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散了群臣,只余我和二哥陪他,這時,我才知曉月珩疫情的嚴重,月珩地處西北,氣溫較天昱偏低,所以天昱發生疫情的時候,月珩並不明顯,而且月珩人口分布不均勻,東南方為人口重鎮,西北方地廣人稀。所以當一開始發生疫情時,只是零星發現,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這次疫情本就有半個月的潛伏期,這段時間沒有絲毫的隔離查驗措施,於是,等到疫情爆發,數量急劇攀升,月珩早已是哀嚎遍野,死亡無數。若疫情只是發現在百姓身上,他們絕不至於拿雲中十三州百姓來換藥方。可偏偏事情發生的沒有那麼簡單!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𝚝𝚝𝚔.𝚝𝚠隨時看 】
「你說什麼?」我倒吸一口涼氣,看向哥哥:「你再說一遍!」
他面色鄭重,絕無一絲一毫的誇大:「你沒有聽錯,現如今月珩確診病例已經達到二十萬餘例,每天新增病例四千多例,累計死亡三萬多人,而且月珩的長公主、駙馬全部在確診後死亡,最重要的是,長公主在病毒潛伏期間進宮向太后請安,當日幾個嬪妃和小皇子都參加了宴席。現如今,皇宮已經亂作一團,七皇子浩宇磊已經出現症狀,太后也高燒不退,月珩皇上本身就是出了名的孝子,此時月珩早已徹底無計可施,浩宇銘在咱們天昱安插了細作,見咱們這裡防疫有效,這麼快就遏制疫情,才想到以雲中十三州換取藥方的法子!」
我聽的心驚肉跳,雖然不是自己的國人,可畢竟死去的大都是平民百姓,他們又何其無辜。
「百姓死亡數萬,這還只是統計到的,又有多少沒有統計的!看如今月珩幾乎來不及掩埋,為了防止蔓延,一律火葬,許多還沒有死亡的,因為無力醫治,也被一把火燒了,經過這一次,國力衰退幾年。」他悄悄抬頭看了一眼凌灝軒的臉色,道:「如果月珩因此國力衰退,其實對我們而言也並非壞事,起碼,他們再也無力窮兵黷武!」
我斜了他一眼,說道:「你心裡明明知道是怎麼回事,浩宇銘是何許人,他絕對不會讓我們看熱鬧的,如果見我遲遲不動,他說不定會將疫情再次傳播到我們天昱。再則,幾十萬的病例雖然很多,然而有柳州的前車之鑑,他們若是豁出去,也不過是幾十萬條性命罷了,於月珩並非無計可施。而且,他在信函中隱晦地暗示,以雲中十三州數十萬百姓患疾者甚多,若是不能及時醫治,也只好效仿當年柳州的做法!這豈不是以雲中十三州百姓為質要挾我們嗎?」
「猜得很對,完全符合他的行事作風。」哥哥滿面沉重地點頭:「到時候我們反而在道義上理虧。」
「算了!」我嘆息道:「與其讓他把咱們這搞得烏煙瘴氣,讓百姓離心離德還不如幫他一把,我們被這次疫情搞得,經濟也出現了問題,還指著今年春種求個好收成,好度過漫漫冬日呢!」
哥哥讚許地點點頭,看了一眼沉默的灝軒,有些為難地看向我,說道:「他們若只是要方子也便罷了!可是,不知他們在哪裡得來的消息,知道此次疫情是由你主理,所以要求你去月珩。」他的聲音越發低落:「浩宇銘這人心狠手辣,我實在擔心……」
我微微有些失神,想到那張邪魅狂狷的臉,那樣一個高傲冷漠的男子,會不會在事情解決後扣住我,這些原本就很難說,可是給我的時間並不多,從發病到死亡,最多二十天,從月珩到天昱一來一往起碼十天,我若是不儘快決定,月珩的太后恐怕都熬不到那個時間,若真是這樣,即便是我最後選擇去月珩,功效也大打折扣。
我點點頭,看向凌灝軒,這期間他隻字不言,臉色蒼白難看,我的心底緩緩升起一絲莫名的酸澀:「我總是要去的,不是嗎?所以不用再糾結了!」
他抬眸看我,一雙漆黑的眸子帶著猶豫不定卻又無可奈何的神色,他的眉深深皺著,終是說道:「讓灝千陪你去吧!我相信他,會拼死護你周全。」
我忽然怔在那裡,我想過一千一萬種可能,卻萬萬沒有想到,他會讓灝千陪我同去,他深知我對灝千的感情,卻可以在我和他感情剛剛出現轉機的時候,把我拱手送回灝千的身邊,這怎麼可能!
他淡淡一笑,眼底是熠熠的光彩,他靠上前,握住我的手,喃喃道:「其實我也不想做這個有可能會讓自己後悔的決定,可是,我沒有辦法!月珩出現疫情,雖然我們分屬兩國,可畢竟兩國來往頻繁,他那裡疫情一日不消,咱們就無法獨善其身,更別說還有雲中十三州的幾十萬百姓,我不忍看著這幾十萬人屍橫遍野,無家可歸!可是,浩宇銘對你的心思太過直白,我有太多的顧慮和擔心,若不是我的位置,我真想陪你一起去,所以,我只能選擇灝千,因為只有他,才是真正可以為你去出生入死的人!」
我的心,好似突然間落入了滾燙的溫泉,我忽然忘了自己是在哪裡,我看著他,眼淚一滴滴落下,然後,靠在他的懷裡,隔著衣襟,聽到那穩健有力的心跳。
正元三年五月,幽州城。
春風迎面吹來,帶著泥土的香氣,又是一年春暖花開,即便疫情蔓延生死無常,可遼闊天地依然是一片繁花璀璨的艷麗之色。我策馬而行,身後跟著百餘匹戰馬。
前方,依稀可見軍容嚴整的兵馬,灝千一身鎧甲,丰神俊逸,冰冷的風從他的鬢角吹過,輕拂他消瘦但卻堅韌的輪廓。我已有半年多未曾見他,這半年來我們兩人歷經生死,沙場廝殺,再見他竟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又委屈,又開心,卻又有一種忐忑,為這段時間和灝軒關係的緩解感到愧疚,一時間百感交集,竟不敢面對他。
我轉眸,躲避他灼灼的視線,在他的身側是大哥,我已有一年多不曾見他,此時見他心中難以壓抑的雀躍。
我幾乎是投進他的懷抱,大哥素來嚴肅,此刻卻難得的帶了溫暖的笑意,他一把擁住我,在耳邊說:「都是什麼身份了!卻還像個孩子!」
我不滿地瞪他一眼,自他懷中看向灝千,他正滿臉笑意的看著我,我看得到他眸中的溫柔,心裡升起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這一路上,我一直在梳理自己對兩人的感情,我一直以為我愛的是灝千,可是,這段時間我卻越來越看不清自己的心……
大哥哪裡知道我的心思,拍了拍我的後背,笑著說:「浩宇銘已經等在城門外,等一會兒我和他交割雲中十三州的防務,你就跟璟王殿下一起走吧!」
我點點頭:「大哥,雲中十三州交接後,你一定要做好隔離,雲東書和韓俊可到了?雲東書是州牧之子,即便是父母雙亡,然而他們這麼多年經營,雲家的根基定然不會全部覆滅,若是他們在自然可以事半功倍。」
哥哥點頭笑道:「你看!」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雲東書和韓俊的身影,看我望了過去,雲東書立刻策馬飛奔而來。
「慕兄!此番謝過了!」他的眼眶有些發紅,我知道回家是他一直以來的心愿,特別是當這個早已淪落敵國的家重新回到自己身邊,那種心情更是難以言狀。
我拍拍他的肩膀,肅然道:「既然回來了,那就再也別讓人把他拿走!」
他點點頭,神色凝重。
「交割完畢後,首要是安民,第一時間把藥物分發下去,月珩的疫情比咱們天昱嚴重許多,雲中的情況我沒實地了解,不敢隨意妄言,但是從浩宇銘的態度可想而知,絕不會輕鬆,你萬不可大意!」
他鄭重地點點頭,「你放心,我定不會負你所託!」
我了解他的才華和能力,雖然上不了戰場,殺不了敵寇,可是,就治理一座城池而言,他遠勝於秦戰、蔡祁岩等人。我轉頭看向一旁的韓俊,笑道:「有勞你了!這個書呆子恐怕還要你去照顧!」
他笑著點頭:「這原本就是我的使命!」說著又擔憂地看著我:「此去月珩危機重重,你一定要小心!」
我微微點頭,不再糾纏於敘舊,轉身看向雲東書,道:「東書,宗正我會留給你,他知道該怎麼處理疫情,這幾十萬人究竟有多少病患誰都不知道,萬一因為防疫不徹底,再次蔓延,咱們就得不償失了!」
雲東書和韓俊齊齊點頭,讓我放心,我這才看向灝千,他的唇角明明是上揚的,可是眸光里卻好似籠了一層蒼茫的霧靄,讓人無法看透。
我策馬走向他,回首看向大哥:「大哥,我有事要和灝千談!」
他點點頭,目光凝重。
我把手遞與灝千,他微微翹唇,一把將我拉起,我的腳一踩腳蹬,人已經飛到他的懷裡,他一拉韁繩,馬已經向林子深處奔去。
還是我熟悉的那個懷抱,他緊緊地環著我,暖意透過衣襟貼在我的後背,讓奔波了幾日的我變得懶洋洋的。一路上我一直糾結於如今和他還有灝軒之間的關係,原想找機會和他談談,可是,當看到他的那一刻起,所有的話卻堵在嘴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也好似有千言萬語,然而體貼我一路辛勞,晝夜不停,竟然埋於心間,不曾詢問。
我嘆口氣,放棄那些掙扎,無論如何,這段時間的分離足夠我想清楚自己的取捨。我靠在他的懷裡,抬眸看他:「灝千,你可不可以不要去?」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我,他的下巴輕輕頂在我的額頭,讓我有些癢:「為什麼?你一個人去,我總有些不放心!」
「浩宇銘多次敗在你我手上,如果我們兩人同去,疫情一結束,他難保不會強留下咱們兩人!到時候咱們反而受制於人。可是,若你不去,守在雁門關,有你在那裡,他絕不敢輕舉妄動!我的安全也自然多了一份保障!」我看著他:「總不能讓他手上的籌碼太多!」
他一言不發,只是抱著我,我知道,我說的這些他都知道,只是不願意接受,我們多年聚少離多,自然比別人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時間,哪怕是刀山火海!許久,他終於長長嘆息:「若兒,你為什麼不能普通一點!這樣,我追逐的道路就會簡單一點!」
我笑著看他:「那你究竟喜歡我什麼?」
他愣了愣,無奈地捏了捏我的下巴:「我就喜歡你這張厲害的嘴!」說著,他的吻已經落了下來,那絕不是淺嘗輒止,而是壓抑的,傾注了思念、無奈、愛意的吻。他的手扶著我的脖頸,唇齒相交,舌頭順勢而入,霸道且強勢,讓我幾乎沒有一絲一毫的力氣去拒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