頻繁出入,我就稍加留意了一下!」
「將軍所言極是,恐怕從這一刻起,燕州城已經是各方勢力角逐的重點,探完月珩秘徑,本官就會立刻趕回錦城,近期一定會有軍事變動,到時候自會有人聯絡將軍。之間這段時間,將軍一定要守好燕州城,特別是前往奉城的那條沼澤,一定不要露出任何痕跡,也不要多加關注,保持常態即可。我想,這段時間將軍會成為各方關注的重點,恐怕一舉一動都會暴露在眾人眼前,所以千萬小心!」
他一愣,疑惑的看向我:「是星曜,而不是月珩?」
我默默點頭,不再多言。
「屬下領命!」何成年與徐渭從軍多年,自然知曉軍令如山的道理,當下跪倒在地,深深一禮。
我淡然微笑,心中大石終於稍稍落下。
雖然是第二次登上邯山,卻依然為邯山山脈之險峻而震撼,孤峰兀立,山壁陡峭,十七座山峰連為一體,宛如一條蜿蜒盤旋的巨龍,環繞著整個燕州城,形成了一座天然的屏障。此刻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月珩這麼多年從未將注意力放在這裡。
我掃了一眼何成年凝重的面色,道:「上蒼果然對燕州城格外眷顧。「
他默默點頭:「若是高手,憑藉輕功尚還能想方設法攀過此崖,可若是行軍布陣,便是難上加難!」
我笑了笑,說道:「將軍無需擔憂,本官自有辦法!只是,這段時間還要將軍好生看守,一會兒,我會修書一封,你派人將信送到錦城,他們自會做好準備。」
「將軍,你不回京嗎?」他有些吃驚,疑惑地看向我。
「我要去趟奉城!」我遙遙看向奉城。
「奉城?」何成年倒吸一口氣,道:「如今兩國形勢如此嚴峻,將軍若去……」
他的話沒有說完,我卻清楚他話中的意思,的確,如今星曜已經亮出自己的利爪,此刻入城,無疑是闖入虎穴,然而,大戰在即,我卻不敢有絲毫的閃失,沒有什麼比實際看過有更加真切的體會。
「無妨,我輕車簡從反而方便。」我收回視線,看向他:「燕州城若有異動,還請將軍第一時間派人到錦城相報,錦城守軍會在第一時間來援。」
他鄭重地點頭,眸間已是風雲變幻,仿若透過這山間薄霧已然看到不久後的鐵馬金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