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馬蹄急奏金戈曲

  然而,不等我喘口氣,谷口響起暴風驟雨般的馬蹄聲,我抬眸一看,迎著火光,沈從文率領數百名殺手趕到!身後一人緩緩走出,可不就是浩宇翌。

  沒想到浩宇銘到底沒有將他牽制,不過事到如今再說這些已毫無用處,我只是冷冷勾唇,道:「有勞翌王千里送行!」

  他不理會我的譏諷,掃了一眼身後凌亂的戰場,見倒下的多是月珩士兵,眉心蹙起,道:「慕將軍不愧被皇兄另眼相待,果然令本王刮目相看,如此周全的計謀竟然還能被你識破,只憑這份謹慎,恐怕就鮮能遇到對手,卻不知我們哪裡露了痕跡,能讓你察覺出酒中放了迷藥。」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道:「你為什麼不直接放毒,那樣豈不是更直截了當。」

  他笑笑,聲音冰寒刺骨:「你活著比死了值錢!」

  我瞳孔微微一縮,明白他的意思,原來他不僅想要我的命挑起天昱和月珩的戰事,還想用我要挾浩宇銘,好如意的算盤!我怒意肆虐,劍氣隨之宣洩。

  好在,趙子鈺將目標鎖定在我們幾人身上,除了我們幾人,喝酒的不過是胡三年幾人,如今,我們已做了提防,飲下毒酒的多是不知就裡的幾個月珩統領,浩宇銘能派這些人來護送我,忠勇之餘自然身手不凡,此刻明晰形勢,不等我們招呼,早已持劍而立。

  「不要再試圖掙扎了,就憑這幾個人,你根本逃不出去!」浩宇翌淡淡地開口,眸光中滿是不可一世的自信。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笑笑:「不試試怎麼知道?!這片大山地勢險要,風水極佳,倒是塊做墓室的寶地,王爺既然喜歡,何不留下來!」說著,我長劍當胸一個斜劃,電光石火般向著浩宇翌掃去。

  能夠親自來執行刺殺任務,顯見浩宇翌對自己的身手極為自信,事實上,他的身手也的確不錯,縱躍騰挪極是靈便,長劍劃劈刺挑,大開大闔,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我不斷變換位置和身形,動作迅捷,剛硬有力,即便是浩宇翌也不得不全力應對!濃濃的夜幕中,兩道身影迅速發動了一系列的快攻,硬碰硬的搏殺,絕招盡出,毫不保留,沒有半點花招和技巧可言,轉眼之間,這場以命搏命的對決如電光石火,讓人眼花繚亂。

  「鋮!」的一聲,兩柄長劍再一次相擊於一點,火花迸射!我身子一擰,身體交錯,長劍自一側划過。

  與此同時,任昱銘已經帶足身邊人馬一個衝鋒將山坡上的殺手衝散,然而,畢竟是人數懸殊,殺手在道路盡頭如潮水般不斷湧出,弓箭手也重新聚攏,三面圍了上來。

  此戰,絕非力敵可行,兩軍在狹小的山谷展開了勢均力敵的浴血搏殺!半個時辰過去,我們被漸漸壓制到崖壁與山澗之間不足十米寬的山谷之中。這場拼殺持續越久,我們的傷亡就會越大,眼見眾人的動作越來越遲緩,我不敢再有一絲一毫的猶豫,遍目搜尋敵人包圍網的虛處,看出山澗的一側的崖壁並不是直上直下,而是分成幾個漸進的層次,前面不過十米處便是一道漸緩的崖壁,過了這片崖壁就是一段連續的彎道,只要跑到彎道上,浩宇翌再想去追就難了,我心中有了計較,給任昱銘一個眼色,他雖然看不懂我的計策,卻也知道跟著的道理。

  長達半個時辰的對戰,他已經快要摸清我的路數,卻沒有想到一輪快至巔峰的對決之後,我忽然虛晃一招,身體順著他劍鋒的方向往一側倒去,這是極其兇險的一招,一個不慎說不定就會命喪劍下,然而,還不待他反應,我的長劍已在他的左側刺出,他堪堪避過,與此同時,我手腕一抖,五把鋒利的袖箭憑空而出,刀身流暢,光潔如鏡,以最刁鑽的角度向著不同的方向疾馳而去,想要後退已經來不及了,如此近的距離根本無處可躲,袖箭像長了眼睛一般,向他射去,他拼命一擰,稍稍避開要害,袖箭直直插入他的左肩。

  我沒有遲疑,甚至沒有組織再次拼殺,敵眾我寡,這個時候糾結於一時一隅的得失極其不智,赤月跟隨我多年,早已通靈性,此刻,已尋得機會奔出伏擊圈,我一聲口哨響起,它已衝到我的身旁。

  我縱身躍上馬背,向著山澗一側一片山勢漸緩的崖壁奔去,眼見一個轉彎便是山道,卻突聞一聲低吼,彎道兩邊山頭凌空飛下一片黑影,便有長劍霍霍迎面撲來!赤月久經戰場,突然一個人立嘶鳴,我凌空躍起,揮劍一個橫掃,立時便有幾聲慘叫與沉悶墜地聲。

  前路已經蕩平,我高聲嘶喊:「上馬!走!」

  然而,任昱銘等人還好,胡三年中了迷藥,手腳無力,幾次嘗試均無法縱身上馬,我一聲長喝,赤月嘶鳴著再次沖回人圈,趁著殺手因為浩宇翌的傷勢亂作一團,也不再一個個劈殺,只是伏身將長劍連續橫掃,劍芒席捲,被一片森森青光籠罩!

  「上馬!」我俯下身子,一把扯住胡三年的臂膀,情急之下,力道倒是不減,在胡三年飛身躍上馬背的同時,赤月大展四蹄,颶風般卷出了彎道,倏忽間消失在山石密林中無蹤無影。

  「將軍!他們沒有追來!」不知道奔出多遠,只覺晨曦已在天際微微透出紅光,我們才終於甩脫他們的追及。

  「有沒有人員傷亡?」我放緩腳步,拍了拍赤月,載了我和胡三年兩人,它竟然絲毫不露疲態。

  「沒有!就是死了幾個月珩的兄弟!」任昱銘蹙眉說道,面露惋惜,相處了幾日,彼此之間已經有了感情。

  我點點頭,面露憤恨,「浩宇翌沒有追上來,一則是因為他負傷,沈從文不敢大意,再則前面必有埋伏,你吩咐下去,到了前面的城鎮,大家儘量休息,保存體力,前面還不知道有什麼樣的血雨腥風等著我們!」

  「是!」任昱銘面色凝重,匆匆退下。

  我遙遙望向遠方,風打著旋吹過,片刻就是一地落葉,我坐在馬背上,靜默不語,面色沉靜。

  身後,忽然響起衣衫嗖嗦的聲響,接著,只覺身後一空,胡三年已經躍下馬,經歷一夜酣戰,迷藥的藥效雖然退了不少,到底是還有些餘威,他的身形晃了幾晃,才終於跪倒在地。

  「謝過將軍救命之恩,沒想到卑職一時失察竟然留下這麼大的禍端。」

  「胡統領多慮了,此事原本就與你無關,好在趙子鈺已經伏法,你也不用太過在意。」我隨意勸解幾句,卻也明白,作為一隊統領,用人失察之罪畢竟難逃。

  他點點頭,看上去並不憂慮,倒是透出幾許傷感,想必,身旁戰友驟然背叛自己,到底是有些難以接受。而這,作為一名戰士,我感同身受……

  沒有太多休整的時間,雖顧慮到人困馬乏,卻也不敢留給浩宇翌太充足的準備時間,畢竟這是在月珩境內,浩宇翌的勢力不容小覷。荒涼的原野上,只有我們這一隊人馬正在快速的行進,春風在衣襟間穿梭而過,徒留怵怵之聲。

  「將軍!」任昱銘快馬疾馳到我身側,「前方便是劍門關。」

  我微微皺眉,劍門關以天險形勝之地構成屏障,劍鋒到劍柄位置長約三十里,連山絕險,特別是劍鋒位置為一處懸崖峭壁,山高峰險,溝深谷狹,千仞壁立、峰巒迭嶂,乃兵家必爭之地,有「畏途巉岩不可攀」之稱。

  我勒停戰馬,遙遙而立,心中不免巍然。若是自己行兵布陣,也必將選此險地,星曜真的想把我留在月珩,挑起戰端,那沐言和浩宇翌的人馬就不可能放任我闖過去。

  「這劍門關非同尋常,恐怕會埋伏有殺手,大家全部下馬,稍事休息,待休整完畢,我們再趕路。」我微微皺眉,看著眼前如刀削般的懸崖絕壁,心中那分不安定的感覺愈加明顯,這是我多年來對於危險異乎尋常的敏感。

  「是!」眾人翻身下馬,將早已備好的乾糧酒水拿了下來,席地而坐,渾然不將眼前的危險放在心裡,一徑聊天吹牛,絲毫不以為意。

  見此情景,我不免有些佩服。似乎是怕我憂心,小七抬頭看我,抹了把灑在嘴邊的酒,滿不在乎的呲牙笑著說道:「將軍,我們這些人哪一個不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不管前面埋伏的是誰,我們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左不過就是一條性命罷了!」

  原本還頗為喜歡小七這混不吝的性格,可是此刻看著那張滿不在乎的樣子又有些心疼。

  「胡說什麼!就你這張嘴沒有忌諱!從今往後,誰也不准把死不死的掛在嘴邊,你們要好好活著,若都像你們說的那樣,以後誰陪在我身邊!」說到這裡,我臉上泛出一絲悽然,「若為了救人,卻失去了你們,那我餘下的生命里豈不是都沉浸在自責與後悔之中,那我救人的意義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