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皆一怔,作為軍人,第一天從軍起就被上峰告誡軍人的職責所在,身為軍人本就是戰場殺伐生死勿論,誰又會在乎。特別是那些月珩的軍人,一開始被浩宇銘安排護我回國時,多多少少有過怨言,而今,卻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太子會對我格外不同。
原本早已經將自己千錘百鍊到麻木不仁,可是當有一天,有人告訴自己,原來還有人在乎著你,不吝於一聲悶雷在心中炸開。刀山火海尚且不怕的漢子此時眼眶濕潤,原本巧言善辯的小七竟也木訥起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片刻後,任昱銘站起來,輕輕踢了小七一腳,「有這些廢話,還不如多殺幾個人,就知道胡說八道。」
仰起滿面風塵的臉,小七嘿嘿一笑,道:「放心,大哥,肯定比你能打。」然而那刻意掩飾的聲線還是帶著了一絲乾澀。
我微微笑道,難掩臉上的苦澀,只是這種苦澀並不是因為對眼前困境的恐慌,而是對這個時代,身邊這些護衛的同情。
沒有人的命不是命!
此時並不是煽情的時候,我也不想在這種時刻傷了夥伴的鬥志,於是便不再多言,將早已準備好的地形圖拿了出來,與身邊眾人就幾處地形討論起來。
天色陰沉下來,月色散發出曖昧的光暈,仿若在層層迭迭的雲層中掙扎著探出頭來。
我翻身上馬,揚蹄之勢有若飛騰,或許是知曉此行的風險,赤月都凝重了許多,我回眸一看,在一次次生死歷練中,這支隊伍終於凝練出屬於自己的戰意,軍容嚴整,整齊劃一,即使叢林密布,山道九轉,依舊能感覺到那般肅殺之氣迎面襲來。
天邊風滾滾地吹起,山中草木迎風而動,空氣中卻醞釀著一種揮之不去的沉重與蕭瑟。枝葉搖擺間,仿若失去了平時的隨意與散漫,顯出異乎尋常的沉重與壓抑。
對!就是這種格格不入的沉重!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𝘁𝘁𝗸.𝘁𝘄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目光微縮,將視線仔細自懸崖上下掠過,山崖上層巒迭嶂,密密麻麻的大石後面隱約可以窺得森冷的反光,可以料想那裡必然埋伏著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以超乎想像的耐力伏擊守候,在這深山寒夜中,等待著一場嗜血的廝殺。
我微微一笑,知道再不動手必失先機,冷喝道:「動手!」
說著,我已如鯤鵬展翅般凌空一躍,腳尖輕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攀上一處崖壁,崖頂有一塊黑色的巨石嶙峋凸出,我長劍一揮,用盡全力劈斬,巨石崩裂,像一個巨球般順著山崖滾落山谷,沿途崎嶇的山石和巨木連帶著悽然的嘶喊聲一併翻騰滾動,如滾熱的岩漿般傾瀉而下。
「嗖!」
橫身一滾,我頭猛地一甩,一支長箭在耳側飛過,帶著幾縷散落的長髮咄咄射入身後的峭壁之中。我抬眼望去,一名黑衣人伏在一塊巨石之後,力挽長弓,正再次向我瞄準。
必須幹掉他!我心中閃過念頭,身形在箭雨間飛騰,直奔發射箭雨的源頭,然而腳尖剛剛點上崖面,一輪更密集的箭雨立即撲面而來。
不避不讓,我眉毛微挑,借勢一躍,長劍舞出一片銀幕,挾著雷霆之怒和萬鈞之勢,狠狠斬落!
「轟隆!」
劍氣划過崖面,大片大片的碎石連同支離破碎的人體一起跌落,半空中悽厲的慘呼聲和驚叫聲在深邃的山林中迴蕩。
在山石劈落的瞬間,任昱銘等人已經直直插入人群,長劍猛刺,慘叫聲和血花齊飛,終結著一個個前一刻尚還沾沾自喜,後一刻就猛然被現實驚呆的人群!
山崖地方有限,伏兵不過近百,因地勢原因,手中的弩箭反而變得礙事,長劍尚未握在手中,便被任昱銘等人殺個乾淨。滿山皆兵,只為等待我們自投羅網,然而當伏擊的節奏被打亂,剩下的便是赤裸裸的圍殺。
我立於崖上,看著狼藉的山崖,黑髮被獵獵風聲捲起,收尾很快,只待伏兵被殺的四下散落,便再沒有一個人可以與任昱銘等人對峙。
「將軍,兩側的山崖已清理乾淨!」任昱銘飛身躍到我身側。
「繼續趕路。」我俯視著層層迭迭從山崖上跌落的人群,傲然一笑。視線在看到黑色衣襟上沾滿的褐紅色血跡後一寸寸冷卻下來,我嫌惡地皺眉,冷聲道:「大家不可輕敵,前方路途艱險,必有埋伏,總之,一切小心!」
「從這個山頭過去,還有一處險地,我們從下往上走,他們只要守住山頂,我們便莫可奈何。」任昱銘拿出地形圖,指給我看。
「那便繞道這裡。」我的目光在地圖上遍尋路徑,終於落在一處陡坡。
「可是這個坡太過陡峭,恐怕難以直接上去。」任昱銘猶豫道。
「不是所有人。」我搖搖頭,眼底閃過森然之色,手指在地圖上划過,道:「我帶一隊人馬上去,你們幾個從這條路上山,牽制敵人,我們自峭壁上山後與你們前後夾擊,只要能將山頂的伏兵收拾乾淨,也就不存在什麼隱患。」
「這太危險了,這處陡坡實在是太過陡峭,而且,崖面太過平滑,沒有落腳之地,崖壁上方還有一道峽谷,峽谷極深,若是墜落恐怕粉身碎骨。」小七不敢相信我竟然生出如此匪夷所思的念頭。
「沒問題,放心吧。」說完,我點了幾個人,示意跟在我身後。
崖高九丈,已非人力可及,我將收集好的藤條一一編織起來,和自己的長鞭纏繞在一起,一圈圈纏在自己的腰上。
拿出長靴上插著的一排飛刀,銀光乍現,飛刀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凌空飛起,在光滑如鏡的崖壁上排成了細長的腳蹬。
小七眼睛一亮,也唯有如此才能輕鬆爬上。只是,崖高九丈,這一息之力雖已臻化境,然而仍不足以支撐到頂。
已至一半,我這次沒有將飛刀甩出,而是猛力一插,將自己掛在這高高的崖壁上,將腰間的長藤解下,打了一個結,輕巧地掛在了崖壁上方長長懸出的大樹上。長藤傾斜而下,如同一條墨色的長線,擺出蜿蜒的姿態,靜候著崖底的將士。
我深深吐氣,將長藤一盪,足尖點向崖壁,像蜻蜓點水般往崖頂飛去。
餘下的人再不猶疑,輕輕扯住藤條,飛身上崖。
見眾人已然動身,我站在樹頂,此時已近崖不足一丈,只需輕輕一躍便可上崖。
崖頂密密麻麻的趴伏著上千人的伏兵,想來這已是劍門關的最後一道防線,看來已是不遺餘力。
我深吸一口氣,衝出去時一分力氣也沒保留,直直的將自己如同一枚炮彈般發射出去,剎那間便身子懸空,身成一線,狠狠扎進了敵方的陣營中,生生將這固若金湯的陣營撕出一道口子。
再不敢有絲毫遲疑,小七等人拼命上崖。此時,短兵相接,他們已與終於反應過來的士兵廝殺在一起,瞬間,血肉橫飛,哀嚎遍野。
小七雖沒有驚世絕倫的輕功,卻是近戰的好手,此時沖入敵群殺戮,憑藉一股悍力他來一個捅一個,來兩個捅一雙,終令得兇猛勇悍的敵人開始膽寒。
長劍揮舞,敵人眾多,一時間血霧瀰漫,將孤冷的山頂襯得愈發寒意十足,我雙手執劍,躍起長空,像一隻翱翔九天的鳳凰,展翼間寒氣逼人,長刃如血,殺氣如鋒,鮮血一滴滴從劍尖滴落,灑遍黑色的衣袍。
這是一場幾十人對幾千人的戰爭,千里奔襲,唯快不破,瞬間沸騰的沙場上刀劍相交,鏗鏘蝕骨,在半空中炸出一溜火花,密集的攻勢中早已毫無章法可言,我揮劍狂掄,招招式式都是兩敗俱傷同歸於盡的殺著。然而,到底是雙拳難敵四手,惡戰中,我的身體愈發疲憊,反應愈發遲鈍,只是簡單的提劍,刺出,就幾乎消耗掉我所有的力氣。
而就在這時,眼前重重迭迭的人影中,忽然遞出一柄長劍,那劍通體墨黑,帶著厚重深沉,一看就是名家所制,然而,此刻顯然不是欣賞它的時機,烏光漫越亮出流星般的弧度,迅速地撲向我的面門,寒光爍爍,鋒銳凌人。大驚之下,我的身體比眼睛更快的作出了反應,到底是晚了,長劍兜兜轉轉,卻絲毫不離我身前半步,我幾乎已經能夠預感到它刺穿我身體的寒意,忽然,一股寒意自我右脅下划過,我的餘光只看到一抹銀光極其精準的在我的肋骨和手臂間的縫隙中穿過,那是極快的一劍,快到我幾乎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快到即便我事後屢屢憶起,也決計揮不出那麼快的一劍,我只看到劍光一閃,呼嘯風卷,發出極輕極尖銳的一聲。
不是劍刃入肉的聲音,是兵器相擊的聲音。
眼前,墨黑色的長劍已經不見,而順著那道銀光,我看到血光噴薄四射,撲灑在我的臉上。血霧中,我只覺身體被一個寬厚的懷抱一帶,已經被遠遠送出戰圈。
身形尤未站定,只是一閃間,我已看到那道清雋的身影,那是一道如此熟悉的身影,熟悉到無數個日夜默默地占據著我的心頭,而此刻,他迅捷輕盈,行動如流線一般利落,像是一柄劍刃最鋒利、線條最流暢的長劍,將密密實實的戰圈瞬間毫無滯礙的劃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