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睛,突然變得滾燙,正想撲過去幫忙,冷不防身旁伸出一隻手,將我一把拉住,竟是卓展。
「將軍,殿下吩咐,要屬下看好你!您稍安勿躁,殿下絕不會出事!」
然而,我豈能放心,崖頂早已血流成河,四下寒芒閃動疾若飛電,剎那之間流光飛舞劍氣縱橫,在灝千的身旁,數十位頂尖劍手團團包圍,橫掠縱射,罩下密密劍網!敵我懸殊如此之大,讓我如何放心!
「將軍放心,殿下身經百戰,這些月珩伏兵絕不是殿下的對手!」卓展猶自去安慰我。
不對,我忽然察覺到一絲不同,這些殺手明顯與剛剛那些不同,這種不同若不是親身經歷,幾乎無從察覺,可是,在交手中卻分明能察覺到一絲異樣。
「不對!這些人絕不是浩宇翌的人馬,快去幫他!」
心弦如電,隨著灝千迅疾的身法,我忽然明白問題出在哪裡,這些人和剛剛那些人絕不會一支隊伍,否則不會如此難纏,而那些刁鑽的動作,隱約可以看出無法掩藏的南域之風,這些人絕不是出身軍旅,而是江湖高手,我驟然想到當初灝千曾給我提及的星曜殺手組織—聽風閣,可以想見,必是沐言重金聘請截殺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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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提醒下,卓展也已察覺到不妥之處,他微微遲疑,看著身旁的戰友一個個倒下,他咬了咬牙,竟然執拗地回眸看我:「殿下有交代,屬下只能奉命行事!」
「迂腐!」我一掌掃去,他大驚失色,身形一退,我已經飛身出去,直撲戰圈,金戈交擊之聲鐺鐺作響,我從容閃避,一劍刺向灝千身後的敵人,戰局瞬間發生變化,他看我一眼,微微蹙眉:「誰讓你進來的?!」
我貼向他的後背,道:「難得有和你並肩作戰的機會!」
他揚眉一笑,釋然道:「那就速戰速決,我帶你回家!」
戰圈之中,我們身形疾越若閃電,銀色劍光縱橫出一道道明亮的印跡,然而攻勢連綿不絕,不給絲毫喘息的機會。
我們不斷地躍起、翻飛、揮劍、閃避,劍網織密,我幾乎無法從容喘息,才終於明白,在交戰中,灝千能堅持如此久不露敗績到底經歷了什麼。
一次巨大的金戈撞擊聲之後,十幾個殺手齊齊一退,瞬間已經再次戒備。
「傳聞中聽風閣從不介入政治,卻不知你們這次為誰效命?說出來,本王留你們一條性命!」長劍對準為首的黑衣男子,灝千的聲音冷漠到寒意徹骨。
「既然知道我們的來歷,就俯首就擒吧!你們不足百人,想要在我們手下逃生,簡直是痴人說夢!」
灝千冷哼一聲:「既如此,那就不必廢話了!」
「璟王殿下是不是托大了?貿然進入險地,還想輕易脫身,做夢吧!」說著,長劍如毒蛇吐信,嘶嘶破風,驟如閃電,在落葉紛崩中一道寒光乍起。
灝千冷冷一笑,銀劍長起,化做了無數光影,與墨色的寒影融在一起,速度快至巔峰,招式繁雜迅疾,向黑衣人當頭灑下,其飄逸凌厲和剛剛明顯不同,我這才看出,他剛剛竟是在試探殺手們的來歷,並沒有用盡全力。
「一起出手!」
黑衣男子已看出厲害,同時閃出腕中的劍光霹靂一般疾飛向灝千,然而,灝千不慌不忙,長劍橫空劈過,只聽破空之聲疾響,銀光自墨芒中掙脫,攪動彌散在天際的聲響,那快得只能聽見聲響的戰鬥,很快耗盡了他們閃電般的速度,終於,突的一震,十幾個殺手自戰圈中彈出,摔倒在地,唇角湧出鮮血蜿蜒。
「撤!」與此同時,為首的黑衣人見大勢已去,飛身快速逃離。
我微微蹙眉,飛身躍起,向他追去。
「若兒!」在我身後,響起灝千的聲響「小心!」
眼見那道黑色的身影已在眼前,我長劍在手,向他劈斬過去,他側身一躲,手中白色粉沫揚起,我眼前一花,身子驟然間懸空。
下墜中,我努力睜開眼睛,不知是因為飛沫有毒還是崖壁無光,我眼前一片漆黑,驚慌中,一個人將我一拉,已將我抱在懷中,風呼呼從兩耳穿過,在經歷了初始的顛簸碰撞後,我的身體似風中狂舞的落葉一般,滾落崖底。
「灝千?」方一站定,我已經探手向他摸去,我有些擔心,在他的懷中,我都能感到在山崖上撞擊翻滾的疼痛,更別說將我團團護住的他,必定是以血肉之軀在尖銳的石壁上磨礪,我急急問道:「有沒有受傷?」
他悶哼一聲,手指輕輕在我臉上撫過,手勢輕而細緻「如果你不亂摸的話,我應該沒事。」
我趕緊收回雙手,這才意識到,情急之下一定是觸碰到他的傷口。
他見我嚇到,輕笑一聲:「我好像動不了了,扶我起來。」
我趕忙將他扶在懷中,入手發現一片濕滑,他強忍著沒有呼痛,我卻分明感到他的隱忍。
似乎是感覺到我指尖的顫抖,他勉強靠在崖壁上,將我擁在懷裡,一片黑暗的寂靜之中,微微有些急促的呼吸之聲響在耳側,呼吸灼熱,聲音滾燙:「別擔心,我沒事,就是可能傷到骨頭,靠一會兒就沒事了。」
「你怎麼這麼傻?為什麼要跳下來救我?!」我嗔怪地怒斥。
「說什麼傻話!」他將我環在懷裡:「我不會再讓你在我眼前出事!永遠不會!」
我的心一疼,恍然想到那場大戰,那場他無法趕來的救援,我知道那是他心中無法磨滅的傷痛。
我伏在他的胸口,半晌才勉強平復心情,說道:「我沒事,只是,我怎麼什麼都看不到?是中毒了嗎?還是這裡本來就陰暗無光?」
「沒事!」他的語氣極輕,暖風一般拂過,向我嘴裡餵了一粒藥丸:「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也看不清東西,這是避毒的藥,你先把它服下去。」
我屏住呼吸,黑暗昏沉靜默,仿佛天地間突然凝化成一個巨大的黑罩,將我們死死的罩在其中。
若有若無的風飄過來,仿佛空氣之中還有著讓我無法形容的沉重,是殺氣,這是我多少次出入險境所凝練出的感知。相信灝千也早已察覺到,握著我的手冰冷僵直。
四面風聲止歇,安靜得一片樹葉落地的聲音也能聽見,極度沉靜中,那種看不見,卻壓迫肅殺的感覺,直覺的喚起我內心的恐懼,更何況灝千還身負重傷。「別怕!」灝千貼近我的耳畔,輕聲道:「他不過一個人而已!」
我「嗯」一聲,不想將心頭的恐懼傳染給他,反手握住他的手,問:「你手怎麼這麼涼?」
他淡淡道:「沒事。」
然而,恐懼就是如此,不會因為你試圖忘記它,他就不存在,而眼前的伸手不見五指,讓一切變得更加可怕。
我全神貫注的注意著身旁的一切,隨時準備出手,然而,在極致的黑暗中,我逐漸生出一種無可抑制的恐慌。終於,在我身體右側六十度方向傳來一絲無聲無息的殺氣,殺氣極輕微,在身側梭巡徘徊,似乎在尋找最佳的出手機會一擊奪命,我猜測著對方會從什麼角度先行攻擊,四面空氣霍然一緊,劈裂聲里,巨大的力量轟然傳來!
剎那間,明明重傷無法行動的灝千瞬間拉起我輾轉騰挪,無數次極其驚險又極其巧妙的從風聲中穿越而過。我這才明白,他是為了引殺手出手故意示弱!
「這是什麼?!」我驚叫著。
「傳聞中聽風閣有一種秘術,可以藉助自然之力施展大神通,恐怕就是這個吧!」躲閃中,灝千淡淡的開口:「不過不用擔心,傳聞中這種秘術需要血祭,他受了重傷,又施展秘術,恐怕也支撐不了多久了!」
說話間,身側突有衣袂帶風之聲,我一驚,回身便是一拳,剎那間和那黑色風聲撞在一起,四面都似乎震了一震。
「嗯!」灝千忽然發出一聲痛呼。
「怎麼了?」我急道。
「沒事!不過是被他的拳風掃到。」我蹙眉,知曉絕不會如此簡單,以他的身手,尋常的傷勢怎麼會放在心上。想必是剛剛他擋過擊向我的一拳,才讓我的拳風正好擊在殺手的身上,此刻,殺氣消散,不知道他躲去哪裡!
四面一片黑暗,只餘風聲呼呼割掠而過,什麼都看不見,只感覺空氣中血腥氣息越發濃重,身上男子體溫異常的滾熱,手心卻微涼,那異樣的體溫令我忍不住心痛,眼淚不可自抑的噴薄而出。
他微涼的臉頰靠過來,灼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臉側,淺淺淡淡的笑了笑:「多大了,還哭鼻子!」
不待我反擊,身後風聲突然又起!和剛剛那風聲極其相似,速度更快風聲更急,只是剎那之間,天地間便只剩了「嗖嗖」不絕之聲!
我心中轟的一聲,反身一撲就去擋灝千,而比我更快的,他已經將我一環,身體迅疾的划過,黑暗中,我只聽到風聲從我身邊划過,咻咻不絕。
「啊!」一聲驚叫,同時響起的是劍刃划過肉體的聲響。
接著,黑色的巨罩仿佛被撕裂,黑暗退去,光芒籠罩,入眼處,是灝千有些踉蹌的身體和倒在他劍下的一個破敗的頹然倒地的黑色身影,他蹲下,一把拽下殺手腰帶上掛著的腰牌,看了一眼,道:「果然是聽風堂,還是堂主,我說怎麼會秘術,原來如此!沐言真是大手筆,竟然能讓聽風堂傾堂盡出!」說著,他看向我,笑道:「不過,經此一次,這世間再無聽風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