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真正需要的,是一個再也沒有誰能讓她回頭的承誓者。」
聞人燼說完這句話,便把那張拓著「引向九天」的殘紙收入玉匣。承錄室里的舊陣已經徹底暗下去,滿地卷宗被劍氣護住,能帶走的證據也全都封好。
謝停霜最後看了一眼那座被她親手劈碎的承位,停霜劍歸鞘時,石壁上剩餘的承紋跟著黯淡,只余最深處幾道細光還在緩慢流動。
「先出去。」她說。
聞人燼抱著玉匣跟上,經過她身側時低聲笑道:「剛才那一劍挺痛快。以後七宗再給你什麼只能二選一的東西,你可以繼續這麼處理。」
謝停霜側過臉:「都劈了?」
「看情況。要是兩個選項都不怎麼樣,留著也占地方。」
謝停霜聽出她在說剛才的「舍私系」與「歸承位」,也聽出她刻意把那一瞬間帶過去,便沒有再提。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全,𝔱𝔱𝔨.𝔱𝔴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歸墟的出口正在重新閉合,兩人沿舊陣路離開,等身後沉重石門完全合攏,外界風聲重新落進耳中時,聞人燼才抬手按了一下眉骨。
謝停霜立即看見了:「噬誓骨還在疼?」
「有一點。」聞人燼放下手,語氣輕鬆,「不影響說話,也不影響惹人煩。」
「回去以後讓岑九看。」
「你現在安排我看醫修,算不算替我做決定?」
謝停霜腳步停了半瞬,轉頭看她。
聞人燼忍了兩息,自己先笑起來:「逗你的,這個我聽。」
謝停霜看了她片刻,才繼續向前。
從歸墟回到上仙洲時,七宗那邊已經收到承錄室重新開啟的消息。歸墟中的七宗共印一旦同時被觸發,各宗留存的舊鏡都會出現感應,所以兩人剛回到問天宗,姜歸鶴便派人過來,請她們把取出的殘卷暫時送去天闕峰核驗。
真正先到的卻是沈青蘿。
她從照夜山帶來一柄封在舊匣中的長劍。劍身狹長,劍脊上刻著七枚已經磨損的舊印,正是承錄室陣圖里出現過的照夜舊劍之一。
「這柄劍在照夜山封了四百多年。」沈青蘿打開劍匣,把劍推到謝停霜面前,「你們從歸墟帶回來的拓印里有它的劍紋。我師尊讓我親自送來,看能不能把缺的那段陣文補出來。」
謝停霜伸手取劍。沈青蘿也俯身去看劍脊上的印紋,兩人很快說到舊劍路與承錄室的陣法結構。
聞人燼坐在另一側軟榻上,手裡捧著一盞剛換的熱茶,起初還聽得認真,過了片刻,視線卻從那柄劍慢慢挪到了兩個人之間。謝停霜解釋劍脊第三道紋時,沈青蘿為了看清,往她那邊靠近了一些。
聞人燼低頭喝了一口茶,有點苦。
她重新抬眼,正好看見沈青蘿指著謝停霜手中那柄劍說了句什麼。謝停霜微微低頭,兩人距離比剛才更近。
聞人燼又喝了一口,還是苦。
她把茶杯放回桌上端詳了片刻,懷疑今天長夜宮送來的茶是不是在問天宗放久了。
謝停霜卻在這時抬頭:「茶不合口?」
聞人燼靠回軟榻,神情一本正經:「在研究一件大事。」
沈青蘿也看了過來:「什麼大事能讓魔尊盯著一杯茶看這麼久?」
聞人燼本來準備隨便糊弄一句,目光落到謝停霜臉上以後,腦子裡那點不舒服卻忽然有了答案。她安靜了兩息,自己都覺得荒唐,隨後笑了一聲:「我都忘成這樣了,怎麼見別人靠你太近,還是煩?」
房間裡一下靜了。
沈青蘿先看聞人燼,又看謝停霜,表情慢慢有了點意味深長。謝停霜握著舊劍的手指停在劍脊上,耳後很快浮出一層極淺的紅。
聞人燼自己說出口以後也愣了一下,不過她很快就笑開了:「這毛病挺頑強。」
沈青蘿沒忍住:「你現在才發現?」
「怎麼,沈劍主以前見過?」
「見過。」
聞人燼頓時來了興趣:「我以前也這樣?」
謝停霜先開口:「繼續看劍。」
沈青蘿低頭忍笑,聞人燼靠在那裡看了謝停霜一會兒,終於慢悠悠收回視線:「行,不問。省得有人又說我總拿以前那個自己做比較。」
謝停霜耳後的紅還沒退,語氣卻恢復得很平:「你若想知道,可以問。」
聞人燼挑眉。
「事實可以告訴你。」謝停霜把舊劍重新擺正,「你現在怎麼看,由你自己判斷。」
聞人燼聽完這句話,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一下。這是謝停霜在歸墟里答應過她的事,不替她決定,也不故意瞞。
她忽然覺得剛才那杯茶好像也沒那麼苦了。
沈青蘿很快把話題拉回正事。照夜劍上的第三道舊紋,與承錄室最早那一版「隔緣警戒」正好吻合。三人把拓印對照以後,確認那套警戒陣曾經至少修改過四次,而且每次修改都在加強「私系」識別。
「最早只識別強烈牽連。」沈青蘿指向第一版劍紋,「後來加了師徒、道侶、血親,再後來連長期共同修行留下的靈息也能被認出來。」
聞人燼看著那幾道逐漸複雜的陣紋:「也就是說,後人一直在找更精確的方法,把承誓者身邊重要的人篩出來。」
謝停霜道:「再逐個處理。」
沈青蘿抬起眼:「如果你們查到的寒泉舊案真和這套東西有關,那麼百年前針對聞人燼的那一局,很可能就是其中一次處理。」
聞人燼靠著椅背,神色慢慢收斂下來。她剛才還能拿自己的醋意開玩笑,此刻談到正事,眼裡那點懶散很快褪乾淨。
「所以得把百年前舊案正式重審。」她說,「現在證據已經夠了。假傳訊、留影石時間、陣圖紙張、靈紋來源,加上承錄室的隔緣記錄,至少能證明原判不能繼續掛著。」
謝停霜點頭。
沈青蘿卻看了聞人燼一眼:「重審以後,你的名字會被從舊祠罪碑上撤掉。」
「那塊碑還在?」
「在。」
聞人燼似乎認真想了想,隨後笑道:「先別急著撤。等審完再說,我還沒見過。」
謝停霜看她:「有什麼好看的?」
「刻了我一百年罪名的東西,當然得看看。要是字刻得不錯,我還能夸兩句。」
沈青蘿看著她這副樣子,終於明白為什麼長夜宮那群人提起自家尊上時,總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神情。
舊劍核驗結束以後,沈青蘿把劍重新封回匣中。她起身告辭,謝停霜送到門口,兩人又說了幾句關於七宗重審的安排。聞人燼仍坐在原處,目光跟過去,看到沈青蘿臨走前還俯身在謝停霜耳邊說了句什麼。
謝停霜回頭時,正好撞上她的視線:「又煩了?」
聞人燼眉梢一揚:「仙尊現在學會故意問了?」
「只是確認。」
「那我也確認一下。」聞人燼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認真看了兩眼,「嗯,還真有點。」
謝停霜沒躲。
聞人燼反倒先笑起來:「麻煩,看來失憶沒把這點一起帶走。」
她從謝停霜身側經過,伸手拿起桌上那盞已經涼了的茶,剛準備喝,謝停霜先一步拿走:「涼了。」
她重新換了一盞熱的推到聞人燼手邊。
聞人燼看著那杯茶,半天沒動。
謝停霜問:「怎麼?」
「沒什麼。」
聞人燼端起來嘗了一口,這次不苦了。