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瀾瀾風波驚乍起

  一場風波終於淡去,夜漸漸深了,傍晚下過了雨,晚上的空氣格外的清新,我靜靜地坐在窗邊看書,清涼的氣息自窗棱間絲絲透進,難得的安逸。

  忽聽見門外響起的腳步聲,不等我擱下書起身去迎,凌灝軒已經走進來,先將我上下打量一番,才笑著開口:「在看書?」

  我點點頭,笑著起身:「你這不是看到了?還問!」

  他走近幾步,翻了翻我手中的書,道:「難為你還能看的下去!」

  我笑著反問:「難得有時間看書,還能看不下去?」

  他這才蹙眉看我:「聽說今天慧嬪來鬧了一場?」

  我掃了一眼旁邊幾人,道:「是誰的嘴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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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她們無關!」他解釋了一句:「她來這裡我豈能不知道!」

  我一想也便明了,一個失寵的嬪妃怎麼可能隨意在宮裡出入,想必她一來就有人去稟報了!

  「自從降了位份,她一直胡說八道,精神癲狂,今天也不知道誰說到你開宮門的消息,一時沒有看住,竟讓她跑了來,你彆氣壞了身子!」他扶我坐下。

  我抬眸看他,風輕雲淡的道:「沒事,她也沒說什麼!你不用怪罪她!」

  他一怔,手扶在我的肩頭半晌沒動,許久,才開口說道:「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你不生氣?」他的語氣有些奇怪。

  我看他,有些不明白他的反應:「我為什麼要生氣,她不過是憂心父親,想找你求情罷了……」

  他的臉蒼白難看,半晌搖搖頭,眸子裡透著失望,道:「若兒,你是真的不在乎我,是嗎?所以你才不會生氣,不會介意別的女子,是嗎?」

  短短几句話,卻透著濃濃的傷感,讓我無端生出幾分憂傷,我看著他,看著他眸光中讓人心碎的暗淡,我試圖去解釋什麼,卻終歸開不了口……

  我們忽然間就陷入冷戰,屋子裡靜的要命,只能聽到燭火劈啪作響,他面色平靜,眼神卻透著一絲執拗,仿佛一定要我給他一個答案,我嘆口氣,道:「灝軒,你為什麼總是不明白我為什麼討厭這裡呢!這座宮殿太冷了,冷的讓人心寒……」

  「我會將你焐熱的!」他的話語有些急切。

  「是嗎?」我勉強勾起唇角,笑的有些苦澀:「這座宮殿裡住著的每一個人都有一個中心,那個中心就是你,她們所有的情緒、所有的生活都是圍著你轉的,而這,就是我和她們最直接的矛盾,無法調節,不容調和,只要待在這裡,我就是被詛咒的,我不想變成一個世俗的女子,把所有的一切都寄托在男人的身上,所以,灝軒,請不要折斷我的翅膀,好嗎?又或者,你只是想要一個如她們一般的女子,一生一世在這座深宮之中爭風吃醋,勾心鬥角?」

  他嘆了口氣,拉過我的手,我用力一掙,卻沒掙開。

  「我只是有些擔心!」他的眸子裡隱隱游弋著哀傷:「我只是太在意你了……」

  幽幽地嘆息中,有風吹過閃爍的燭火,將長長的影子晃在一起,他將我擁在懷裡,有杜若的清香緩緩飄來……

  晌午日頭極好,陽光照的連綿的宮苑琉璃生光,我靠在窗前的榻上看書,窗戶半掩,有花香隨著清風徐來,我推窗望去,院子裡的櫻花樹開滿了花朵,風一吹,花朵簌簌而動,極溫暖和煦,就如那年書院中他吹簫而立,伴我翩翩而舞……

  我有些意動,不由地有些出神,宮門外突然傳來「塌塌」的腳步聲,宮裡戒備森嚴,一片靜謐,尤其是這麼早,基本上少有人行走,即便是剛巧路過,也很少有這麼急切的腳步聲,我的心忽然提了起來,抬眸望去,卻是曹文煥。他幾步奔在我面前,直接跪倒在地:「稟皇后娘娘!今日早朝,接到月珩來使的信函!皇上勃然大怒,直接散了早朝,現正在泰和殿裡,大臣們跪了一地,皇上一概不見,還請娘娘示下,該如何是好?」

  我一愣,眉頭微微皺起:「我二哥呢?」

  「蘇大人知道娘娘回宮的消息,本想請旨來見娘娘,可是皇上正在氣頭上,請不到旨意,便差奴才來請娘娘!」他一臉憂容。

  我卻笑了笑:「本宮卻是奇了,你一個太監總管竟能聽我二哥的吩咐。」

  他的臉青白交加,有些尷尬,卻還是硬著頭皮說:「娘娘說的是!奴才見皇上暴怒,知道定是信函中的內容與娘娘有關,才斗膽來請娘娘!娘娘若要責罰老奴,老奴不敢有絲毫猶豫,只是皇上自小性格內斂,從未有如此勃然大怒的時候,奴才實在是擔心!」

  我看了看他,情知如此,也無法推脫,終於點頭:「走吧!」

  「是!」他驚喜地起身,在我身後用他那尖細的聲音喊道:「娘娘起駕!擺駕泰和殿!」

  泰和殿門口果然站了許多大臣,我抬眼望去,正看到哥哥的身影。他好像感知到什麼一般,忽然轉身望我,我這時才看到,哥哥雖依然丰神俊朗,形容卻清瘦了許多,湖藍色的長袍穿在他身上,顯得更加消瘦。

  我心中忽然生出了許多愧疚。快步走過去,他卻跪倒在地:「微臣給皇后娘娘請安,恭祝娘娘萬安!」

  他這一跪,身後的眾大臣也注意到我,立刻跪了一地。我終是收回扶向哥哥的手臂,道:「平身!」

  哥哥這才起身,眾位大臣看我的眼神一直落在哥哥身上,自然知道我們兄妹有話要說,都默默地迴避了。

  靜默片刻,哥哥終是輕輕嘆息:「若兒,你可算是回來了!」

  我看著哥哥泛紅的眼圈,忽然覺得自己是那般的自私,不懂事。我抿緊雙唇,道:「哥哥,若兒錯了!不該讓哥哥擔心!」

  他習慣性地抬手,想要摸摸我的頭髮,又仿佛意識到什麼一般,終歸是收回手臂,他微微翹唇喃喃自語:「只要你平安就好!只要你平安就好!」

  我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點頭說到:「我以後再也不會如此任性,請哥哥放心!」

  他點點頭,臉色好看了許多。

  我看了一眼遠處的眾人,情知此時不是聊天的時機,便問他:「哥哥,這是怎麼了?皇上為什麼發怒?」

  「今日早朝,月珩使者求見,帶來月珩太子浩宇銘的急函,皇上剛打開就勃然大怒!什麼也沒說就散了早朝。」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泰和殿一眼,輕聲說道:「我猜測應該與你有關,不然皇上不會如此不顧大局!」說到這裡,他又長嘆一聲,目光隱晦莫名:「皇上也只有在你的事上總會失了分寸!」

  雖然不想承認,卻也無法否認,我擔憂地看向泰和殿,努力牽動唇角:「我先去看看!」

  他點點頭,目光中滿是猶豫,我知道他是在擔心,能夠讓皇上如此大怒的事情定然是對我不利,他雖然希望我來,卻又怕我會來……

  我拍拍他的胳膊,他按住我的手,半晌,方才在我手上拍了拍:「不管你做什麼決定,哥哥都尊重你的選擇!」

  我的眼眶一熱,趕忙回過身去,深怕他看到我情緒失控。

  泰和殿內一片狼籍,我終於知曉為什麼哥哥會如此憂心。凌灝軒背對我長身而立,他在朝堂上回來,還沒來得及換衣服,穿了一件明黃色的皇袍,看上去更加冷冽沉靜,透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我撩開紗簾,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我似乎已經了解到他生氣的原因,我輕輕的抿了抿嘴角,想說什麼,卻覺得嗓子發緊,只是濃濃的擔憂。我猶豫了片刻,終於緩緩走了進去,他的手撐在書架上,修長的手指青白交加,掩藏著他的怒火。

  「灝軒!」我輕輕喚了一聲。

  他渾身僵硬了一下,然後,緩慢地轉過身來,我才看到他的臉色鐵青,眼球上布滿血絲,我嚇了一跳。上前一步,抬手撫向他的臉頰:「灝軒,你這是怎麼了?」

  他把臉貼在我的手上,眸光流轉,游弋著憂傷無奈的光。

  許久,他好像終於平靜下來,看向我,帶著他一貫的寵溺:「沒事了!剛剛因為朝堂的事有些生氣,沒想到他們會去驚動你!」他看著我微微擰起的眉頭,試著轉移話題:「看到你二哥了?」

  我點點頭,臉上卻掛著洞悉一切的無奈:「見到了!但是,灝軒,咱們是不是應該好好談一談?」

  他剛剛才有些好轉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你就不能不這麼敏感嗎?」

  我輕輕翹唇,無奈地嘆息:「我也希望如此!」

  他長長地嘆息,聲音像飄在半空中的葉子在風中迴蕩。我淺淺地笑著,自他緊握的手中將那張握成皺巴巴的紙取了出來。只是一眼,我便印證了自己的想法。我抬眸看他,他的眉宇間氤氳著怒火,我不想觸怒他,只好輕笑著寬慰:「這是好事啊!為什麼要生氣?」

  他愣了愣,看我的眼神里透著不解。

  我笑笑:「不費一兵一卒就能收復雲中十三州,難道不是好事嗎?」

  他苦澀地勾唇,看上去竟是無法言說的傷痛:「如果這一切都是用你去換,那我寧可不要!」

  「醫者仁心!即便沒有雲中十三州,我也不會袖手旁觀!」我牽著他衣襟的一角,輕輕晃動。小時候,哥哥們就最怕我這一招,果然,他很快敗下陣來。

  「為什麼你總是這麼輕易就能左右我的決定!」他嘆息著把我擁入懷裡,我窩在他的肩頭輕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